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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书 by 夏诺多吉

一句话简介：治愈。
简介：那年冬天，丁可写了封无名“情书”。
漫长岁月后，赵子卿对号入座。
不搞事情的治愈文。

1、01 ...
　　丁可今晚胃口不好，吃饭时不在状态。她用餐勺刮抹食物上的香料，搅进一杯纯净的水里。
　　
　　坐在她对面的丁一蓓女士敲了敲她的杯子，对男友季琰打趣：“可可肯定是恋爱了。”
　　
　　“是嘛。”季琰眼神好奇。
　　
　　丁可把勺子丢进杯子里，撑着脸打量这对热恋的情侣。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他们有八岁的年龄差。
　　下个月十八号，丁一蓓将迎来自己的四十岁生日，她身旁这个英俊的男人则是个八五后。
　　
　　季琰是丁一蓓这些年换过的男友中，最年轻的一个。
　　
　　“恋爱让人永葆青春。”丁可笑笑，端起酒杯碰了下季琰的红酒杯壁，喝下一大口。
　　
　　丁一蓓困惑地挑一下眉毛，她暂时还不允许刚满二十岁的女儿过度饮酒，于是叫来服务生想为丁可加一道甜品。
　　
　　服务生脚步匆忙地进门，说今晚餐厅格外忙碌，有客人将在这里求婚。
　　
　　“谁？”丁一蓓和季琰同时问出口。
　　
　　“二位放心，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不是这里的常客，不会有任何新闻媒体光顾。”服务生将菜单展开在丁可的面前，告知她这是新品页，让她看看想吃什么。
　　
　　丁可说不必，她想去外面逛逛。
　　
　　服务生领着丁可出门后，丁一蓓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出去，顺手点进丁可的朋友圈。丁可设置了仅三天可见，现在里面只看得见一条状态。
　　
　　“可可跟我想象地不太一样。”季琰坦言：“我感觉她不太喜欢我。”
　　
　　“她是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丁一蓓把手机放远，用纸巾清理嘴唇，“你没必要在意她的态度。”
　　
　　季琰多少了解丁一蓓和丁可的相处模式。丁一蓓的历任男友都会带给丁可过目，丁可对每一个都客气，不反对也不来往，丁一蓓每段恋情的结束都跟她无关。
　　
　　这对非常规的母女长期不生活在一起，感情不深不浅。丁可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在上海，只每年寒暑假期来北京待一阵子。每次来，她一半时间待在丁一蓓身边，另一半时间陪着她爸爸肖唯，对谁都不亏欠。
　　
　　关于肖唯，这是个不能在丁一蓓面前提起的名字。他并不是丁一蓓的前夫，只是丁一蓓众多前任中的一个。
　　他和丁一蓓之间的感情短暂如流星，却让丁一蓓甘愿怀胎十月孕育出一个新生命。
　　
　　季琰瞥见丁一蓓的手机屏幕，她将丁可那条朋友圈配图点开并放大。上面的男人正是肖唯。
　　
　　大厅里很热闹，求婚的男主角已经准备就绪，小提琴前奏拉响，鲜花和蛋糕蠢蠢欲动。丁可远远看着，问一旁的服务生：“北京什么时候下雪？”
　　
　　服务生侧头看丁可，她看热闹看得认真，这话问得更认真。他答话：“说不准。不过看这两天的气温，也许快了。”
　　
　　丁可与同学拍摄的短片在北京某高校举办的比赛中获奖，这几天她来领奖，顺便在北京多待几天，寒假就不打算再来。
　　如果这几天看不到雪，那她今年很难有机会看见了。她正胡乱想着，男主角单膝跪地，一番动情的告白引发全场欢呼。
　　
　　季琰也有意向丁一蓓求婚。丁可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是从她热衷娱乐圈八卦的室友那里。半个小时前她在当事人这里得到了证实。
　　
　　丁一蓓从没穿过婚纱，哪怕是拍杂志和宣传照。她是个快要过气的模特，职业生涯即将走到尽头。
　　如果她跟季琰结婚……
　　
　　丁可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丁一蓓被一大堆婚纱设计师包裹，她试穿第八件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她对任何一件婚纱都不会满意。
　　
　　丁可想好了该怎么回刚刚丁一蓓发给她的微信。
　　
　　方才丁一蓓问她——“如果我跟季琰结婚，你怎么想？”
　　类似的问题丁一蓓总是以文字的形式抛给丁可，提到“结婚”这个词倒是第一次。之前丁可一般会给出“没想法”之类的答案，这一次，她反问丁一蓓：“你想穿婚纱吗？”
　　
　　丁一蓓想着丁可的这个问题，口腔里的酒精寡然无味。她认真打量正在接工作电话的季琰，谁会不爱年轻的脸庞和身体。
　　何况季琰不仅仅只是拥有一幅好皮囊。
　　
　　她回复丁可：“当然。”
　　
　　女主角眼含热泪答应了男主角的求婚。丁可说不清此刻的心态，混沌中按下“祝福你”三个字。
　　结果她刚要发送，被一个拿气球奔跑的小男孩撞了个满怀。
　　
　　小孩儿力道不小，丁可被撞开半步，手机跌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等起身，只见撞人后跑开的孩子被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拦腰抱了过来，嘴里正发出一阵哀嚎。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生得粉粉嫩嫩，像颗小萝卜头似的被男人拔了过来。
　　
　　“跟姐姐说对不起。”男人禁锢着孩子站定在丁可面前，动作是训诫，声音和语气却柔和。
　　话落他一抬眼，唇角微动，朝丁可颔首示意，眼光中散开微弱的涟漪。
　　
　　男孩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背着手推开他的膝盖想要逃脱。他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手掌扣住小孩儿的脸，将其抬起，弯腰低头反向看着他：“我数三声……”
　　
　　“他不是故意的，不用了。”丁可见状，觉得没必要。
　　
　　“道歉。”男人坚持。
　　这话仍旧是对小孩儿说的，他说话时却抬头看着丁可，轻轻摇一下头。“道歉”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威慑又温柔。
　　他在管教小孩儿，丁可意会。
　　
　　“姐姐……对……不……起……”男孩的小脸蛋在男人修长的指节里挤出肉来，吐词囫囵不清。
　　
　　“认真点儿。”男人捏捏小孩儿的脸颊，眼睛依然看着丁可。
　　
　　丁可移开视线：“没关系。”
　　
　　“漂亮姐姐对不起！”小男孩儿声音洪亮，一字一顿，忽然一鞠躬。
　　
　　丁可：“……”
　　
　　“手机要是摔坏了，我替他赔偿。”男人松开怀里的小人儿，小人儿一溜烟儿跑了。
　　
　　剩下两人四目相对。
　　
　　丁可摆摆头：“没摔坏。”说完抬脚走人。
　　
　　她没走几步，遇到服务生，服务生朝她身后这个男人颔首致意，问她发生了什么。
　　
　　丁可继续往前走：“他是这里的常客？”
　　
　　服务生：“是，他跟季先生关系很好，两个人经常一起过来。”
　　
　　听见是季琰的朋友，丁可愣了下神，又问：“刚刚那个小孩是他儿子？”
　　
　　“没听说赵先生结婚了。”服务生耸了下肩膀，“他这样的人，不会那么早结婚的。”
　　
　　他这样的人……
　　
　　“到了。”两人正巧走到包间门口，服务生敲门。
　　
　　落座后，丁可把屏幕碎掉的手机塞进包里。
　　
　　“我们刚刚在大厅里碰见赵先生了。”服务生走过去给季琰倒酒。
　　
　　“赵子卿？”丁一蓓问。
　　
　　“他们家老太太今天过生日，他晚上在这儿安排了家宴。”季琰解释道。
　　
　　丁一蓓：“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要去的。”季琰说。
　　
　　赵家人多，季琰去给老寿星敬酒的时间格外漫长。丁可百无聊赖地翻看菜单，意外发现感兴趣的菜色，加了两道。
　　
　　“胃口来了？”丁一蓓问她。
　　
　　丁可趴在餐桌上打了个哈欠：“现在饿了。”
　　
　　“刚刚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丁一蓓伸手过去，想帮丁可理理刘海。
　　
　　丁可自然地避开，自己理了理额角的碎发：“你穿婚纱会好看的。”
　　“你穿什么都好看。”过了几秒钟，她又补充。
　　
　　丁一蓓笑出声来。
　　
　　“如果你和季琰结婚，我该叫他什么？”丁可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丁一蓓说：“你随意，我跟他都无所谓。”
　　
　　丁可点点头：“会生小孩吗？”
　　
　　“也许。”
　　
　　“祝福你。”
　　
　　丁可吃得正满足的时候，季琰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那位赵先生。
　　
　　“可可，你终于有胃口了。”季琰对丁可说完顺势向赵子卿介绍她。
　　
　　丁可起身，两人正式打招呼，谁也没提刚刚外面发生的小插曲。
　　
　　赵子卿推一下镜框，敛去几分眼睛里的笑意。他微微低头，朝丁可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掌。
　　
　　丁可年纪不大，以前跟着长辈出门，没人拿她当大人，更没人跟她握手。这位是第一个。
　　
　　他的掌心没有温度，丁可很快就松开。
　　
　　丁一蓓是第二次见赵子卿，她平常待人冷淡客气，对赵子卿却亲昵。他们谈论着最近上映的某部冷门文艺片，显然感知不同，但话语中并未显露出丝毫相左的态度。
　　
　　丁可不多话，继续吃东西。赵子卿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她闻到很清淡的植物香气。
　　服务生说赵子卿是季琰朋友的时候，丁可将他和季琰划分为同一类人。他坐在她身旁十分钟后，她又觉得不同。
　　
　　眼神能够进一步区分同类人，季琰是七分真诚三分内敛，赵子卿跟他相反。
　　
　　“可可是学导演的，应该也看过这部电影吧。”季琰邀请丁可加入讨论。
　　
　　“最近比较忙，还没来得及去看。”丁可说。
　　
　　赵子卿看向她：“想拍电影？”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既诚恳又有礼地凝视对方。
　　
　　丁可放下手里的筷子，淡淡地笑了一下：“太遥远了。”
　　
　　“她说她四十岁以后才会拍电影。”丁一蓓又把丁可的一番想法讲给季琰和赵子卿听。
　　
　　丁可大概意思是说，根据她对自己的判断，她四十岁之前不太有可能达到一个电影导演所具备的思想深度和审美维度。她爱电影所以学电影，但不意味着她一定会成为电影人。
　　
　　她不太像二十岁的女孩子。
　　赵子卿发现她在听丁一蓓说话的时候，把食物摆放地特别有规律，仔细一看，是某个科幻片里的部落图腾。
　　
　　北京人说话段子密集，听着挺下饭。大家谈笑间，丁可又吃掉许多东西。
　　
　　赵子卿有个小表妹，跟丁可差不多的年纪，热衷新鲜事物，每每见她，她总是手机不离手，嘴里说的都是赵子卿听不懂的新鲜词汇。
　　他进来快半个小时，没见丁可拿起过手机。
　　
　　忽然，丁可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握着手机起身去外面接，走之前礼貌跟大家示意。
　　
　　丁一蓓在圈子里也是个教养极好的人。很多年前，各大新闻媒体对丁可的出生进行恶意报道，丁可的外公外婆曾带着女儿正面应对。纵使媒体的言论再恶毒偏激，他们一家人也保持着从容的气度。
　　对于丁可的存在，丁家人也始终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丁可的性格养成和为人处世大多来自于丁家的熏陶。
　　
　　丁可过了好一会儿才进门，还没坐定，丁一蓓便问她：“你爸爸来接你了？”
　　
　　“没。”丁可坐下来，组织了一会儿措辞后说：“爸爸临时有工作要去外地，晚上不能来接我了。明天领完奖我跟同学一起回上海吧。”
　　
　　按照惯例，今天是丁可陪丁一蓓的最后一天，接下来她在北京的日子要待在肖唯身边。
　　其实肖唯刚刚在电话里的意思是让丁可按原计划留在北京，陪在丁一蓓身边。这样过年的时候，丁可就能全程待在他身边。
　　这些年来，他们始终遵守着均等占有女儿的原则。只是肖唯不知道，丁一蓓明天也有外地拍摄的工作。
　　
　　“你不是说后天想去影展嘛，别着急走，这两天我让助理陪着你。”丁一蓓很快作出决定。
　　
　　“你跟着我们玩儿吧，子卿正好后天要去影展。”季琰看向丁可。
　　
　　“是。”赵子卿也看向丁可，他非常亲切地说：“后天我带着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暂定周一和周五不更，其余日子每晚八点。
各位看文快乐呀，这本我基本上不搞事情。
抱拳！

2、02 ...
　　后来丁可回味赵子卿这句话，三分人情、三分好奇、三分兴致。
　　
　　赵子卿实际上是个“九分”人格，剩下那一分，是服务生所说的“他这样的人”的深层次含义。
　　丁可当时的年纪和阅历还看不透。
　　
　　这晚散场后，众人站在门口等车，赵子卿差人送来一部新手机。
　　他从路边的车里接过纸袋，大步走到丁可面前站定，深灰色大衣浸染在夜色和华灯里，漆黑的头发和眼睛里落上几点光亮，姿态过于诚恳。
　　
　　丁可莫名想笑。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违和的仪式感，跟今晚某个场景有隐秘的呼应。
　　
　　一旁的丁一蓓和季琰不明就里。
　　
　　“我们家小外甥摔碎了你的手机屏幕，我当时看见了。”赵子卿买了同款，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差人去买的。
　　
　　冰凉的夜风吹得丁可耳朵疼，她把毛线帽子往下拉了一些，接过盒子：“谢谢。”
　　小孩子玩闹而已，只是碎屏，严重不到换个新手机。谢绝的理由其实有很多，但对眼前这几位来说，推三阻四最没必要。
　　
　　丁一蓓侧头看女儿，她像是没事人。一晚上，没人看见她碎掉的手机屏幕。
　　
　　回家路上，丁一蓓和季琰商量回给赵子卿一份礼物，她待人接物一向秉持着客气的原则。
　　
　　“真不用，我跟他之间不用论这个。”季琰认真说。
　　
　　季琰走后，丁可对丁一蓓说，她自己会给赵子卿一个回礼。
　　
　　丁一蓓觉得丁可今天晚上有些反常，猜测这是赵子卿出现的缘故。
　　
　　赵子卿是丁可没接触过的那一类异性，丁一蓓不觉得这是她没见过世面的反应，反倒担心她怀有年轻女孩子的猎奇心态。
　　
　　丁可擅长隐藏心事和“证据”。她从小就懂得不正面回答丁一蓓提出的情感问题，例如早恋、初恋、心仪的男孩类型等等。
　　
　　但丁一蓓笃定丁可是谈过恋爱的。只是具体是在成年之前还是成年之后，她不得而知。她和肖唯之间非常规的感情经历和她这些年开放的情感态度，导致她为女儿提供不了“爱情教科书”。
　　肖唯对丁可的爱更是单一且没有原则，她也不认为肖唯能为女儿这方面的成长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和帮助。
　　
　　丁可迟早会带男朋友到他们面前，丁一蓓和肖唯都希望这一天能远一点。
　　
　　第二天北京依旧没有下雪，丁可看了看天气预报，温度明明足够低。她想在临走前拍一些下雪的素材，心里仍有期待。
　　
　　她从床上爬起来，试了一圈衣服，没有合适领奖的，于是去了丁一蓓的衣帽间。
　　
　　丁一蓓的私服不适合她，码数也不对。她还是试了一圈，戴着墨镜摆出各种造型，用视频记录下来。
　　
　　她把拍摄素材用手机简单剪辑，传给外公外婆，得到的反馈不错。在吃早饭的时候，她又上传到某视频平台。
　　
　　丁可自己出境的视频总是选用足够冷门的BGM和怪诞新潮的剪辑方式。她在网上是个受小范围粉丝关注的宝藏UP主。
　　
　　随着肖唯退役，丁一蓓日渐过气，圈内对丁可的关注度逐年降低。丁可梳了个简单的马尾，本着打广告的心态，穿着她们班的班服上台把奖给领了。
　　
　　她和同学从领奖台上下来后，准备开溜。
　　
　　“真的不去接受访问？”她的同学叫住她。
　　
　　丁可摊手：“镜头恐惧症呐。”
　　
　　她同学“噗嗤”一笑：“装个屁！”
　　
　　丁可对她眨眨眼睛：“明天路上注意安全，回学校见。”
　　
　　丁可唯一一次在媒体前公开亮相，是在肖唯的退役仪式上。作为一名职业篮球远动员，肖唯的职业生涯颇有些传奇色彩，丁可自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一年丁可初长成，带着父母的光环走到大众和媒体的面前，对着镜头，她带着少女的甜笑认真地对记者们说：“爸爸以后会经常回忆这个瞬间，他一定希望记忆里有我，他是伟大的运动员，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和他的球场落幕。”
　　
　　“……陪着他和他的球场落幕……”等红绿灯的时候，季琰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念出丁可当年这句话。
　　
　　“真想结婚了？”坐在副驾的赵子卿问他。
　　
　　“不然呢。”季琰耸一下肩膀。
　　
　　“搞不定丁可？”赵子卿挑挑眉毛。
　　
　　“小丫头不管这事儿，她通透着呢。”季琰又提了手机的事情，称赞丁可心性成熟，随口打趣赵子卿：“你对她倒是上心。”
　　
　　赵子卿对丁可“上心”，很大程度上是顾着季琰的面子。他跟季琰讲他前些年和同事去芬兰出差时，跟当地的猎人去林中狩猎的经历，说：“这丫头特像那个猎手的女儿。”
　　
　　季琰听后感叹：“是，肖唯是什么人物，她可是肖唯的女儿。”
　　
　　“得，你这心思……”赵子卿轻声笑了下，“千万别做个醋缸子，咱也不差。”
　　
　　季琰也笑了笑，将车子开进灰色的雾霭之中。
　　
　　丁可在校门口等着，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久站不动，像个被路人堆砌的雪人。
　　
　　赵子卿下车来找她，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季琰跟自己独处总归别扭，丁可知道赵子卿会来。接过奶茶后，她从背包里翻出个U盘给了赵子卿。
　　
　　“里面是什么？”赵子卿问她。
　　
　　“值一部手机钱和这杯奶茶的钱。”丁可玩笑道。
　　
　　丁可笑起来有很淡的酒窝。昨天两人是初见，她挺不自在，今天他们依然不熟，她又挺自在。
　　赵子卿瞧着她帽子上的毛线球，像他家里养着的那只很不乖的兔子尾巴。他觉着自己在跟小孩儿玩以物换物的游戏，入戏地笑了一下：“感谢。”
　　
　　丁可见他眼镜上有雾气，问他近视多少度。
　　
　　两人并排往前走。赵子卿把眼镜摘了，放进羽绒服口袋里，侧头看着丁可：“一百来度吧，装个样子。”
　　
　　丁可没看他。他挺喜欢笑，今天嘴唇被拉高的衣领挡住，只剩下一双笑意盎然的眼睛。没了眼镜遮挡，眼光更浓。
　　
　　上车后丁可发现只有自己有东西喝，权当这两人是把她当小孩儿。
　　
　　“可可晚上想吃什么？”还不到饭点，季琰想先做计划。
　　
　　“都行。”丁可对食物的兴趣比较寡淡。
　　
　　“他最怕都行两个字。”赵子卿回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丁可：“看看这个，从里面选一个。”
　　
　　是一篇介绍讲北京地道美食的文章，丁可利落地从里面选了家老北京涮羊肉。
　　
　　“这家店附近有个不错的影院，时间还早，去看场电影？”
　　
　　丁可看向赵子卿，他个子高，从副驾回头的时候总是微微低头。上车后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停在锁骨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衬衣的领口。
　　
　　从小到大，丁可认识不少好看的人。娱乐圈那帮男爱豆大部分都有着精致的脸型和修长的脖颈，穿白衬衣时会被女粉丝们称为“初恋脸”。
　　但不是所有精致好看的爱豆都上镜。
　　
　　丁可分析赵子卿是经得起电影镜头推敲的骨相，他的言谈举止和微表情是浑然天成的气质产物。
　　
　　“最近上映的影片里，我比较感兴趣的都已经看过了。”丁可收回视线。
　　
　　赵子卿想起昨晚大家谈论的那一部，不知道它是属于丁可不感兴趣的，还是昨晚她不想加入讨论就撒了谎。
　　那是国内少见的把暴力美学真的拍出美感的电影，她学电影，不会不懂得欣赏那部影片的美。
　　
　　“那边还有个球馆，去打会儿球？”季琰又提议。
　　
　　“不了不了，我真的不会打篮球。”丁可听了急忙摆手。
　　
　　赵子卿和季琰双双笑了。
　　
　　“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打篮球，我说的是网球。”季琰解释道。
　　
　　丁可笑着叹了口气，咬着吸管不再说话。
　　
　　三人进了网球馆后，赵子卿亲自给丁可挑了装备，丁可发现他是这里的常客。
　　
　　丁可很快换好衣服和鞋后进场，两个男人比她要慢。
　　
　　季琰和赵子卿进场时，丁可正在热身。她基因过于优异，身材比例在高个子女生中属于绝佳。
　　之前就有媒体评价她遗传了父母的全部优点。
　　
　　“我感觉咱们俩都不是她的对手。”赵子卿认真看着，丁可的跑动姿态是专业的。
　　
　　季琰捏了捏赵子卿和自己的肌肉，要是跟丁可从小到大接触的搞运动的男人相比，他俩未免太单薄了。
　　
　　丁可侧头看向二人，装备都是顶尖的，身材放在普通人里面也都不错，但总觉得哪里单薄。她又意识到，拿他们俩跟肖唯那样的职业球员比是不公平的。
　　她诧异，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异性的身材了？
　　
　　“她的确喜欢打网球，但丁女士说她也就是业余水平而已。你以前可是校队的，千万别怂。”季琰拍拍赵子卿的肩膀。
　　
　　赵子卿推开他的手：“要打赌吗？小丫头肯定厉害。”
　　
　　“你们俩笑什么？”丁可问走近的二人。
　　
　　“子卿说，我跟他加一块儿也不是你的对手。”季琰走过去拿球。
　　
　　“怎么可能。”丁可接过季琰丢过来的球，“我很久没打了。”
　　
　　这话落地一分钟后，她一记ACE。
　　
　　“你多久没打了？”季琰现在信了赵子卿的话。
　　
　　丁可是真的小半年没摸过球拍了，她挡了挡鬓角的碎发，不带一点的虚伪地说：“刚刚纯属是运气好。”
　　
　　天生优越的身体素质和运动细胞赵子卿见过不少，丁可就更不意外。肖唯当年巅峰时期的战绩是惊人的。
　　
　　季琰不擅网球，打不过丁可实属正常。赵子卿够得着半专业，男女体力悬殊，他有意放水，和丁可打了个平手。
　　
　　“你小时候没想过当运动员？”休息时，赵子卿递给丁可运动饮料。
　　
　　“做梦都想。”丁可目光坦诚。
　　
　　赵子卿没再追问，丁家对她的培养这些年媒体多少有报道，他们不可能允许她去从事体育事业。
　　
　　“想发展哪方面？网球？”季琰问她。
　　
　　“滑雪。”丁可又开玩笑：“上海没有这个训练条件，要是想学得去东北。我怕冷，所以没去。”
　　
　　季琰说了声可惜，又提：“子卿以前滑雪滑得不错。”
　　
　　“现在不滑了？”丁可问。
　　
　　赵子卿学她开了个玩笑：“年纪大了，怕冷。”
　　
　　丁可“噗嗤”一笑。
　　
　　“他前几年刚捡回来一条命，现在惜着命呢。”季琰半开玩笑。
　　
　　“嗯？”
　　
　　季琰指了指自己心口，哄小孩儿：“他这儿不太好，胆儿小。”
　　
　　丁可看向赵子卿：“真没看出来。”
　　
　　“甭听他瞎说。”赵子卿手臂一挥，将手里的球扔远。他臂展长，带了些力道，这颗球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呈现出一个有很有力量的轨迹。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丁可的视线从球的方向收回来。
　　
　　“你出生那年我们就认识了。”季琰把手搭在赵子卿的肩膀上，“他那会儿还冒鼻涕泡呢。”
　　
　　“这人就是贫。”赵子卿看着丁可的眼睛：“我大你十岁。”

3、03 ...
　　一局球让三人进一步熟悉了。去吃饭的路上，丁可认认真真地问季琰和赵子卿：“我怎么称呼你们比较恰当？”
　　年龄差和某种辈分摆在这里，总得有个称呼，她自己想不出答案，就把难题抛出去。
　　
　　赵子卿很快表态：“你们俩怎么论我不管，你别拿我当长辈就得了。”
　　他说这话没了玩笑腔调，又正经对丁可补充一句：“我们俩面前，你不用总想着礼貌，那些都是虚的。”
　　
　　开车的季琰笑而不语。
　　
　　哥哥叔叔之类的丁可叫不出口，就自作主张：“那我就随意了，你们心里知道我尊敬你们就行。”
　　
　　赵子卿顺势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明天一天的行程他们俩得单独在一块儿。
　　
　　丁可的朋友圈仅对几个至亲好友可见，赵子卿跟她差不多。两人皆是“一无所获”。
　　
　　这晚丁可延续了昨晚的好胃口。吃完涮羊肉，季琰又找了个地儿带她吃烤串儿。
　　
　　“还真没见过吃羊腰的姑娘。”季琰最开始以为丁可会是丁一蓓的翻版，熟悉之后，对她的设想全数推翻。
　　
　　“我外公跟我说，什么东西都得吃一点。”丁可说。
　　
　　“好吃吗？”赵子卿问她。
　　
　　丁可点头：“还行。”
　　
　　“还要吗？”赵子卿笑。
　　
　　丁可摇头：“味道还是挺重的。”
　　
　　“还想吃什么？”季琰问她。
　　
　　丁可见这两人吃的不多，注意力都在看自己吃东西，打趣道：“带孩子的感觉怎么样？我好带吗？”
　　
　　“还行。”赵子卿和季琰相视一笑。
　　
　　“我以前来北京，很少出门。”
　　
　　大家都知道是什么缘由。赵子卿对她说：“以后来就跟着我们玩儿。”
　　
　　季琰“啧”一声：“这家伙平时见一面忒难，你要是不来，我怕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见他。”
　　
　　丁可笑笑，讲了个最近流行的段子，是吐槽现在某个类型年轻人的社交方式的。
　　
　　赵子卿听得专注，问她：“那你们这个年龄段儿的小孩儿在一块儿都玩儿什么？”
　　
　　丁可想了想，反问：“你们跟朋友出去一般玩什么？”
　　
　　赵子卿和季琰互看对方一眼，季琰玩笑道：“我嘛，吃吃喝喝得了，这位娱乐生活比较丰富。”
　　
　　“能不损我嘛，人小姑娘面前，正经点儿。”赵子卿又说了点题外话，侧面证实了自己不爱搞娱乐。
　　
　　这两个人总是互损，丁可听多几次也就习惯了。她笑一下：“有机会来上海，我带你们体验一下年轻人的娱乐生活。”
　　
　　“今儿季琰给我看了你获奖的短片，中间有段弄堂的黄昏景，那旁边是有个教堂吗？”赵子卿问她。
　　
　　丁可点头：“去过？”
　　
　　“有□□年了吧，上大学那会儿。”
　　
　　“我十三岁之前住在那附近。”丁可又说，“明年那块地方要拆了。”
　　
　　丁可把手机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一些拍摄素材，里面夹杂几张她的分镜手稿。她用了赵子卿昨天给她买的新手机，乖乖套了个手机壳。
　　
　　赵子卿觉得她是真的喜欢电影。他提了几个近两年冒头的青年导演的名字，问她看好哪一个。
　　丁可很快说了个名字。谈到理由，她说大家都得面临资本和市场的束缚，这一位懂得平衡。
　　
　　“那这当中你最喜欢的可能就不是他了。”赵子卿笑了笑。
　　
　　丁可反问：“你呢？最喜欢哪一个？”
　　
　　赵子卿说了个名字。
　　
　　丁可耸了下眉毛表示认同：“是，他最有趣。”
　　
　　赵子卿觉得说这话的丁可也很有趣。
　　
　　“你是从事相关工作的吗？”丁可问他。
　　
　　季琰在海关工作，职务不低，据说没靠家里的关系，个人能力很突出。赵家昨晚的阵仗丁可也见识了，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小辈一般都有着体面的工作。
　　
　　赵子卿的确也在体制内。他没讲那么细，简单说了些自己的工作，跟季琰是两种属性，大概是文化体系的食物链顶端。
　　
　　丁可撒娇般地笑一下：“多扶持点好片子吧。”
　　
　　赵子卿指了指上面：“我也是打杂的。”他又开玩笑，说他们的工作没做到让所有人满意，还挺问心有愧。
　　
　　丁可知道他是深爱电影艺术的人，更唏嘘这种做“饼干夹心”的感觉。心里想着，总会越来越好的吧。
　　想着想着，就惆怅地念叨了一句。
　　
　　赵子卿瞧着她这幅较真的小孩儿样子，觉着周遭都生动。
　　
　　北方的冬夜格外漫长，气温到了零下十度，干冷无风。
　　丁可在丁一蓓住所楼下跟赵子卿和季琰道别，她说太冷，让两人赶紧回去，但季琰坚持送她上楼。
　　
　　“可可，你今天玩儿的开心吗？”电梯里，季琰问丁可。
　　
　　丁可点点头，对他们的热情招待表示感谢。
　　
　　“开心就好，我和子卿都很喜欢你。以后常来北京玩儿。”
　　
　　丁可在心里把他这句话读了两遍，说声“好”。
　　
　　季琰很自然地提到他想和丁一蓓结婚这件事情，丁可也不扭捏，即刻表了态：“祝福你们。”
　　
　　两人在门口微笑告别。
　　
　　半个小时后，丁可在丁一蓓的浴缸里她进行着一问一答。
　　
　　丁一蓓的几个问题跟季琰差不多，丁可的回答也差不多。直到丁一蓓问她：“你对赵子卿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
　　
　　“你给他回礼了吗？”
　　
　　“嗯。”
　　
　　“是什么？”
　　
　　“自己做的小片子。”
　　
　　丁一蓓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听季琰说，喜欢他的女孩子非常多。”
　　
　　“你想说什么？”丁可自个儿笑了一下。
　　
　　“好了，你早点睡吧。”
　　
　　“晚安妈妈。”
　　
　　临睡前，丁可收到赵子卿发来的微信。他回家打开了U盘，简短一两句话表达了对内容的赞赏。
　　
　　U盘里是丁可自己剪的视频，她把一位国际名导的多部影片做了个混剪，按照自己的构思和叙事手法剪成了一个新的故事。故事不长，十来分钟，架构并不成熟，但简练有趣。
　　
　　这是丁可暑假闲来无事的作品，巧合的是，这位导演是赵子卿所钟爱的，他在昨晚的饭局上隐约透露，丁可暗自记下了。
　　
　　丁可回复了赵子卿一个自己做的表情包。
　　
　　赵子卿坐在暗色的影音室里，脸被投影仪的微光照亮。他享受每个夜晚在这里的时刻，今天的光影里，他的眼睛比往常明亮。
　　
　　看着这个黑色幽默的表情包，他按下一行字：“真没看过昨天我们讨论的那部电影？”
　　在点“发送”之前，他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他重看了一遍丁可的小片子。
　　
　　丁可隐晦地表达了一个观点——文艺片是很孤独的，影评是必要却无聊的事情。
　　
　　赵子卿想起自己很多年前曾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一条状态，他说：跟别人讨论对钟爱影片的极致感受是很愚蠢的行为，十分喜爱的电影你最好一个人看。
　　现在的小孩儿比他们这代人更酷。
　　
　　清晨，丁可被一通电话吵醒。对方先进行了两分半钟的吐槽，然后又花了五分钟表达对未来发展的担忧。
　　丁可在窗边来回走了十几遍，想不明白北方的冬天下场雪怎么就这么难。失望中，她打断电话里的人：“学姐，你现在需要一个靠谱的经纪人了。”
　　
　　骆菱在电话那头一时失语。
　　
　　骆菱是表演系的，没有任何背景跟资源，熬到大四好不容易谈妥了一个女三号，眼下人已经进组，却收到通知，她的角色被某个被带资进组的女演员顶替。
　　她参演了丁可的获奖短片，因此跟丁可熟识。丁可很欣赏她的才华，两人最近来往十分密切。
　　
　　挂了电话后，丁可先是跟丁一蓓的助理卖了个萌，然后又热情问候了一下远在南方出差的肖唯。
　　她试图给这位星运不佳的学姐找点出路。
　　
　　丁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她的前男友就是靠着肖唯牵线的篮球综艺出了圈。现在男孩子有了网剧男一号的邀约，角色讨喜，剧如果顺利播出，前途一片光明。
　　
　　前不久两人分手时，丁可告诉男孩，如果他以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被问到是否谈过恋爱，请他务必否认。
　　毕竟他是爱豆，而且才二十岁。
　　
　　丁一蓓知道骆菱的事情后，让助理推给丁可一个名片。她给丁可打来电话：“自己试试吧，成不成在你，也在你学姐。”
　　
　　丁可很少求丁一蓓办事，母女俩都觉得新鲜，也都格外认真对待此事。丁可听着电话，门铃声响了。
　　她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飞速套了件外套去开门。
　　
　　“是赵子卿？”丁一蓓在电话里面问。
　　
　　丁可打开门，看着赵子卿笑笑：“是。”
　　
　　丁一蓓让赵子卿接电话，表达了一下对他照顾丁可的谢意。屋子里暖气很足，他走到阳台上去听，时不时回头看丁可一眼。
　　丁可能想到丁一蓓会说些什么。
　　
　　赵子卿今天穿了正装，从里到外都是定制的，不是什么高定，而是他们单位的统一着装。他去影展是有工作在身的。
　　他单手搭在栏杆上，手里握着摘下来的羊绒手套。丁可发现他有手指敲击的习惯，揣测他小时候也被逼着学过某种乐器。
　　
　　丁可走过去打开冰箱，赵子卿闻声回头，朝她抬了一下手。
　　
　　“什么？”
　　
　　丁一蓓在这时挂了电话，赵子卿对丁可说：“带你出去吃早饭。”
　　
　　“可是我现在好饿。”丁可说话间拿了片吐司咬了一口。
　　
　　“别吃凉的。”赵子卿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脱掉大衣后走过来，把丁可手里这袋吐司拿走：“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阅读、评论、推荐、投雷和灌溉。
忙完年底会尽量日更。


4、04 ...
　　两人简单吃了赵子卿做的早餐，不是丁可喜欢的搭配，但是是很健康的搭配。
　　
　　丁可很自然地接纳这样的赵子卿，除了正常礼貌的“谢谢”，她表现地理所应当。她觉得大家都把她当孩子，她就懒得装大人。
　　
　　赵子卿看着她总想笑，这种感觉就像是丁可看见他就总有胃口吃东西。
　　
　　“觉得现在的小孩挺自来熟对不对？”丁可看穿他。
　　
　　赵子卿耸了下肩膀：“倒没觉得你像小孩儿。”
　　
　　“其实我会煮东西。”丁可喜欢吃肉，也不收敛，把最后两片萨拉米一口吃掉。
　　“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尝尝。”她咀嚼完之后说。
　　
　　赵子卿笑出声来。
　　
　　丁可对他比了个“暂停”：“你看我跟看你小外甥是同样的眼神。”
　　
　　赵子卿不以为意：“快吃吧。”
　　
　　丁可把牛奶一口气喝掉，起身去换衣服。她走到门口，问赵子卿：“今天会下雪吗？”
　　
　　赵子卿没看天气预报，想着这话她昨天也问过，当时一幅小女孩模样，就说：“我许愿灵，帮你许一个，希望今天能下雪。”
　　
　　“借你吉言。”丁可愉快地关上房门。
　　
　　赵子卿想着小姑娘打扮需要时间，就去阳台上打工作电话。他带的实习生跟他抱怨影展现场工作忙乱，他一抬眼，看见丁可的昨天穿的班服孤独地晾在那里。
　　
　　上面写着一句班训——做有担当的电影人。
　　
　　赵子卿抬手扯了扯衣服的下摆，对电话里的人说：“甭抱怨了，待会儿带个小朋友过来给你认识。”
　　
　　“谁？”
　　
　　赵子卿挂了电话。
　　
　　丁可很快就出了房门。她披着头发，素面朝天，穿着袖子很长的烟灰色毛衣和黑色牛仔裤。
　　她边走边戴一颗耳钉，手上动作不仔细，没戴进去。
　　
　　赵子卿见她把耳钉随手丢在了手边的柜子上，说：“不着急，你慢慢来。”
　　
　　丁可扯了扯藏在头发里的耳垂：“算了，也看不见。”
　　
　　“你有唇膏吗？”赵子卿忽然问她。
　　
　　“你要用？”丁可偶尔是个矛盾体，说话间，她又把耳钉拿起来戴上了。
　　
　　赵子卿笑着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没发现自个儿唇线变明显了吗？这儿比上海干燥多了。”
　　
　　丁可回房间涂了个口红。这个色号是丁一蓓推荐给她的，很衬她的肤色。
　　
　　赵子卿没认真看。女孩子太年轻，上不上妆都是青春好看的，何况这一位是天之娇女。
　　
　　丁可忽然一愣神，“哎呀”一声。
　　
　　“怎么？”赵子卿问她。
　　
　　丁可皱眉：“我本来是想戴口罩的。”
　　
　　赵子卿摇头笑：“看来带小孩儿出门真挺麻烦的。”
　　
　　丁可做了个请的动作，表示自己不纠结了。她又冷不丁笑一下。
　　
　　赵子卿开门，回头：“又笑什么？”
　　
　　“总感觉我们俩认识很多年了。”她本来是想说这情形真奇妙，特像她外公跟外婆一个寻常的清晨互动。
　　
　　“你才多大？”赵子卿正经看着她。
　　
　　“反正……”丁可偏过头。
　　
　　赵子卿学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想打断她想说的话。
　　
　　“真没把你当成长辈，你又不老。”丁可再次看穿他。
　　
　　赵子卿立在门边，心里是真的被这句话给点了一下，情绪产生微小的涟漪。他绅士地点一下头：“感恩。”
　　
　　他当然觉得自己不老，只不过是二十岁的丁可真的太年轻。
　　
　　路上丁可睡着了，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没听到。到了地方，赵子卿停车的时候她醒过来。
　　
　　“困成这样，你昨晚熬夜了？”赵子卿问她。
　　
　　“没故意熬，吃多了睡不着。”
　　
　　“看看手机。”赵子卿提醒她。
　　
　　丁可看了眼来电人的姓名，下意识皱一下眉头。
　　
　　“我出去等你。”赵子卿识趣地下了车。
　　
　　停车场铺满了车，往来的人也不少。里头大部分是圈内人士，不乏业内翘楚。他们衣着光鲜亮丽，走到哪儿都是一道惹人注目的风景线。
　　
　　赵子卿很少开车出门，今天他开了辆家里最次的车，低调地停在角落里。依然有经过的女士朝他看过来。
　　
　　他离车有几米的距离，给丁可一个背影。今天是真的冷，他手套落在了车上，眼下搓着手掌，不断地呵出白气。
　　他不是圈内人，没有男明星那股子清冷的偶像包袱，可条子太正，即便是烟火气的一举一动也足够特别。
　　
　　丁可很快就下了车，没让特别的人等太久。
　　
　　两人往目的地走，半路上赵子卿带的实习生迎过来，递给他一份工作流程。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眉清目秀。
　　
　　“丁可，家里的小孩儿。”赵子卿这样介绍丁可。
　　
　　丁可朝年轻的男孩颔首，听他说他的名字，发音是“宋家书”。
　　
　　“就是家书的那个家书。”小伙儿又解释道。
　　
　　“丁可，我十分钟后有个工作，你先跟着小宋。”赵子卿看了眼腕表：“十二点半我来找你，带你去吃饭。”
　　
　　“好。”
　　
　　“这是片单，上面有时间和地点，上午你们俩随便挑一场去看。”赵子卿又说。
　　
　　“你应该都看过了吧，你给我挑一部吧。”丁可搓了搓脸，真的好冷。
　　
　　赵子卿没犹豫太久，从里面选了一部。他又把宋家书的暖手宝拿过来，给了丁可。
　　
　　丁可一愣，宋家书连忙说：“你捂着吧，本来这就是我领导的。”
　　
　　赵子卿拿手里的文件夹轻轻地点了下宋家书的头：“她好带，你只要不看丢就行。”
　　
　　丁可：“……”
　　
　　赵子卿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身影淹没在一众圈内人士里，并不比谁黯淡。
　　
　　“丁可，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宋家书问她。
　　
　　“你是哪里人？”丁可问他。
　　
　　宋家书说了个地方。
　　
　　“那肯定没见过。”丁可说。
　　
　　宋家书挠头苦想：“你真长得跟哪个明星似的。”
　　
　　“看，你都认不出，说明我混得不太好啊。”丁可开玩笑。
　　
　　“你真是圈里人？演员还是女团那种？”
　　
　　“我不是。”丁可不逗他了，“噗嗤”笑一声。
　　
　　“我就说嘛，领导他们家家风很严的，小辈们不能进这个圈子。”宋家书又看了丁可一眼，眼神愈发好奇。
　　
　　“快走吧，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场了。”丁可看了眼片单上的时间，提醒道。
　　
　　“不对不对，你们俩肯定不是亲戚。”宋家书突然止步，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天，你是肖唯的女儿！”
　　
　　“要签名还是什么？或者我哪天组个局，你跟他合个影？”丁可把宋家书往前推了一把，“我有强迫症，一个镜头都不能错过，快走吧。”
　　
　　“我现在想哭。”宋家书是真的激动。作为一个资深篮球迷，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肖唯。肖唯宣布退役的那个夜晚，他跟他表哥在电视机前爆哭。
　　
　　“看完电影之后，你帮我找个安静地方，我们跟肖唯视频。”丁可承诺。
　　
　　宋家书兴奋了，扯着丁可的胳膊就往前冲。
　　
　　赵子卿出席了一场青年导演和资深大导的对谈，作为官方人士，他坐在台下第一排。
　　
　　两位导演对谈的内容正是丁可昨天所说的，资本和艺术的博弈。关于流量这一话题，台下媒体又提出多个尖锐问题。
　　
　　赵家在三四家影视制作与发行公司隐形占股，近几年市场的变化在走向某种极端后，对优质作品的输出产生一定的影响，赵家的长辈们有抽离资本的打算。
　　
　　前些天，赵子卿的表妹推荐了一个正在参加练习生综艺的小男孩儿给赵家，意思是想带着他玩儿。赵家向来不拂表亲的面子，当即就跟制作单位打了个招呼，但也就仅限于打个招呼。
　　
　　赵家不需要靠着沾圈子分红利，赵子卿见惯了在这趟浑水里搅风弄雨的人，他甘愿待在被束缚的体制里，只是他还怀揣一份稚嫩而微茫的理想。
　　是控制下的审美和思维的落后使得他关于电影的“理想”稚嫩和微茫。
　　
　　二十岁的丁可会说出她达不到审美维度和思想深度就不去造梦的清醒话，那些搅弄伪艺术收割资本的人大部分都令人失望。
　　
　　赵子卿在无聊的场合里想起有趣的人，出了神。
　　
　　丁可和宋家书坐在最后一排。宋家书享受他亲爱的领导给他放的这个小假，决定利用观影的时间从丁可这里打探肖唯的讯息。
　　
　　可惜，丁可根本不理他。
　　
　　这次参展的片子并不是所有的都会在日后上映，赵子卿挑的这一部绝对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丁可敬佩这部影片的导演，哪怕它前途未卜，不一定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可他和制作团队还是奉献了热忱。他们创作了一部特别适合在影院里观赏的电影。
　　
　　赵子卿在电影的尾声赶来，宋家书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悄无声息地坐在丁可旁边的空位。
　　丁可回过神来时，用一种近乎于丧气的低落情绪看了他一眼。
　　
　　两人在时明时暗的屏幕光亮中对视。情节走到极致，画面和背景音乐幽幽淡淡，人物释然走向地狱或天堂，这一生，命运已落幕却又开场。
　　
　　赵子卿在这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丁可的后脑勺。
　　
　　丁可眨巴一下眼睛，冲他温柔地点头笑一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5、05 ...
　　赵子卿和丁可在众人散场前离开。这附近有一片白桦林，两人往那里去。
　　
　　丁可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暖手宝造型过于少女，她拿出来，问身边人：“谁送你的？”
　　
　　“双十一单位抽奖抽到的。”赵子卿当时抽到这东西之后就塞给了宋家书，抽奖也是宋家书非要他参与的。
　　
　　丁可“唔”一声。
　　
　　“饿吗？”赵子卿问她。
　　
　　丁可发觉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就把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赵子卿偏过头笑一下，从口袋拿出这块巧克力放在她手心里：“我这儿要是没吃的怎么办？”
　　
　　“要是没有你不会问。”丁可拆开包装，掰成两块。
　　
　　“你自个儿吃吧。”赵子卿说。
　　
　　丁可把两块都塞进嘴巴里，问他：“哪里来的？”
　　
　　“怎么什么东西都要问个来路。”赵子卿看着她的吃相，“吃完了再说话。”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林中缓慢穿行。
　　
　　“请你听个歌吧。”丁可从口袋里拿出耳机，递一只给赵子卿。
　　
　　蓝牙耳机，用不着靠很近。
　　
　　“季琰和丁一蓓结婚，你会做伴郎吗？”丁可倒着走，面对着赵子卿说话。
　　
　　路不是绝对的平坦，赵子卿替她留意着她脚下，说：“不一定。”
　　
　　“你做过伴郎吗？”丁可又问他。
　　
　　“当然。”
　　
　　“有意思吗？”
　　
　　“挺累的。”
　　
　　“我想做丁一蓓的伴娘。”丁可转过身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会很奇怪吗？”
　　
　　“不会。”
　　
　　赵子卿的视线落在丁可的头上，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顶上，双手抓在衣领处，用帽子裹紧脑袋。
　　
　　终于，她重心不稳自己绊了一下。
　　
　　“当心。”赵子卿捞了她一把。
　　
　　丁可止步，近距离看着赵子卿的眼睛：“季琰是个好人吧。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我信你说的话。”
　　
　　耳机里的音乐到了最动听的段落。赵子卿接收这份信任，郑重地点一下头：“他会对你妈妈好的。”
　　
　　丁可恬静地勾一下嘴角。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她又自然地给了新的话茬。
　　
　　赵子卿伸手推她的肩膀，让她正着走。他说：“等我有了女朋友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那天在网球场，季琰说赵子卿三年没有交过女朋友了，丁可当时随便听了听。晚上到家后，丁一蓓告诉丁可，喜欢赵子卿的女孩子非常多，她更是随便听了听。
　　
　　丁可不喜欢跟人讨论情感话题，也不知道该怎么聊，正想着换个话题，赵子卿忽然问她：“学校里有人追你吗？喜欢什么样儿的异性？”
　　
　　“不知道。”丁可通常也是这样回答他爸妈的。
　　
　　“总有个理想型吧。”
　　
　　“那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丁可学他之前的话。
　　
　　赵子卿抿着唇笑了笑，没再开口说话。
　　
　　没过不久，赵子卿收到宋家书发来的微信——领导我错了，我把丁可看丢了！
　　
　　丁可想起来自己对宋家书的承诺，让赵子卿带上他一起去吃饭。
　　
　　两人去车里等宋家书的时候，丁可的手机又开始振动。依然是早上那个名字。
　　
　　“需要我回避吗？”赵子卿问她。
　　
　　“不用。”丁可按下接听。
　　
　　年轻男孩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诚恳地解释着一些话，丁可看似很耐心地听着。
　　
　　“谢谢。”丁可全程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挂断之前，男生又说：“可可，对不起啊……”
　　
　　“拜拜。”丁可挂了电话。
　　
　　赵子卿看见丁可的手掌因握手机太紧而泛白，她咬着唇，神色并不镇定。他关心道：“怎么了？”
　　
　　丁可没看赵子卿，也没答话。
　　
　　赵子卿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他认为此刻更想独处的丁可。
　　
　　他从车外看进去，丁可低头看着手机，眼睛里蕴藏心事，状态像极了他们初见那晚。他双手放在口袋里，立在车边。三分钟里，不知不觉看了七八次时间。
　　
　　时间走得格外慢。
　　
　　睡醒了的宋家书很快就赶过来，赵子卿让他别急着上车。
　　
　　“怎么了领导？”宋家书问。
　　
　　“你很饿吗？”赵子卿冷眼看他。
　　
　　“不饿不饿不饿。”
　　
　　这时丁可把车门打开，叫他们二人：“不冷吗？快进来吧。”
　　
　　车子堵在出口，郁结传到某些人心里。
　　
　　宋家书觉得气氛诡异，从后视镜里找丁可的视线。
　　
　　丁可看过去：“嗯？”
　　
　　赵子卿闻声也看过去。
　　
　　宋家书瞬间就放弃想缓解气氛的打算，自己玩起了手机。他知道，赵子卿不笑的时候，他在他面前开玩笑是自讨没趣的事情。
　　
　　一分钟后……
　　
　　“要不你们俩自己去吃吧，我就不去了。领导，你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宋家书藏起手机，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丁可问他。
　　
　　“你鬼鬼祟祟作什么妖？”赵子卿从后视镜里瞪了宋家书一眼。
　　
　　“我……”宋家书没再继续说，他选择给赵子卿发微信。
　　
　　赵子卿看到微信内容后立刻去扫了眼微博热搜。
　　
　　九宫格动图里，丁可和一个帅气的男孩子亲密地在他们校门口的小餐馆里吃饭。男孩儿细心地为丁可擦拭嘴角，出门时主动牵住她的手。
　　丁可穿着浅色的薄衫，头发扎成马尾，笑得很甜，俨然一副享受甜蜜恋爱的少女姿态。
　　
　　赵子卿再偏头看看身侧的女孩。她真的很难与手机里的这个姑娘重合。
　　
　　这个男孩的名字今天多次出现在丁可的手机上，赵子卿这会儿算是正式记住了他。
　　
　　很显然是男孩网剧播出的前期炒作，恋情曝光是偶像男明星的死穴，大概率是剧方和播出平台的手笔。
　　
　　换做是普通人，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校园恋爱。但因为女孩子是丁可，丁可的爸妈是肖唯和丁一蓓，这段经历就不可能走向常规。
　　
　　“别看了，不堵了。”堵车结束了，丁可提醒仍在出神的赵子卿。
　　
　　“你都知道了？”赵子卿收起手机，他不知道自己皱眉了。
　　
　　丁可这会儿其实挺头疼的，却没办法开口说点什么。她看向窗外，坦诚道：“我只在乎我外公外婆和爸爸妈妈的想法，他们肯定很诧异。”
　　
　　“你谈恋爱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赵子卿再次看向后视镜里的丁可，脑袋里依然是她和年轻男孩子亲密的样子。
　　
　　他发觉这话是明知故问，无论是那晚丁一蓓和季琰打趣她谈恋爱，还是刚刚问她的理想型，她的状态看上去都像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女孩。
　　
　　丁可手指拨弄着手机壳的边缘，故作轻松地耸一下肩膀：“你们上学的时候谈恋爱都会告诉父母吗？”
　　
　　“我反正不会。”后座的宋家书举手。
　　
　　赵子卿瞥了宋家书一眼，对丁可说：“你年纪确实太小了。”
　　
　　“我是个大人了。”丁可看着赵子卿，嘴角是生硬的弧度。
　　
　　丁可也不知道赵子卿说她太小是指她不告诉父母是对的，还是指她这么小就谈恋爱是错的。
　　但这句话她不爱听。
　　
　　别家的女孩子十□□岁就谈恋爱的不在少数，可她从小就被灌输不能这么早谈恋爱的刻板思想。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丁一蓓不到二十岁就生下了她。
　　
　　丁一蓓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丁可按下接听，第一句就是道歉。
　　
　　她是笑着说“对不起”的。
　　
　　这的确是剧方和播出平台的动作，男孩子的团队也正上火，他们联系丁一蓓的团队想发联合声明否认恋爱关系。现在丁一蓓问丁可怎么想。
　　
　　“你们决定就好。”男孩子来电的时候丁可也是这个态度。
　　
　　“那就这样处理吧，同学之间关系好，一些亲密举动是无可厚非的……”
　　
　　“妈妈。”丁可叫了丁一蓓一声。
　　
　　“你说。”
　　
　　丁可仍然在笑着：“谢谢你没生气，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这么早就谈恋爱。”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你爸爸吧。”
　　
　　丁一蓓给丁可来电前接到了肖唯的电话，自然是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好在两个人都认可同一种处理方式。
　　
　　这通电话打完，他们到了吃饭的地方。
　　
　　停车的时候，丁可转身看向后座的人：“宋家书，我得先跟你说，你跟我爸视频的事情可能……”
　　
　　宋家书也不傻，他急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丁可冲他笑笑，看着停完车后一直没动的赵子卿：“走吧，我饿了。”
　　
　　赵子卿松开安全带，却没打算下车，“宋家书你先去点菜。”
　　
　　宋家书立刻闪退。
　　
　　“有话问我？”丁可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别对我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好嘛，别破坏咱们俩之间的默契。”
　　
　　“你的事轮不到我管。”赵子卿看着眼前的玻璃窗，上面慢悠悠地聚集一些雾气。
　　
　　他视线最终停在后视镜里。他看着里面的女孩子，她垂着眼角坐在那里，脸上神情分辨不出来是否还有听他说话的耐心。
　　
　　他不过是个外人，她是有权利不理会的。关于这种事情，他们又能谈什么呢？
　　
　　赵子卿有很多年没有过这种隐晦难言的复杂情绪了。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丁可所说的“默契”。
　　
　　他想尽量让气氛恰当，就笑着说：“我就一个问题，你权当我是八卦。”
　　
　　“问吧。”丁可也看着前方，远景被雾气遮住，她视线投递在一片虚无的世界里。
　　
　　“你现在究竟是分手了，还是还在恋爱状态里？”这个问题赵子卿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就像是在问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丁可略微怔住。她又反应过来，是哦，恐怕连她爸妈也都搞不清这件事情。
　　
　　她抠了抠额角，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人：“你想说什么？”
　　
　　丁可习惯了不正面回答这类问题，暂且也找不到什么心理依据去揣度这个男人问话的意图。她不喜欢让自己累，毕竟她看丁一蓓对肖唯累了这么些年。
　　
　　“如果没分手，发声明否认心里不难过吗？”赵子卿依旧是稀松平常地说。
　　
　　丁可心里长长地“哦”了一声。这还真是一句温暖的话，是赵子卿擅长的表达。
　　在对这件事不知情的人里，他扮演了一个温柔的角色。可惜除了温暖，丁可很遗憾没能读出点别的东西。
　　
　　她没心没肺地撇撇嘴：“好像是哦。”

6、06 ...
　　
　　“谈恋爱好玩儿吗？”赵子卿随口问她。
　　
　　“你就想想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丁可随口回答。
　　
　　赵子卿二十岁的时候并没有谈恋爱。赵家比丁家家教更严格，赵子卿第一次谈恋爱是二十二岁本科毕业的时候，对方是比他大两岁的研究生学姐，经验丰富，主动追求他，他很快沦陷。
　　这场恋爱持续三年，纯粹平淡，分手也和平。后来他去参加这位学姐的婚礼，内心毫无波澜。学姐的父母逢年过节也依旧和赵家的长辈保持互相问候的习惯，没有哪一方会尴尬。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偶像剧或者伦理剧，动辄海誓山盟天崩地裂。总有些人有能力不困于爱恨情愁。
　　这跟成长环境与个人格局有莫大关系。
　　
　　二十五岁分手之后的赵子卿很快接纳了爱情的本质，主动把期待值降到最低，因此错失心动的机会。同时也规避爱情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是爱情本身。
　　
　　爱情是什么？于他而言，暂且是一种和电影一样的理想。表象是沉在湖底的水晶，实际意义接近空中楼阁。
　　
　　赵子卿遏制住一些偏离轨道的情绪，跟二十岁的小孩儿谈论虚无缥缈的事情太没必要。
　　
　　他说最后一句话，维持现有的人设，“说真话没那么难，更用不着跟谁说对不起。你说过，你是大人了，恋爱是自由的。”
　　
　　“好的。”丁可欣然接受他这句话。
　　
　　两人的关系远不到能深交这个话题的地步，丁可没想到他还会有话可说。但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着。
　　他的话都在理，也比其他人说得特别。
　　
　　“赵子卿，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丁可诚心诚意地开口。
　　
　　被丁可连名带姓的叫，赵子卿觉得新鲜。他看着女孩，她真的好年轻。她对成年之后可以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充满好奇，还带着对特殊成长环境的小小叛逆。
　　二十岁的赵子卿就没有她这样充满保护色的个性和小聪明。
　　
　　如果是二十岁的赵子卿遇到这样的丁可，又会如何表达？
　　
　　丁可打开车门，没有任何征兆的感叹一句：“但愿你是真的把我当成个大人呀。”
　　
　　赵子卿微怔，不觉得自己完全听明白了她这句话，话赶话，很快就回她一句认为她也听不懂的：“别揣测我，不一定准确。”
　　
　　丁可努努嘴，下车离开。
　　
　　这顿饭只有宋家书一个人有心情好好吃。期间丁可接了肖唯的电话、骆菱的电话、室友的电话和她外公外婆的电话。赵子卿接了一个季琰的电话。
　　
　　丁可的话术分成两种，对肖唯和她外公外婆是一种，对朋友同学是另一种。她接电话的时候赵子卿有意无意地听着，她跟被她叫学姐的这个人讲的最多，语气也最自在。
　　
　　骆菱被迫离组后，从遥远的西北坐火车回上海。她说她需要感悟人生。
　　
　　丁可开玩笑，说自己也需要。她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在说话的时候将一张纸巾撕成小块，又摆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图腾。
　　
　　东西没吃几口，话说了不少。赵子卿夹了一个天鹅酥放进她的碟子里，她把天鹅的头折断，扔在一边。
　　
　　骆菱提到今天的新闻，丁可说：“这都是秋天的事情了。”
　　
　　赵子卿想起新闻里她穿的薄衫和男孩子的短袖，对应上“秋天”这个时间点。他又给她夹了一个虾饺。
　　
　　这回丁可吃了，咀嚼完之后感叹：“其实挺没意思的。”
　　
　　宋家书坐在丁可旁边，带着比丁可年长几岁的大人姿态，品味丁可传达出来的小女生情绪。
　　听到这句，他对赵子卿耸耸肩，低声说了一个词。
　　
　　赵子卿怀疑他在吐槽人家小姑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丁可听清了，她看向宋家书：“你才少年老成。”
　　
　　赵子卿没想到她还能一心二用，哼笑一声。
　　
　　“笑什么？”丁可挂了电话。
　　
　　赵子卿摇头，给她倒了半杯奶茶。
　　
　　吃完饭，宋家书拿赵子卿的卡去结账。丁可不嫌冷，站在餐厅门口等，赵子卿站在她身旁。
　　
　　丁可从口袋里抽出手，拿出已经冷掉的暖手宝还给赵子卿：“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
　　
　　“应该的，用不着这么客气。”赵子卿接过东西，上面有她掌心的余温。
　　
　　丁可看向街边缓停过来的一辆车：“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
　　
　　“拜拜。替我跟宋家书讲一声，答应他的事情我会做到的。”丁可说话间下了阶梯。
　　
　　她又把头藏进厚重的帽子里，一只手捏着领口遮住下巴，回头冲赵子卿挥另一手告别，她嘴角轻轻弯起来，笑容比初见时熟练。
　　
　　赵子卿的手藏在口袋里，只对丁可点头示意。他听说肖唯要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就做好了“交接”的准备。小孩儿终归是要回上海念书的。
　　
　　丁可走下台阶，没再回头。居高临下的人，仰视一次就够了。
　　
　　“丁可。”居高临下的人却在台阶的尽头叫了她一声。
　　
　　丁可再次回过头来，对上赵子卿的眼睛。有什么飘落的物体搅弄了她的视线，赵子卿的脸也虚幻了一瞬。
　　
　　“下雪了。”赵子卿轻声对她说。
　　
　　和突然下雪的天气一样，丁可纷乱的情绪各自安静。她屏气凝神，在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里仔细辨认，的确是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片。
　　
　　她抬起手，接住几片，“赵子卿，你许愿果真很灵啊。”
　　
　　北京终于下雪了，在她告别之前满足了她的心愿。
　　
　　宋家书出来的时候，丁可的车正好开走。赵子卿把车钥匙扔给宋家书，让他来开。
　　
　　“开坏了算谁的？”宋家书念叨了一句。
　　
　　赵子卿不想搭理话多的人。
　　
　　“领导，你跟丁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宋家书继续多话。
　　
　　赵子卿当他是空气。
　　
　　“唉，她答应我的事情……”
　　
　　“她答应你的事情她会做到。”
　　
　　打开车门，赵子卿一眼就看见丁可掉落在车座下面手机壳。她那会儿坐在那里玩弄，到底最后给取了下来。
　　
　　丁可没有用手机壳的习惯，大概是因为新手机是值得的。毕竟太新了。
　　
　　赵子卿拾起这个纯色手机壳的时候，又意外收获一枚小小的闪闪发亮的东西。这是丁可早上费了半天劲才戴进去的其中一只耳钉。
　　是颗真钻，是肖唯去年送给她的圣诞节礼物。她竟然就这样弄丢了。
　　
　　丁可让司机师傅把车开到离家最近的超市，她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和绿植。回到肖唯的家里，她先去和肖唯的猫玩了一会儿，然后就躺在沙发上补觉。
　　
　　这一天她都云里雾里，她把手机开到飞行模式，不一会儿就睡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猫在安静的房子里踱步。丁可做完一个梦后醒来，周遭是她非常熟悉的孤独感。
　　
　　肖唯平时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会感到空虚吗？
　　
　　丁一蓓就很理性。她在热闹的地段买了大小合适的高层，天一黑就被霓虹包裹，不开灯也不觉得暗。
　　
　　丁可查了查肖唯的航班信息，打开家里最亮的几盏灯，开始在流理台上准备晚餐。她对赵子卿说她会煮东西，这是真的。
　　
　　丁可的外公是个美食爱好者，丁家人的嘴在他的熏陶下都很刁钻。丁可会做饭也都是受他的影响。
　　
　　肖唯是北方人，丁可按照他的喜好烤了羊排。考虑他出差辛苦，还煲了汤，里面丢几片西洋参。不一会儿，屋子里弥漫食物的香气。
　　
　　肖唯一进家门便看到多出的几盆绿植，这是丁可的习惯，每次来都给他带，只是好多都被他养死。
　　他换了鞋径直往餐厅里走，丁可正在摆盘。
　　
　　“看在我给您做饭的份上，待会儿数落可不可以以少一两句。”丁可冲肖唯撒娇。
　　
　　“你真喜欢这个小男孩儿？”肖唯第一句就是问这个。他个子太高，略微皱眉就显得凶。
　　
　　“当时是这样的。”丁可走过来推肖唯去洗手，冷不丁告诉他：“丁一蓓要结婚了。”
　　
　　“终于有件事儿我跟你妈能达成共识，我们都不希望你以后找一个圈内人。”肖唯自动忽略丁可的后一句话。
　　
　　“所以你同意我谈恋爱了？”
　　
　　肖唯没吱声。
　　
　　“不过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谈恋爱了。”丁可耸了耸肩。
　　
　　“怎么？”肖唯不自知地笑了一下。
　　
　　“为了减少你跟丁一蓓交流的机会。毕竟她马上要结婚了。”丁可从手机里翻出季琰的照片递给肖唯看，“他很不错，很真诚，会有耐心带着我玩。”
　　
　　“你还是孩子吗？需要被人带着玩儿？”肖唯根本没去看季琰的照片。
　　
　　“是呀，我不是孩子了，所以为什么我还不能谈恋爱？”
　　
　　“每一个爸爸都不希望自己女儿那么早谈恋爱。”
　　
　　“你们不要因为自己还年轻，就总觉得我小。”
　　
　　“好。”肖唯又表达自己的态度，“可我真没觉得这个男孩子哪里好，偶像而已。我还以为你眼光会有多好。”
　　
　　“已经分手了。”丁可终止这个话题，她给肖唯盛了碗汤，“你没觉得回到家里有人等你，这种感觉很好吗？你也该交个女朋友了。”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肖唯喝一口汤，“味道不错。”
　　
　　“我都没做过饭给丁一蓓吃。”
　　
　　肖唯拍一下丁可的头：“我太荣幸了。所以我更加不能去想以后你会给别的男人煮东西吃。”
　　
　　隔天下午，宋家书收到一份闪送。里面是丁可对他的承诺，有肖唯的签名球衣和写着寄语的照片。
　　肖唯在丁可的请求下，还亲自写下了宋家书的名字。
　　
　　宋家书激动不已，他拿着签名球衣飞奔到赵子卿的办公室里：“领导……”
　　
　　赵子卿正在接电话，他回头看了眼莽撞的宋家书和他手里的球衣，朝他勾勾手指。
　　
　　宋家书把签名球衣递过去，赵子卿认真看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后，问宋家书：“满足吗？”
　　
　　“太满足了。”
　　
　　“出去吧。”赵子卿冷漠地指了指门。
　　
　　宋家书：“……”
　　
　　就在这时，有同事送来另一份闪送，是赵子卿的。
　　
　　里面是三盒吃的东西，一盒寿司、一盒曲奇、一盒巧克力。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动手做的。
　　
　　“天呐，丁可真是个小天使！”宋家书由衷感叹。
　　
　　除了吃的，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也没有文字说明。赵子卿再次对宋家书指了指门：“出去。”

7、07 ...
　　丁可落地上海后看到宋家书发来的一连串微信消息。这个人极其喜欢用感叹号，丁可在无数感叹号中根本找不到什么关键信息。
　　
　　其中一条，宋家书称赞她：“你好心灵手巧哦，竟然会做那么多东西！！！”
　　
　　丁可回他：“好吃吗？”
　　
　　宋家书很快发来一个“冷漠”的表情包，他说：“你又不是给我的，我怎么可能吃得到？？？”
　　
　　吃独食的人倒没有什么反应。
　　丁可和赵子卿的微信聊天栏已经不在最上面，他只要不发消息，丁可很可能会慢慢遗忘他的头像。
　　他的头像过于寡淡，本来也不给人什么深刻的印象。
　　
　　旅客开始排队下机，空姐提醒头等舱和公务舱的旅客先走。丁可匆忙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没走几步，手机震动一下。
　　
　　她没空看，就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分钟，手机又震动一下。人有期待的时候，手机震动会变成某种信号。
　　只要不看消息内容，这种信号就会持续加强。
　　
　　这个时间段里，丁可理了理这段日子在北京的心情。某些人和事受信号干扰，成了平凡生活中一个生动的片段。
　　
　　直到走到行李传动带前，丁可才把手机拿出来。她看一眼微信，庆幸自己没想太多。是一则新闻和一封邮件提醒，并没有什么人发来的新消息。
　　
　　信号戛然而止，演变成另一种情绪。丁可趁着等行李的空当，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女孩子更新朋友圈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为了给自己看。她编辑的时候小小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干脆就没写任何文案。
　　
　　赵子卿今晚回家陪长辈吃饭。停好车之后，他去后备箱取东西，两个玻璃空盒子又出现在眼前。
　　
　　寿司他当午餐吃了，曲奇也在下午的时候陆续吃掉。他不爱巧克力，尝了两块，其余的收进抽屉里。
　　客观讲，这三样东西本就寻常，基本做不出什么新奇的花样，他被异性投喂的经历也不是头一回。
　　但这两个空盒子是某种证据。
　　
　　还是挺好吃的。食物本身只是一个方面，附加值占主要原因。
　　
　　赵子卿打开手机，丁可的微信消息栏消失在前列。他边进门边刷朋友圈，丁可一个小时前发了这次北京之行的照片，一共九张，有人有景有美食。
　　
　　他想起丁可说过朋友圈只对亲近的人可见，正放大看其中一张跟他有关的图，他们家老太太养的狗就扑了过来。
　　
　　他把小狗抱起来，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赵子卿来了。”一个端坐在沙发上颇有些气质的中年女人见赵子卿进门，对着楼上的方向说。
　　
　　“妈。”赵子卿走过去，顺手把怀里的狗塞到罗晓秋的怀里，“早知道您也来看奶奶，我就去接您一道下班了。”
　　
　　“我可不敢劳烦你。”罗晓秋把狗放到地板上，接过儿子脱下来的大衣往衣帽架的方向走。
　　
　　赵子卿跟在她身后：“我自个儿来。”
　　
　　“你小姑也来了，在楼上。”罗晓秋拍了下赵子卿的手背，轻声提醒道。
　　
　　“子卿来啦，我正跟老太太说到你。”母子俩刚交换完眼神，二楼的楼梯口就出现一个身材窈窕的卷发美人。
　　
　　“我说我耳朵怎么一阵发烫，你肯定是跟奶奶告我状了。”赵子卿把衬衣袖子卷起来，手腕露在外面。
　　他大步走上楼去搀扶老太太，对老太太说：“这事儿您得评评理。”
　　
　　“我可不评。你们俩都是能说会道的，各有各的道理，我跟你们掰扯不清。”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受束缚，吃过太多苦，晚年就想做个性情中人。小辈们的事情她很少过问。
　　
　　“您嘴上说不管，心里还是向着您孙子的。”赵云棠当着老太太和罗晓秋的面儿，给赵子卿下最后通牒：“就定在元旦，你要是不去，我就陪人家姑娘一起等。”
　　
　　“唉，我说这姑娘是给你下什么药了，您这么孜孜不倦地忙活这事儿。”赵云棠只比赵子卿大十一岁，赵子卿一直拿她当平辈处，两人关系亲，说话从来不客气。
　　
　　赵云棠走过去穿衣服拿包，一头卷发从羽绒服里拨弄出来，身姿怎么看都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我还想问问你给人姑娘下什么药了，她就去你们单位办了点儿事儿，回去就托关系四处打听你。”赵云棠拍了下罗晓秋的胳膊，“待会儿还有饭局，嫂子我先走了，赵子卿这事儿您帮我盯着。”
　　
　　“得，您闺女这是专门来堵我的，是不是您给通风报信，说我今儿晚上会来？”赵子卿宠溺地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脑勺，“您可千万别让您这儿也变成敌营。”
　　
　　“合着我还成你敌人了？”已经出了门的赵云棠又折回来，她径直走到赵子卿面前站定，抬起他的手腕摘了他的腕表，“新的吧？送我了。”
　　
　　赵子卿卷袖口的时候她就盯上了这块表，认出这是某品牌新款。姑侄俩是赵家唯二的“纨绔”子弟，好在程度他们自己可控，“败”的是他们自个儿的钱，长辈们这些年也就随他们张扬。
　　
　　“奶奶，您瞧瞧她，多大的人了，还从我这儿顺东西。”赵子卿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罗晓秋把赵云棠送出门。
　　
　　老太太握了握赵子卿空荡荡的手腕，温柔道：“下个月她过生日，你就当礼物提前送了。”
　　
　　下个月十八号是赵云棠的生日，说来也巧，前几天吃饭，赵子卿听季琰提了一嘴，丁一蓓也是这一天生日。
　　这两位性格倒是大相径庭。
　　
　　这么一联想，他很自然地就想到刚刚朋友圈里那位发九宫格的小朋友。
　　
　　“赵子卿，元旦你还是去一趟吧。我最近常听你小姑念叨，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罗晓秋隔了好一会儿才进门。
　　
　　“去吧，要是不喜欢，就当是走个过场。”老太太也劝。
　　
　　赵子卿正失神，给手机解了锁，朋友圈自动一刷新。再翻到丁可那条，下面出现了宋家书的点赞加评论。
　　
　　嗬。北京的新朋友们待遇还都不错，个个都是她朋友圈可见范围里的人。
　　
　　“奶奶跟你说话呢。”罗晓秋提醒出神的赵子卿。
　　
　　“行吧。”赵子卿收起手机，轻飘飘地说。
　　
　　丁可和骆菱约在丁家附近的汗蒸馆里见面，两人都是风尘仆仆刚到沪，各自离开数日，都经历一点人生的小波折，算是各有各的新感想。
　　
　　骆菱这次遭遇进组后被换，正式被激发斗志。丁可一直欣赏她，也铁了心要拉她一把。丁一蓓和肖唯都给了一些线索，丁可打算好好利用她爸妈这些关系。
　　
　　“你虽然从小到大没少上新闻，但这次性质可不一样。”骆菱又把那些微博翻出来，评论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我发觉我不上镜。”丁可拍了拍自己的脸说。
　　
　　“去你的。”骆菱把图片放大给丁可看，“这都糊成什么样了，哪里看得清。”
　　
　　“其实还有一个清晰版的，被他那边给挡下来了。”
　　
　　“靠，大尺度的？”骆菱扯了扯丁可的领口，一声邪笑。
　　
　　“你猜。”
　　
　　两人出了汗蒸房，丁可去置物格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有新微信消息。她点开看，赵子卿十分钟前发来两个字加一个句号。
　　
　　谢谢。
　　
　　他这是忙了一天突然想起来答谢？丁可回复：不客气。
　　
　　赵子卿看着不客气后面这个句号，她又有样学样。她之前发消息以表情包为主，字压根没打过几个。现在的年轻人聊天，也没几个喜欢用句号的。
　　
　　赵子卿不打算再回了。谈着恋爱上着学的小孩儿有她自己的精彩生活。
　　
　　送罗晓秋回家之后，赵子卿约了季琰，把丁可那颗钻石耳钉托他转交给丁一蓓。
　　
　　季琰觉得这人奇奇怪怪，说：“你直接快递给她不就得了。”
　　
　　赵子卿说寄快递怕丢，又说这姑娘到现在连句话都没问过他，心是真大。
　　
　　“小姑娘从小到大条件不比你们赵家差，哪儿懂得惜物啊。”季琰说着话，拍了张耳钉的照片发给丁可。
　　
　　丁可收到图，即刻给肖唯发了条消息，说让他别在家里找了，东西已经找到了。
　　
　　她的确心大，但真不至于少了颗耳钉都没发现。只是她记忆出现了偏差，她以为她是忙着做晚餐那会儿把耳钉丢在了肖唯家里的某个角落。
　　
　　东西怎么就直接到了季琰那里？除了是赵子卿捡到，没别人了。丁可翻到那句没滋没味的“谢谢”，懒得再问了。
　　
　　赵先生就是个替发小看孩子的好心人，人家根本不稀罕真带哪家小孩儿玩儿。
　　
　　丁可回复季琰：谢谢，放丁一蓓那里吧。
　　
　　季琰看着这行字，撞一下赵子卿的胳膊：“哪儿丢的估计她都不记得了，谁捡到的就更不知道了。”
　　
　　赵子卿看着丁可逗号句号齐全的这句话，笑着叹了口气：“小孩儿嘛，正常。”
　　
　　“的确是个小孩儿，自个儿偷偷谈了场恋爱，都分了手，还上了个热搜，被丁女士好一通数落。昨儿我不是打电话问你这事儿嘛，你说她状态还挺好，估计是个沉稳性子。”季琰又说，“二十了，要我说，谈个恋爱也挺正常，就是她这门槛儿太高，小明星肯定是配不上的……”
　　
　　“分手了？”赵子卿跟听戏似的看着季琰。
　　
　　季琰鄙夷地瞧他一眼，“怎么？”
　　
　　“小丫头嘴里没句实话。”片刻后，赵子卿拍了下季琰的肩膀，感叹道：“咱们这思维是真跟不上年轻人了。”

8、08 ...
　　丁可这晚睡得不好，她怀疑是上海的羊肉不如北京的好，导致她肠胃不适。
　　
　　从汗蒸馆出来后，她说想吃烤羊肉串，就硬拉着骆菱去找夜宵摊。上海的夜宵摊也没有北京的热闹，没人带着儿话音讲段子。
　　
　　丁可这么一回忆，更加睡不好了。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剪片子。她把这次去北京支离破碎的短视频素材拼接在一起，反复尝试了新的剪辑手法。
　　她挑了首最近常听的民谣做背景音乐，加了几声京韵大鼓做点缀，片子质感很快就出来。
　　
　　一分多钟的视频里有冬鸟降落的钟鼓楼、炊烟袅袅的胡同夜景、丁一蓓的望远镜看出去的霓虹、肖唯站在流理台前喝红酒的背影以及在白桦林里漫步的赵子卿。
　　
　　画面的最后，赵子卿低着眉眼看着丁可脚下的路。他看得认真，模样安静，眼睛里的锋芒都收敛在眼角的笑意上，连黑衣黑发都温柔。
　　
　　赵子卿对微笑一点也不吝啬，丁可的印象中，他的脸总是柔和的。
　　
　　但让丁可印象最深的并不是他的笑容，而是他站在台阶上，带着极克制的目光，低声说出“下雪了”三个字时专注的样子。
　　
　　丁可涉世未深，揣摩他人内心靠的都是从电影中窃取的第三方经验。那一刻，她确信赵子卿是拥有十分人格的。
　　
　　赵子卿靠着迷惑他人的微笑掩盖住属于真心的那一分性情。他只要不笑，丁可就能找到窥探他内心的线索。
　　
　　这段插曲就此尘封在丁可剪辑的片段里。
　　她自我说服，这只是她突如其来的猎奇心态。既然是猎奇，多出来的情绪就不存在浪费。
　　
　　快到年底了，上班的人工作总是忙碌的。赵子卿这一天连开了三场会。
　　
　　第三场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他身旁的宋家书跟他抱怨久坐伤腰。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才多大？”
　　
　　宋家书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画着一个女生头像，“不小了，我妈说我可以找对象了。”
　　
　　赵子卿看着他拿笔的手，话多的人果真才艺也多。
　　
　　宋家书又问他：“领导，你怎么还不找对象啊？”
　　
　　“跟你有关系吗？”
　　
　　“你条件多好啊。只有你不喜欢的，没有不喜欢你的……”
　　
　　“少说点儿废话不会死。”赵子卿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巧克力放在桌面上。
　　
　　宋家书一看，乐了：“哎呀，这是丁可做的吧？”
　　
　　“想吃就闭嘴。”
　　
　　两人偷偷把巧克力吃完，宋家书又继续画画，边画边问：“领导，你看看我画的像谁？”
　　
　　赵子卿不想看。他很少有对人不耐烦的时候，宋家书是个例外。
　　
　　“丁可呀。”宋家书说。
　　
　　赵子卿一怔。他转头看过去，没戴眼镜，视线稍微有点模糊，于是抬手把宋家书的笔记本拿过来认真“欣赏”。
　　几秒钟后，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没有一个地方像。你能不能不要在开会的时候开小差，会后总结写得出来吗？”
　　
　　“丁可好看，也可爱。”宋家书自己觉得挺像，十分单纯地评价道。
　　
　　“怎么着？你有什么想法？”赵子卿想看看时间，发觉今天没戴表，又摸了摸口袋，手机也没带进会议室。
　　
　　宋家书眼睛灵活，立刻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看上面的时间。
　　
　　赵子卿一低头，手机震动一下，屏保上出现一条新消息——丁小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可的微信昵称是一个逗号，丁小可是宋家书给丁可的备注。
　　
　　“我表姨是丁可他们学校表演系的台词老师，巧吧？”宋家书解释完自己为什么和丁可聊天之后，又自觉回到赵子卿刚刚的问题，“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的，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谁管你交朋友了？”赵子卿哼笑一声。
　　
　　“丁可她爸可是我偶像唉，我能对她有什么想法。遛了遛了。”宋家书摆摆手。
　　
　　算起来，肖唯其实是赵子卿这代人看球时期的偶像。只不过他那会儿迷恋足球胜过篮球。
　　
　　“肖唯的退役仪式你看过没？丁可还去了……”话多的人继续多话。
　　
　　赵子卿的确没看过，但后来体育新闻报道的时候他正巧看到那一期。如果他没记错，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正是宋家书现在的年纪。
　　而丁可那会儿还是个小升初的小小女孩。
　　
　　日落之前，赵子卿开车去另一个单位送审批文件。等待对方审核的时候，他看见窗外又下起了雪。
　　
　　这场雪比上一场要大，雪花簌簌地往下落，院子里的松树树顶很快就蒙上了白。
　　
　　办公室里审文件的老师们在用养生壶煮花茶，热气氤氲，模糊了玻璃窗。他走到窗边，用手指推开一小块清晰的视野。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递了杯刚倒出来的花茶给他，说：“你父亲那会儿调任到哈尔滨，你小时候在那儿长过几年，看北京的雪应该不稀奇吧。”
　　
　　“是，不过北京的雪比哈尔滨的绵。”赵子卿笑笑，坐回到沙发上喝茶。
　　
　　“你们家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赵子卿坐得笔直：“挺好。”
　　
　　“你们隔壁院儿跟你一辈儿的，程家那个混小子的儿子都快满月了，你这边儿什么动静啊？”
　　
　　“您要是也催我，下次我就不来了。”赵子卿喝了口茶，仍是笑一笑。
　　
　　没过多久文件就批好了，赵子卿起身告辞。临走前，老师们送他茶叶，托他带给他家里人。他提着茶叶走到院子里，雪景正好。
　　这栋楼前面是一片松树林，面积不太，但挺别致，最衬白雪。此时天色将晚，雪一密反倒亮了天光。
　　
　　赵子卿想了一路，终于在快走完松树林的时候，把茶叶放在雪地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雪景。
　　
　　他翻看拍的照片的时候径直往前走，险些把茶叶忘在原地。等上了车，茶叶放置好，手一暖和，他也就不犹豫了，挑了两张觉得拍的不错的发给了丁可。
　　
　　车窗外的天是越来越深的灰白色，赵子卿的手机放在置物格里，屏幕总也不亮。他等了一个又一个红灯，经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眼看着城市被大雪铺满，遥远的南方依然没有传来信号。
　　
　　丁可下午在表演系看学长学姐们排期末大戏，骆菱分到了女二号，演一个丧夫后来城市投靠远房亲戚的乡下中年寡妇。
　　
　　骆菱演戏灵，揣摩角色也很到位。丁可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将手机这种东西遗忘在了角落里。
　　
　　有学长趁自己没戏的时候过来找丁可聊天，丁可认真看着排练，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直到学长找她要微信，她才把遗忘许久的手机从背包里翻出来。
　　
　　赵子卿的两张照片发于一个半小时以前，丁可没来得及细看，先加了等在一边的学长微信。
　　
　　“你也喜欢这个表情包哇。”学长看见丁可的头像后问她。
　　
　　丁可点开赵子卿发来的照片，随口答道：“跟室友打赌输了，她给我换的。”
　　
　　今天上海气温有十多度，北京是零下十度。丁可放大看地上的雪，其实存的还不算厚，不过这照片拍的挺不错。
　　
　　“你当时怎么没考表演系？”学长问她。
　　
　　“我不喜欢演戏。”实际上导演专业也需要上表演课。丁可只是表达真实想法。
　　
　　丁可本来打算回复赵子卿一个表情包，想着他或许看不懂，于是就回了两个表情符号。
　　
　　学长见丁可心不在焉，拿了块糖扔给她，很快就走开。
　　
　　丁可一抬头，骆菱拿手在她面前晃，满脸写着好奇心：“赵子卿……谁呀？”
　　
　　“丁一蓓未婚夫的发小。”丁可下意识这样介绍这位北京的朋友。
　　
　　“叔叔辈儿的也能聊？”骆菱盘腿坐在丁可身边。
　　
　　“那倒不至于，他只比我大十岁。”丁可尝试静下心来想想这人怎么突然发照片给她，但尝试失败。
　　
　　她懒得想了。这人也没一个文字说明。
　　
　　赵子卿洗完澡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北京的冬天真的太干燥，连带着整个人都燥。
　　
　　赵云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他一套高端男士护肤品，他并不是每天都记得用。他觉得保持年轻的秘诀是运动。
　　
　　但因为干，今天他涂了点保湿的面霜。
　　
　　审视完自己后，赵子卿去客厅里找手机想约季琰明天去打网球，结果打开微信就看到丁可发来的一个帽子一个围巾的表情符号。
　　
　　这是表达看着照片冷还是提醒他防寒？
　　
　　他顺势问丁可：“上海冷不冷？”
　　
　　丁可发觉跟这人聊天总是频率对不上，他这条消息距离她之前的回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她现在正在校门口吃宵夜，手机就搁在一边，便很快回复过去。
　　
　　“不冷。”
　　
　　赵子卿：“在做什么？”
　　
　　丁可：“跟同学吃宵夜。”
　　
　　赵子卿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学生时代的夜生活果然丰富。
　　
　　一问一答真的很难聊，赵子卿本身是个不爱打字聊天的人，小丫头这会儿又还在外面浪。于是他说：“吃好喝好，晚安。”
　　
　　丁可回了他一个天线宝宝的表情包。
　　
　　赵子卿收起手机，去挑老电影看，想起丁可之前推荐的一部，翻出一箱子碟片开始找。他刚找到，手机又开始震动。
　　
　　丁可发来一条语音通话。
　　
　　赵子卿手里握着碟片，很快按下接听。
　　
　　“你想我了吗？”丁可第一句话就是说这个。
　　
　　赵子卿握碟片的手指轻微松动，他记忆中丁可的声音根本不这么嗲，以至于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他又看看界面，的确是丁可。
　　
　　“你……想我了吗？”丁可又问一遍，语气晕晕乎乎。
　　
　　“喝多了？”赵子卿缓缓放进碟片，人立在原地不动。
　　
　　那边丁可不说话。
　　
　　“玩儿游戏输了，要给最新联系的一个微信好友说这句话，对不对？”赵子卿陷进影音室的软沙发里，关掉头顶的灯。
　　他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儿还再玩这一套。
　　
　　“可以了吧，人家已经听出来啦。”丁可话落，她那边立即传来同学们的嘘声。
　　
　　赵子卿的电影要开场了，他嘴角擒着昏暗灯光下不甚分明的笑容，说：“那我挂了。”
　　
　　“感谢，拜拜。”丁可利落地结束了语音通话。
　　
　　赵子卿猝不及防，惯性地握着手机，悬在耳边好几秒。他本来还想多说一句“少喝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勿催更，大年初二过完，咱们一切好说~

9、09 ...
　　丁可酒量一般，三杯啤酒就能飘。趁着大家又闹别人去，她撑着脸看和赵子卿的聊天栏，这人发来三个字——“别喝醉。”
　　
　　肖唯和丁一蓓都不让丁可沾酒，她平时也不好奇。只是同学过生日这种场合难免喝几杯
　　
　　她乖巧回复赵子卿一个“OK”。
　　
　　赵子卿把手机搁在一边，荧幕上是俯拍的美国99号公路。他是第二次看这部电影，上一次在十年前，那会儿国内没有资源，他托人辗转从国外弄到这张碟片。
　　
　　他对这部电影的印象不算深刻，只记得其中一个关于日落的桥段。台词很少，男女主角沿着公路走了很远，戏份的华彩都集中在光影和神色的转换之间。
　　
　　那天丁可说她很喜欢这个片段，她从一个很偏的角度说了几句她对这个电影的看法，让赵子卿重新对这部电影产生了兴趣。
　　
　　片子到了尾声，赵子卿从故事中抽离，发现给自己热的牛奶凉透在手边，竟全然忘了去喝。
　　他养的兔子不知何时自己钻出笼子蹦跶到他脚边，绒毛贴上他的脚背。他俯身，把兔子捞起来置放在膝盖上，爱抚它的头。
　　
　　这只兔子是赵云棠一时兴起买回家的，结果养了三天就丧失了耐心和新鲜感。她嫌养兔子麻烦，把小东西硬塞给单身的赵子卿，说能和他作伴。
　　兔子如今已经被赵子卿养的十分粘人。
　　
　　赵子卿抱着兔子，想起那天丁可头顶上的“兔尾巴”，便拍了张电影结尾的画面给丁可发了过去。
　　
　　丁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看到这张照片，迷糊中，她按下一行字——“如果喜欢，可以写影评给我。”
　　室友催她去上课，她没时间斟酌，点了发送。
　　
　　丁可上早课的时间是赵子卿上班的点，赵子卿今天有个早会，这个时候已经在单位停车场停车。
　　他看着这条消息，在车里多坐了两分钟。想起来丁可对影评这种东西的极端看法，便问她：“确定？”
　　
　　丁可一边刷牙，一边回复：“不用太长。”
　　
　　赵子卿看着丁可这个极具网感的头像兀自笑了一下。事实上他有很多年都没写过影评了。
　　
　　丁可因为去北京，落了几节课，今天课上老师开她玩笑，说她拿了奖又上了热搜，可以转行了。
　　班里同学也跟着起哄。
　　
　　丁可只好在课后犒劳大家，买了一堆零食分享，又答应请老师吃饭。如今她又开始出现在新闻里，八卦的娱记们少不了要来叨扰她这帮损友。
　　
　　下了课，丁可和室友一起去食堂里吃饭。赵子卿在这时发来五张照片，是他的影评。
　　
　　这可能是丁可看过的最别致的影评了，因为是手写的，其中一张纸上还透了滴墨。她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穿越了。
　　
　　会议漫长，赵子卿利用这段时间亲笔写下电影观后感。他用的是单位发的笔记本和钢笔，写到一半，钢笔的墨胆没墨了，他还偷偷溜回办公室上了墨。
　　
　　丁可边走边看，这人选择手写，字必定是好看的，但她心思不在赏字。
　　
　　赵子卿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再看一遍，平心而论，能让我记住的镜头依然不多……
　　丁可“噗嗤”一笑，反倒是这样的一句开头，很快就吸引她读下去。她从第一句开始认真欣赏，三千多字洋洋洒洒，看得聚精会神。
　　
　　室友解圆见她看着手机乐，问她：“傻了？”
　　
　　丁可把手机递给解圆：“圆圆你看看这人的文笔，这哪里是影评啊。”
　　
　　解圆把文章读完，丁可的饭也买好了。两人坐在角落的空位上，解圆无心吃饭，一声感叹：“绝了。”
　　
　　这的确不像是一篇影评，因为这简直是一份深度极简电影艺术赏析。
　　
　　赵子卿自认文笔一般。他是工科生，后来转行从事文化产业，是因为爱电影艺术，才定了心在行业里扎根。
　　他有很喜欢的电影评论家，他们有着凝练有趣的文风，笔下的文章有时比电影还要精彩。为了不露怯，他下笔之前想过借鉴他们的写法，但提笔写下第一个字时，没想到却有了自己的灵感。
　　
　　这是丁可钟爱的影片，她既然能提出这个要求，赵子卿就不想糊弄。
　　
　　“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个片子的，这简直是写到你心坎里去了嘛。”解圆冲丁可眨眨眼睛，“这人谁啊？”
　　
　　“一个朋友。”丁可这一次这样介绍赵子卿。
　　
　　一直到傍晚，赵子卿也没收到丁可的回复。他意识到手机变成某种羁绊，将其调成静音，扔进置物格里。
　　
　　北京的雪停了，积雪零零落落洒在城市各个角落。他开车经过一所高校，想起来，丁可那天是来这里领奖的。
　　她那天站在校门口，像一朵雪。
　　
　　就在这时，罗晓秋的电话打了进来，赵子卿的手机屏幕和车载电话同时亮了。与此同时，他收到一条微信。
　　
　　接听电话的时候，他打开微信，丁可发来四个字：给个邮箱。
　　
　　“在忙？”罗晓秋见赵子卿沉默，在电话那头问。
　　
　　“没，您说。”路遇红灯，赵子卿正巧及时回复了丁可。
　　
　　“你跟程远走得近，明儿程家给宝宝办满月宴，你代表咱们家去。老太太虽然已经托人送了礼到孩子太爷爷那里，但那是她跟程老之间的关系。你得按照我和你爸的礼数随礼。”
　　
　　“好，我知道了。”
　　
　　罗晓秋又说：“马上元旦了，你小姑提的那事儿你上点儿心，既然答应了，也不能真让她费神去安排。”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后，赵子卿自个儿感叹，他爸妈大概是他们这帮小辈儿人人都羡慕的开明父母了。他即将三十而立，父母不催不念，看着谁家抱孙子都不眼红。
　　
　　他二十八岁的时候问过罗晓秋一回，罗晓秋就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也曾认真问自己，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或许是遗传了赵家人的散漫性子，他脑子里竟然就“随缘”俩字儿。
　　
　　下一个红灯的时候，赵子卿收到邮件提醒，发件人上有DK两个英文字母。
　　
　　最近工作忙，外出也多，赵子卿开车频率变高。他停车的时候决定，从明天起，还是继续打车上班。
　　因为开车路上无论是等消息、发消息还是查看什么消息，都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
　　
　　丁可这天下午心情很焦灼，她需要在明早之前做一个决定。
　　
　　肖唯告诉她某知名杂志想邀请她和肖唯一起拍摄新年第一期的某板块，顺便接受采访。
　　起因丁可很清楚，无非是她上了次热搜，又回归到大众的视野，有了一点热度。另外，这家杂志社的主编和肖唯合作过多次，私交还算不错。
　　
　　肖唯挂电话之前告诉她，这件事情全由她拍板，告不告诉丁一蓓都可以，他那边都会有应对。
　　
　　肖唯的退役仪式之后，父女俩再也没有在新闻媒体面前主动合体露面。丁可没想过混他父母的圈子，下意识是拒绝这种曝光的。
　　不过下意识过后，她又产生一些深刻又幼稚的想法。
　　
　　她已经二十岁了，是不是可以以“丁可”这个个体的身份，向一直误解她的出身以及丁家教育理念的媒体们证明点什么。
　　
　　纠结中，她选择先剪想发给赵子卿的视频。
　　
　　到家后，赵子卿坐在电脑前把三分钟的短视频看了两三遍，丁可领悟了他所说的镜头语言，她从那部电影里摘取几段，又加入同一个景致的其他电影片段，串成了一个新的小片段。
　　
　　这次的剪辑手法与之前发给他片子混剪截然不同，他看每一遍都能进入到不同的情绪。
　　
　　赵子卿默认这是他和丁可独特又有趣的交流方式，同时他又想告诉这个小孩儿，剪视频比他写文章要辛苦得多，他很庆幸。
　　
　　天黑之后，丁可收到赵子卿发来的微信——今晚如果不出去玩，我们聊会儿天？
　　
　　丁可这会儿刚洗完澡，一边吹头发，一边吃着解圆塞到她嘴里的橘子，她对橘子作出评价：“好甜哦。”
　　
　　晚上九点，赵子卿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待丁可发来语音通话。季琰好巧不巧在这时打来电话，跟他商量明天一起去程家参加满月宴的事情。
　　
　　“丁女士不在，你当真空虚。”赵子卿皱着眉对今天晚上话格外多的季琰说。
　　
　　季琰在电话那头笑：“怎么着，你今儿这么没耐心，家里有人？”
　　
　　“家里有鬼。”赵子卿也笑。
　　
　　九点过十分，季琰终于挂了电话。赵子卿瞧一眼微信，小朋友没有遵守约定。
　　
　　九点二十，赵子卿给兔子喂了点食，又在露台上溜达了一会儿。可不管他做什么，注意力就像长在手机上。
　　
　　丁可几天前把骆菱的简历发给丁一蓓推荐的一个执行经纪人，八点多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回复，约她和骆菱周日上午十点去趟经纪公司。她握着手机飞奔到骆菱的宿舍，两人一激动，就聊忘了时间。
　　
　　快十点半的时候，丁可终于想起来自己和赵子卿的约定。她带着万分歉意发了条消息过去——对不起，刚刚有点事情耽搁了。如果你已经休息了，那我们就明天再聊吧。
　　
　　隔了五分钟，赵子卿没有回复。
　　
　　丁可虽然知道这人回消息很是随性，大概也不是个手机控，但不知怎么的，还是又发了一条——生气了？不至于吧。
　　
　　赵子卿看见“生气了”三个字时，情绪得到他自认为不需要的安抚，但“不至于吧”四个字又将他情绪推到别处。
　　
　　鬼使神差，他说：“对。”
　　
　　丁可人已经走到阳台上，看着这个“对”和句号，又想笑又觉得这人可爱。多大的人了啊，简直了。
　　
　　她直接发语音通话，待赵子卿接听，第一句就是——好啦别生气了！

10、10 ...
　　赵子卿怔住几秒。丁可的语气有些失真，听上去像她烤的曲奇，既脆又软。
　　
　　他勾起唇角，说：“没生气，逗你呢。”
　　
　　“还没睡觉？”丁可问他。
　　
　　赵子卿的牛奶热好了，他喝了一口：“我不是养生那一挂的。”
　　
　　“在喝什么？”丁可听见他吞咽的声音，想起他松开衬衣第一颗扣子的脖颈。
　　
　　“牛奶。”赵子卿说。
　　
　　丁可觉得这人的饮食习惯过于健康，问他：“我记得你早上也要喝牛奶的，你这么喜欢喝牛奶吗？”
　　
　　“补钙。”赵子卿并不喜欢喝牛奶，他只是遵循医嘱，要补钙。
　　
　　丁可接不上话来了。她想起这通语音的目的，明明是他想找自己聊天才对。
　　
　　赵子卿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回到正题，问她：“剪视频累不累？”
　　
　　“还行。”
　　
　　“你现在是站在阳台上吗？”
　　
　　“你怎么知道？”
　　
　　“听见风声了，还有操场上的篮球声音。”除此之外，赵子卿也听见她轻柔的呼吸声，他应景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冷不冷啊？”
　　
　　温柔的人一旦小声讲带语气词的问句，都带有浑浊不清的暧昧。丁可打消偏离正轨的念头，迅速接话：“不冷不冷。”
　　
　　赵子卿查了下上海的温度，实时温度5摄氏度。他说：“进去吧。如果宿舍里不方便接电话，咱们找时间再聊。”
　　
　　“别。”
　　
　　赵子卿又是一怔，笑着：“怎么？有话想跟我说？”
　　
　　“嗯，想问你两个问题。”丁可摸了摸她之前晾的衣服，衣角还是熨的，又低头看了看楼下，冬天连路灯都不精神。
　　她下意识说“别”，是真的有话想问他。他这么一笑，她想说什么来着？
　　
　　“问吧。”赵子卿握着牛奶杯，热度散开在手心里。
　　
　　丁可手臂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球场上的篮球架和路灯，一个精神，一个萎靡。
　　她说：“耳钉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那天我跟我爸在家里找了挺久都没找到。”
　　
　　赵子卿微微错愕，语音通话果真比较能聊开，这么多天了，她竟还记着耳钉的事情。看来他和季琰都理解错了，这并不是一个粗心大意不惜物的小孩儿。
　　他思考片刻后，说：“这事儿怪我，是我思虑不周。下次有机会见面，我当面跟你赔礼道歉。”
　　
　　丁可没细想他的思虑不周是哪里不周。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忙碌的，她觉得他这样的人应该更忙。耳钉微不足道。
　　她说：“那倒不用，找到就行。谢谢你。”
　　
　　赵子卿听她的态度，稀松平常，嗔怪也无，只是问问罢了。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丁可又问他：“我做的东西好吃吗？”
　　
　　赵子卿的牛奶杯空了，他将其置放在流理台上，手指研磨着杯壁，“很好吃，我很快就吃完了。这是你第二个问题吗？”
　　
　　“啊……不是不是。”丁可扯了扯自己的耳垂，“我本来是想问别的事情的，这个不算。”
　　
　　“你想问多少个问题都行。”赵子卿的声音总是能传递出笑意。
　　
　　丁可看着球场外被风吹动的树梢，轻拍一下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情绪被说话的人带着走，微笑也不自知。
　　
　　赵子卿再次关切道：“如果不是什么不方便开口的问题，你就进去说吧，外面凉。”
　　
　　“那我长话短说吧。我总觉得你能帮我出个主意。”
　　
　　总觉得……
　　赵子卿在心里细细度量这个词。
　　
　　丁可跟赵子卿提了跟肖唯一起拍摄杂志的事情，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期待。
　　
　　赵子卿原本不觉得他们俩之间的交情已经到了他能帮助她做重要决定的地步，但她话语间传递出来的信任感又让他充满自信。
　　
　　“赵子卿，你说过我是大人了，所以我说这些话，你不会觉得想法幼稚对不对？”
　　
　　“当然。”
　　
　　“那你给我个建议呗。”
　　
　　“跟着自己的真实想法走就好了，不用在意外界的眼光，也不用故意做给谁看。”
　　
　　“嗯。”
　　
　　“别担心，你爸爸妈妈都会护着你的。”赵子卿顿了顿，又格外认真道：“如果你不想要他们来保护，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后悔这个决定，或者你不想再生活在聚光灯下……你也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等你后悔了再说。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现在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出格的事情，都放手去做吧。”
　　
　　“好。”
　　
　　冬夜漫长，风声有时密，有时静。丁可后来回忆这个冬天，它之所以比其他岁月里的冬天都要温暖，原因三个字就能概括。
　　
　　隔天上午，赵子卿和季琰在球馆里碰面。两人打完一局球后一起去程家参加满月宴。
　　
　　路上两人聊起他们这帮小辈儿，季琰说：“程远这家伙是咱们当中最能撒欢儿的，谁能想到他反倒这么早就定下来，现在连儿子都有了。”
　　
　　“他这个人吧，表面上看着浪，实际上心里特纯粹。”赵子卿不喜欢开车，平时但凡有人会开，他都要偷懒。眼下他津津有味地翻看季琰车上一本无聊的汽车杂志，又说：“我倒是羡慕程远，他活得有声有色的。”
　　
　　“瞧你这话说的，要真觉得自个儿清心寡欲没滋味儿，您倒是折腾啊，没人拦着你。”
　　
　　赵子卿合上杂志：“清心寡欲这个词儿不适合我，你倒不如说我这是无趣。”
　　
　　“不不不，你有趣，你最有趣。咱们这帮人谁都没有你这种境界。”季琰又笑了笑：“说正经的，你也单了好几年了，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赵子卿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闪过的白杨树，“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儿的？”
　　
　　“我可猜不透你的心思。”
　　
　　赵子卿又把杂志打开，“最近我倒是有点儿想法，但你千万别问，问我也不说。等我有了眉目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能有点儿想法这就是进步，成，我不问。”季琰想起赵云棠给他安排相亲这件事，自动带入到这一桩，再看他一眼：“你要是再不动凡心，我们可真要怀疑你性取向了。”
　　
　　赵子卿无奈地笑一声：“无不无聊啊你们。”
　　
　　丁可早起有点咳嗽，出门时解圆塞给她一个一次性口罩。
　　
　　骆菱班里那位学长在宿舍楼下碰见她，见她提着球拍，跟她打招呼：“去打球啊？”
　　
　　“学长好。”丁可咳嗽两声，急忙把口罩戴上：“去出出汗。”
　　
　　表演系的学长都长得不赖，笑起来也好看。他定定地看着丁可笑一下：“我也喜欢打羽毛球，要不咱俩约两局？”
　　
　　丁可没吱声，打量一下他这身不适合运动的衣服。
　　
　　“你等我回去换个衣服，待会儿来找你。”学长说完就跑了，跑步姿势很是飘逸。
　　
　　丁可待人走后，立刻给骆菱发微信，问她这位学长叫什么。他那天就说了一嘴，名字是哪三个字她都没搞清，是真的给忘了。
　　
　　苏骥文速度倒快，人赶到羽毛球场时，丁可刚跟她约来的师妹打第一个回合。
　　
　　丁可见苏骥文手里除了球拍，还提着一包药，师妹似乎跟他很熟，扬了扬球拍跟他打招呼，叫他“骥文学长”。
　　
　　“生病了？”师妹问苏骥文。
　　
　　苏骥文看着丁可笑笑。
　　
　　这包药是苏骥文去校医务室买给丁可的，他在两人休息的时候把药放到丁可身边：“感冒了还是要吃药的，万一是病毒性的呢。”
　　
　　一旁的小师妹撞了撞丁可的肩膀，低声道：“学姐，什么情况啊？”
　　
　　丁可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了，她礼貌笑笑，先把东西收下，尽量不让男生没面子。
　　
　　苏骥文称赞她的球技，说她网球打得好，羽毛球打得也好。
　　
　　丁可正在想这人怎么知道自己会打网球，他又说：“其实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只不过那会儿听说你有男朋友。”
　　
　　“学长，我这会儿是不是该闪退啊。”小师妹说着话，抱着球拍就跑远，边跑边笑：“你们聊你们聊。”
　　
　　“丁可。”苏骥文又认真叫了丁可一声，“你现在是单身吧？”
　　
　　“你不是八卦记者派来的吧。”丁可开了个玩笑，又把话题岔开到别处，“骆菱学姐说，你寒假有戏要开机，听说是个好班底，恭喜你呀。”
　　
　　“谢谢。”苏骥文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丁可不想聊，自然是对他无感，他心领神会。他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能交个朋友吗？”
　　
　　“当然。”丁可笑笑，她拿着球拍站起来：“不是约球嘛，来一局吧。”
　　
　　回宿舍的路上，丁可收到赵子卿发来的微信，赵子卿问她做好了决定没有。
　　
　　丁可说做好了。
　　
　　赵子卿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直接问丁可：“这次来北京想吃什么？”
　　
　　丁可要是决定拍杂志，就得在元旦飞一趟北京。丁可知道这人早就猜到自己的选择，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笃定。
　　她笑着回他：“羊肉。”
　　
　　赵子卿握着手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找他的眉目。他刚踏下台阶，他们口中最浪的这位从身后拍他的肩膀：“子卿，我说你怎么总想着躲清净？”
　　
　　“我真有事儿。”赵子卿又冲他笑笑，“今儿你儿子是主角儿，你可别围着我转。”
　　
　　赵子卿走到花园里，看见花圃里养着南方的花种，想起来程远的老婆也是上海人。
　　
　　他打电话跟丁可说起这件事情，丁可问他：“满月宴好玩吗？看着好朋友结婚生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你再过几年就有体会了。”赵子卿又说：“他们家孩子的乳名跟你还挺有缘分。”
　　
　　“叫什么？”
　　
　　“丁丁。”
　　
　　丁可笑了笑：“巧了，我外公外婆也是这样叫我。”
　　
　　赵子卿听见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想着她该是昨晚着凉了，皱着眉关心她几句。
　　
　　“刚刚去打羽毛球，出过汗了，要是感冒也肯定好了。”丁可一向不是个娇气的。
　　
　　“别大意，赶紧回去洗个澡，别被冷汗浸着了。”
　　
　　丁可听了这话，又在电话那头笑。
　　
　　“笑什么？”赵子卿问她。
　　
　　丁可没意识到他看不见，兀自摇摇头，又问他：“你这么会关心人，怎么就快三十岁了还找不到女朋友呢？”

11、11 ...
　　赵子卿觉得这是个好问题，她问出来的感觉也比其他人特别。
　　他逗她：“你觉着呢？”
　　
　　丁可进了宿舍，把球拍扔在一边，人瘫在椅子上，“我比较懒，也不擅长揣摩他人的心思，千万不要问我这么高深的问题。”
　　
　　“好，我记住了。”赵子卿笑笑。
　　
　　小姑娘简单有简单的好处，哪怕只许她自己放火，他不点灯就罢了。
　　
　　丁可又说：“拍杂志的事情，我还没想好说辞跟丁一蓓讲。她是会吃醋的那种妈妈，你给我支个招呗。”
　　
　　得，这姑娘还真是把自己当知心朋友了。赵子卿轻声叹了口气：“你倒是挺会抛难题给我。”
　　
　　赵子卿对丁一蓓和肖唯的关系有所耳闻，活得如此率性的两个人能把女儿养得这么乖巧，实属难得。
　　
　　“要不我先斩后奏吧。元旦碰了面，我当着季琰的面跟她提这事，也许她就不好意思翻脸。”丁可自己有了主意。
　　
　　刚觉着她乖巧，她下一句就暴露了自己的狡猾。赵子卿不方便支招，心里默认她这样做，但嘴上说：“自个儿拿主意，自个儿负责任。”
　　
　　丁可“嗯”一声：“那当然，我心里有数。”
　　
　　周日上午，丁可陪骆菱去经纪公司洽谈。这是国内知名的经纪公司，会议室的墙壁上贴满公司旗下艺人的海报，多数都是活跃在影视圈里的当红人物。
　　
　　骆菱看着其中一位说：“当初我可喜欢她了。”
　　
　　丁可没看过这位女星的剧，只觉得她的脸长得挺美，是大众审美里很标致的脸型和五官。
　　她对骆菱说：“你以后要是能遇着好片子就好了，你的脸更适合大银幕，最好少去拍质量不好的电视剧。”
　　
　　两人说着话，执行经纪人带着公司两位老板进了门。三位都是女士，笑容也都亲切。
　　
　　丁可对经纪公司的套路不算陌生，来之前也跟丁一蓓的经纪团队取过经。影视圈比她爸妈的圈子都要更复杂一些，流量当道的娱乐时代，没有人气就相当于没有筹码，她知道骆菱的处境很被动。
　　
　　但这场洽谈比两个姑娘想象中要高效，一个小时后，骆菱拿着一份待签的合约出门时整个人都在飘。
　　她心里明白几位老板都是卖丁一蓓面子，不过有了公司就相当于有了资源和依靠，对她来说有戏怕就已经很好，哪怕角儿小、戏少。
　　
　　丁可本想把合约发给丁一蓓，请她熟悉的律师帮忙给个更清晰的解析。可她又想，丁一蓓和这家公司的老总实在太熟，万一合约有不合理的细节，丁一蓓会自己为难。
　　思虑再三之后，她把合约的电子版发给了肖唯。
　　
　　肖唯在体坛名声大噪的时候，拥有顶尖的律师团队和公关团队，他退役后依然活跃在篮球圈子，这些团队里有很多人还在追随他。
　　丁可知道自己是大材小用，电话里跟肖唯撒娇。肖唯对她的宠爱一向没原则，很快就答应下来。
　　
　　“搞定了，咱们两个法盲还是先等反馈吧。”挂了肖唯的电话后，丁可开心地跟骆菱说。
　　
　　骆菱凑过去亲了丁可一下：“说吧，要我怎么感谢你？”
　　
　　“等你红了，愿意继续拍我的小片子就好。”丁可挽着骆菱的胳膊往前走，“你专业好，毕业后考剧团或者考研留校都是不错的选择，只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真的应该去拍电影，哪怕这个行业并不容易。”
　　
　　骆菱深知丁可对自己的期待，她抱住自己的“伯乐”：“真的谢谢。”
　　
　　晚上程远在外面安排了场子，特意答谢几位亲近的好友。众人笑闹里，赵子卿成了大家的靶子。
　　他们这帮人一向如此，谁如今是单身，谁就最容易被开刀。
　　
　　“人姑娘都打听到我这儿来了，是真对你上了心。你小姑也是个眼高于顶的，她能看上的姑娘肯定错不了，你就别抻着了。”这人提到赵云棠，又搬出赵家的老太太，“老太太就你一个孙子，老人家谁不希望四世同堂？瞧，程丁丁一出生，程远爷爷铁定又多活好些年。”
　　
　　程远碰了下赵子卿的酒杯，就笑笑，也不帮谁的腔。
　　
　　赵子卿有段日子没跟这帮人聚了，这才知道赵云棠说的竟是真的，那个去他单位办事的姑娘还真到处去打听他。
　　可惜他对这姑娘一点印象也无，任凭他们怎么开玩笑，他内心都没有波澜。
　　
　　“得嘞，各位的话我都往心里去。”赵子卿起身敬大家一杯酒，“那咱们可说好，赶明儿我真带了哪个姑娘到你们跟前，你们一人一个大红包，谁都跑不了。”
　　
　　众人听了这话，这个话题总算画上句号。
　　
　　饭后大家各找各的乐子，有人唱歌，有人起了牌局。赵子卿打开微信，朋友圈那一栏出现丁可带小红点的头像，他点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问丁可在做什么。
　　
　　丁可正拿着手机，很快就回复：“和学姐在外面吃饭。”
　　
　　“发了什么朋友圈？怎么就删了。”
　　
　　丁可刚刚打错字，现在正在重新编辑。
　　
　　赵子卿再进去一看，是火锅店推广，发朋友圈送肉。
　　
　　两人越深交，赵子卿就越发现，这姑娘虽生在富裕家庭，但是个接地气的主儿，身上还带着些上海姑娘擅长经营生活的秉性。
　　
　　他问她：“这么喜欢吃火锅？”
　　
　　丁可没空再回复，她心思都放在了火锅上。
　　
　　小姑娘的校园生活多姿多彩，快乐无边。这样有活力的生活对赵子卿来说太久违了。
　　
　　前些年赵子卿跟着这帮人热闹过一阵子。他们当中，有人喜欢打球，有人喜欢驯马，有人喜欢姑娘，唯独他，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却什么也不热爱。
　　
　　他的电影理想是不值得拿在台面上宣扬的，爱电影的人太多了，他这点热爱微不足道。
　　
　　外人看来，他的人生是大写的一帆风顺，平静是主旋律，安稳是基调。如今理想变成了职业，三十而立，除了爱情，他所求皆有所得。
　　
　　朋友都说他性子最好，最有耐心，谁跟谁之间有点小别扭都是他去做和事佬。家里长辈信任他，小辈们仰仗他。如今就连刚认识不久的小姑娘都拿他当成个暖手宝。
　　
　　思绪回到丁可这里，赵子卿觉得最近一段日子，他过于平淡安静的生活里起了些热闹。他有了愿意期待的事情，时间这个东西也变得可爱。
　　
　　“想什么呢？”程远走到他旁边，塞了半块柚子到他手里，“倒不必当真大家说的，其实单着也好，结婚生子也好，压根儿就没有个对错之分。”
　　
　　赵子卿笑了笑：“我瞧着你现在就特好，自从你跟栗遥在一块儿，魂儿也找着了，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你也觉着我前些年特飘对不对？那会儿是真爱闹，可心里也是真的空。”程远比赵子卿大一岁，如今既为人夫又为人父，感悟也跟从前不大相同。
　　他又说：“子卿，虽然你这几年越来越沉稳，可我看着，你并不是打心底里满足。尚可这俩字儿可不该出现在你的字典里。”
　　
　　“谁不想事业上有点儿成就，再找个投契的人伴在身边，可俗世里的理想偏就这么难实现。”赵子卿少跟人交心，尤其是说如此矫情的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搂住程远的肩膀看向窗外的夜景，“咱们这样就真挺好的了，知足常乐。”
　　
　　吃完火锅，丁可和骆菱去附近书店里闲逛。丁可挑了本某大导的自传托骆菱转交给苏骥文，她不想欠人人情。
　　
　　“其实苏骥文人不错的，但你肯定是看不上的。我一直觉得啊，你应该是喜欢那种特成熟特有魅力的男人。”骆菱说。
　　
　　“举个例子。”
　　
　　骆菱说了个港星的名字。
　　
　　丁可点点头：“是我喜欢的，但理想型谈不上。我觉得爱情就是第一眼缘分。”
　　
　　“一见钟情可不靠谱，你还是太小了。”
　　
　　丁可一乐：“我这个年纪要什么靠谱啊，我又没打算年纪轻轻就定了终身。”
　　
　　“你就玩儿吧，就你这性子，一般男人还真搞不定。况且你爸是肖唯，没几个男人能站他面前不矮一头的。”
　　
　　“肖唯的确是个难题，未来我找谁他都不会满意。”丁可耸耸肩，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呀”一声。
　　
　　“怎么啦？”
　　
　　“忘了有个人还在等我回消息。”丁可抠了抠脑门，直接给赵子卿发语音通话。
　　
　　有人提前走了，赵子卿这会儿正被人拉到牌局上凑数，他听见手机振动，按下接听，还没顾得上说话，大家就催他出牌。
　　
　　“在忙？那你听着就行。”丁可听见他那边热闹的声音，很乖巧地继续说道：“就是跟你说一句，吃饭吃忘了，忘回你消息，下回我注意。拜拜。”
　　
　　丁可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特地交代一声，是因为两人最近达成了某项默契——“网友”也要稍微走点心。
　　
　　赵子卿后来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叮嘱她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以及“晚安”。
　　
　　但她看到的时候又已经过了很久，她想着太晚就没再回。
　　
　　终于，凌晨一点的时候，赵子卿又发来一条——“以后睡觉前告诉我一声吧。”
　　
　　丁可晚上吃得太饱，这会儿正失眠，看到这条，回复了三个问号过去。
　　
　　赵子卿看着三个问号，推测小姑娘没懂自个儿的意思，就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说：“在你这儿还真是找不到存在感。”

12、12 ...
　　喝多了？这行字看着不简单。
　　丁可不确定自己对“存在感”的定义是否和这人一样，就继续发问号。
　　
　　这次问号只剩下一个了……
　　赵子卿怀疑她是半夜忽然醒了，正迷糊呢。便说：“晚安。”
　　
　　丁可回了个表情包后就逼着自己睡了。第二天一早有场考试，她不想带着哈欠进考场。
　　
　　她这会儿脑子确实有点迷糊，但迷糊和傻是两回事，她做感情题喜欢按照自己的步骤来。
　　
　　赵子卿昨夜熬得晚，上午上班精神不济。他下午有个要外出的工作，打算午休时间在办公室里睡一会儿，结果刚要关门，宋家书就蹿了进来。
　　
　　宋家书买了两杯咖啡，打开袋子后自己先挑走其中一杯，“领导，你今天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啊？”
　　
　　赵子卿靠在椅背上，衬衣扣子松掉上面两颗。他手腕搭着脑门，另一只手指了指门：“我这儿不是你喝咖啡的地儿，我累了，您请吧。”
　　
　　“三分钟。”宋家书立即把咖啡递到赵子卿的面前，“我说几句话就走。”
　　
　　“下午这场合带着你去不合适，你就甭想着出去浪了。”赵子卿闭着眼睛说。
　　
　　“别啊领导。”宋家书哭唧唧。
　　
　　“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写报告，回头我会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检查。”赵子卿说着话，从抽屉里拿出个U盘扔到宋家书面前，“这里头是我自己整理的资料，用得上就用，用不上拉倒。”
　　
　　“爱您。”宋家书对赵子卿比了个心，又把话题绕回到刚刚，“听说我女神会出演这部电影唉，也不知道真假。你下午不是和出品方碰嘛，能帮忙打听打听吗？你要是不方便打听，你就还是带着我一起……”
　　
　　“你哪个女神？”赵子卿听得脑仁疼，他坐直身体，喝了口咖啡，是他从来都不会喝的焦糖拿铁。他立刻就皱起眉头：“你现在连咖啡都买不对了，魂儿呢？”
　　
　　“这不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嘛，给你补充点糖分。”宋家书又开始撒娇，“领导，按理说吧，我这个年纪不该再追星了，但是吧……”
　　
　　“有消息告诉你。”赵子卿抬手送客：“请吧。”
　　
　　打发走了宋家书，赵子卿却睡意全无。他木然地坐了会儿，然后穿上大衣出了单位。
　　
　　他最近都没开车，到路边拦了辆车，跟司机说出一个地名。司机“啧”一声，说这个点这条路正是堵的时候。
　　
　　赵子卿看着窗外打了个哈欠：“我给您指条不堵的路，您按我说的走就是。”
　　
　　丁可考完试后被他们系主任叫去办公室一趟。她原本想着系主任会跟她论论她前段时间跟表演系男同学传绯闻上热搜那事，结果系主任给她派了个苦差事。
　　
　　前段时间丁可的短片得了奖，算是为学院争了份光。年后他们学校要参与一个公益系列微电影的制作，系主任想让丁可跟着这个团队磨炼磨炼，顺便也相当于是派出自己院里的优秀学生代表。
　　
　　从办公室出来后，丁可小跑到楼道里去找等她一起吃午饭的解圆。两人边走边谈论着微电影的事情，聊得正兴起，肖唯的律师发来骆菱经纪合约的反馈。
　　
　　丁可把邮件打开，和解圆一起研究。解圆只看了几行字就“靠”一声：“学姐们说的果然不假，没名气的新人简直就是地主家的长工待遇嘛。”
　　
　　丁可咬着唇，耐着性子把邮件读完，越读越觉得自己急于给骆菱牵线这事做的极其欠妥当。
　　
　　丁一蓓的面子固然大，但再大也大不过这个圈子不可逆的现实和自然规律。何况这是个不错的平台，有那么多新人想签都签不了，从经纪公司的角度出发，他们这么做无可厚非。
　　
　　中午这段饭丁可吃得没滋没味，连带着解圆都跟着她一起发愁。
　　
　　赵子卿提着两袋吃的进了一家干部疗养院的大门，熟门熟路地去敲一间医生办公室的门。他今天没提前打招呼，倒挺巧，他要找的人正好在。
　　
　　吴老是从三甲退下来的老专家，也是赵子卿的父亲赵明庭的莫逆之交。这些年来，赵家一大家子人都仰仗他和他的学生们瞧病。
　　
　　赵明庭常年公务繁忙，早些年调任到外地吃了些苦，上了年纪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可他偏是个要强的人，赵子卿从他那儿从来打探不到什么实情，所以就定期来吴老这儿窥探他的身体状况。
　　
　　“你心细，惦记着我好这一口。”吴老尝着赵子卿带来的吃食，像往常一样告诉他两个字：“放心。”
　　
　　从吴老这边离开，赵子卿又去了另一个院子。吴老有位学生与他私交甚好。
　　
　　“子卿，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了？”周聿拿着一本病历从门廊里出来，见着赵子卿，扶着镜框笑了笑。
　　
　　赵子卿与周聿并肩往他办公室里走，把手里提的吃的递给他。
　　
　　“每次来都带东西，太客气了点。”周聿是江浙人，说话与丁可一样，几乎不带儿话音。
　　
　　赵子卿这段时间与丁可联系频繁，听起来倒比往常习惯。
　　
　　想到丁可，赵子卿惯性地拿手机出来看，今天她没有任何声音。
　　
　　丁可考虑了一中午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骆菱。她知道骆菱一定会问她的建议，可她也知道，骆菱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邮件转发过去后，丁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后天她又要飞北京，她决定在走之前，回家好好陪她外公外婆吃几顿饭。
　　
　　丁可乘地铁的时候，赵子卿从疗养院出来上了另一辆出租车。丁可出地铁站时，赵子卿到了目的地。
　　
　　两人一个回家，一个继续下午的工作。两座城市相隔一千公里，上海微雨，北京晴空万里。
　　
　　此时此刻，赵子卿的心情像极南方的雨水，而丁可一如既往地裹住亮堂的心脏，大步走在她向往的路上。
　　
　　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丁可意识到她似乎又跟北京的朋友失了联。赵子卿傍晚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是一条没有感情的工作转发。
　　
　　他们大概有三十多个小时没联络了。丁可想着，就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给他一点他所谓的存在感。
　　
　　赵子卿这会儿还坐在出品方单位的会议室里。
　　
　　他们接洽的是一部主旋律片子，由赵子卿他们单位牵头，找了国内最优秀的联合出品方和制作班底承制。
　　赵子卿作为代表出面，一屋子专业人士都想通过他来窥探他们部里的意思。
　　
　　出品方把一份属意的演员名单递给赵子卿，告诉他这只是他们的初步意向。
　　
　　赵子卿不是第一次负责这种工作了，他知道名单已是他们精挑细选之后才定下来的。他随意看了一眼：“按规定走就是。”
　　
　　“最近几个冒出头的新人还不错，科班出身，也有人气。”说话的人笑了笑，“我们也有一些市场方面的考虑，拟邀里添了几位。”
　　
　　赵子卿只好又把名单看了看，这一眼，看见了丁可那个前任小男友的名字。
　　
　　“新人的戏份都不会太重，主要是带动一下年轻观众群体。”出品方的人又说。
　　
　　“你们定就好。”赵子卿从来都只按规定办事，从不使用额外的话语权。
　　
　　晚上这帮人安排了饭局，赵子卿客气推掉。出了会议室，他打开手机，微信里十多条未读消息。有关于工作的，有家里人的，有宋家书的。
　　
　　丁可的表情包夹杂在其中，最逗趣也最特别。手机快没电了，赵子卿决定到家后再一一回复这些消息。
　　
　　某人的下班时间过了许久之后，丁可也没收到回音。她只好又把两人之前的消息翻看一遍。
　　
　　难道是又生气了？她心里知道不至于，但情绪不听使唤，于是，她给赵子卿发了个红包。
　　
　　名目写着——百万存在感。
　　
　　赵子卿的脸浸在车窗外照进来的霓虹中，笼上一层柔和的光芒。他没想到小丫头会给自己发红包，看着名目，露出今天的第一个走心微笑。
　　
　　他当然不会去收这个红包，但顺着小姑娘的意思演了出委屈的戏码。他说：“早一点来北京吧，我需要当面安抚。”
　　
　　隔天，丁可的航班晚点了，她下飞机时天已经黑透。肖唯并不知道她提前来京，没来接她，她独自一人推着行李跟着人流往前走。
　　
　　飞机上坐在她身侧的是一对来北京旅行的母子，小男孩一路上都愿意跟她玩，眼下他们又在出口遇到，小孩儿恋恋不舍地跟她挥手告别。
　　
　　“拜拜。”丁可亲昵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赵子卿站在接机的人群之外，看着丁可和小孩儿道别，一时间觉得自己老说她是小孩儿这话不太准确。
　　
　　“丁可。”他在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叫住她。
　　
　　丁可回头，惊奇地在人群里搜索，很快就看见这个过分鲜明的男人。
　　
　　赵子卿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是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神色。丁可的视线穿过不远不近的距离，试图去辨认他眼睛里的分寸。
　　
　　只一个眼神，丁可就领悟过来，可能她自己的步骤得快进了。
　　
　　“你怎么知道我航班号？”丁可快步走到赵子卿面前。
　　
　　她只说今天会来，并没有告诉他准确时间。她原计划是去找肖唯，先给他一个惊喜，然后再去安抚这位北京的朋友。
　　她心里其实拎得很清。
　　
　　赵子卿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想要知道，总能有办法的。”
　　
　　“等了很久吧？”丁可乖巧地冲着他笑。
　　
　　“对。”赵子卿停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下丁可的帽子：“作为补偿，你得跟我一起跨年。”
　　
　　“行吧。”丁可把自己的行李推给他，“你这么会找存在感，我不成全也不行呀。”

13、13 ...
　　北京又下雪了。赵子卿站在自家厨房的窗户前叫丁可一声，示意她看窗外。
　　
　　丁可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是赵子卿珍藏的一箱子老电影碟片，她握着其中一张，偏过头看向落地窗。
　　因为反光，里头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以及站在流理台前的赵子卿。
　　
　　两个小时前，两人在错过预订餐厅的用餐时间后选择自食其力。赵子卿家附近有家生鲜超市，丁可选了些自己擅长的食材，之后就跟他回了家。
　　
　　丁可对单身男人的公寓并不好奇，她早就饿了，进了家门就开始动手熬汤。她说今年的最后一顿饭必须要有仪式感，丁家的晚餐不可能没有汤，她外公说没有汤的晚餐没有灵魂。
　　
　　他们俩去的晚了，超市里可供炖汤的食材只剩下猪骨，丁可参照她外公平时的做法，挑了四个鲍鱼放进去一起炖。
　　
　　汤烧开后不久，香气伴随着丁可挑选的音乐环绕开整间屋子。丁可本该从落地窗里看见俗世生活里的烟火气，但视线落在赵子卿身上，却是另一个画风。
　　
　　赵子卿袖口卷在手肘处，露出灯光下过分白皙的小臂，他把腕表摘下来置放在手边，每每低头都是在看时间。他的仪态和气场丝毫不像是画面里应该出现的设定，甚至有些违和。
　　
　　丁可想到了运动员出身、对饮食同样苛刻的肖唯，他们都是不爱吃的人，所以即便是生活技能满点，也不给人接地气的感觉。
　　
　　赵子卿在追求生活品质这件事上谈不上吹毛求疵，唯独饮食习惯健康且自律的可怕。
　　
　　他们俩路上买的糖炒栗子进家门前就凉掉了，丁可征求他同意后光顾了他的冰箱，没有任何收获。
　　这是她见过的最冷漠无情的冰箱，她打开的一瞬间就开始后悔除了栗子之外没买点什么别的速食或零食。
　　
　　叮——微波炉响了。像按下了播放键，落地窗上两人的静态“合影”变成了动态视频。
　　赵子卿端着热好的糖炒栗子走到丁可身旁坐下，他伸出手指试了试栗子的温度，让丁可过会儿再剥。
　　
　　丁可低头闻了闻：“好香呀。”话落就忍不住拿了一颗。
　　
　　“别吃太烫的东西，会……”
　　
　　“会容易得食道癌。”丁可接了赵子卿的话，吹了吹手里刚剥好的栗子，一口吞下。
　　
　　赵子卿叹口气笑笑，想说她叛逆，又没真的说出口。
　　
　　“季琰之前说你前几年捡回来一条命，是遇到过意外还是身体出过什么问题？”丁可又剥了一颗，很自然地塞到赵子卿手心里。
　　
　　赵子卿从来不吃栗子，准确说，他所有坚果都不吃。但他把这颗咬了一口，说：“你竟然还记得这句话，他是开玩笑的。”
　　
　　“好吧，你想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丁可确信季琰不是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人，但她不属于把疑惑写在脸上的好奇宝宝，说完继续吃着栗子翻着碟片。
　　
　　赵子卿细细地揣摩了一下她这句话。
　　
　　丁可发现赵子卿手里的栗子只被他咬了一小口，没再问他吃不吃。却又没忍住啰嗦了一句：“如果是胃不好，少吃一点倒无妨。我外公是医生，我不会骗你的。”
　　
　　赵子卿从丁可的言辞中能够判断出来，她外公在她心里所占的分量以及对她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他把这颗栗子剩下的部分吃了，“是。浪费不是好习惯。”
　　
　　赵子卿是特别容易沟通的那种人，除了个性随和，还具备很强的洞察能力。丁可亦是，所以判断出他胃不好。
　　
　　“所以真的是胃病？”丁可下意识看向赵子卿的腹部。
　　
　　她眼神过于正经，赵子卿抬起手，在她的视线里打了个响指：“嘿，看什么呢。”
　　
　　丁可收回视线，耸一下肩膀：“我是很贪吃的人，体重全靠运动维持。所以胃太好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情，对吧。”
　　
　　她又轻描淡写地讲起她之前打球脚踝韧带撕裂，因为不能动又贪吃，所以一个月长胖八斤的旧事情。
　　
　　“既然胃口好，那天为什么没胃口？”赵子卿担心她想不起来是哪一天，又提醒：“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实际上那天赵子卿被季琰领着进门，正式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正在拼命吃。他只是特别记住了季琰的那句“可可终于有胃口了”。
　　
　　“当时心里在消化一件事情，胃口就暂停工作。”丁可指的是得知季琰想要求婚丁一蓓的事情。
　　
　　丁可没挑明讲，但赵子卿猜到大概，就没再追问。
　　
　　“下次我们可以认真打一场球，我知道你那天放水了。”丁可提起这件事情。
　　
　　见面次数不多的“知心”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愿意回忆初相识的一些场景。赵子卿点点头：“你要不是很久没打了，我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那是因为你也很久没打了吧。”丁可笑笑。她那天无意中听见球馆的工作人员说赵先生很久都没来了。
　　
　　赵子卿看着丁可的眼睛，视线停住几秒没动，“女孩子太聪明是件挺可怕的事情。”
　　
　　丁可不以为意，她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极端观点。
　　
　　此时离新年还有两个小时整。因为厨房里炖着汤，两个人提前进入等待模式。
　　
　　赵子卿的兔子被丁可拒绝后委屈地回了自己的笼子，两首音乐交替的间隙，屋子里太安静，传出它啃咬食物的声音。
　　
　　丁可小时候被兔子咬过，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被动物攻击的经历，导致她有“恐兔情结”。赵子卿表示可以理解，他说他童年时期被蜜蜂蛰过，以至于后来再也不吃蜂蜜。
　　
　　两人顺势谈起彼此的童年，听上去都很平淡，但各自有曲折的点。丁可隐晦地谈到身世对自己的影响，赵子卿一笔带过他跟赵明庭的聚少离多。两人差了十岁，却分别描述了一个听上去质感相同的童年。
　　
　　转眼，墙壁上的指针停在十一点半。
　　
　　赵子卿家里的餐具也是赵云棠送的，是一个英国独立设计师的手工作品，但外观看上去并没有它背后的工艺和巧思精彩。有时候赵子卿也搞不懂赵云棠的品味。
　　
　　丁可却偏爱配套的勺子，盛汤的时候把勺子咬在嘴里。
　　
　　“我们得在餐桌上跨年了，只可惜缺点酒。”丁可说。
　　
　　赵子卿家里没有酒，他也没想过要和年纪尚小的丁可在自己家里喝酒。他只好说：“有牛奶。”
　　
　　丁可低下头：“那我还是喝汤吧。”
　　
　　“以后在外边喝酒别喝太晚。”赵子卿点到为止。他暂时没找到什么恰当的表述来跟小姑娘论道成年人喝酒这件事情。
　　
　　“好。”丁可立即乖巧点头。
　　
　　“主要是喝多了玩游戏容易输。”她又说。
　　
　　她话落，两人都笑了一下。
　　
　　赵子卿很快收了笑容，认真点点头：“输了游戏不可怕，怕的是听的人猜不出那是游戏。”
　　
　　“所以还好是你嘛。”
　　
　　两人对视的目光变得深切。食物香气萦绕的空气里涌动着渐渐明朗的心意。
　　
　　丁可在这时解锁了手机屏幕，她把手机推到赵子卿面前：“还有十分钟哦。”
　　
　　赵子卿看见她的手机开着飞行模式，心头悬上一抹心意契合的暖意。他自己的手机也早已调成了静音。
　　
　　今晚的温柔不该被另外的世界搅扰。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丁可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小本子。她撕掉其中十张纸，写下十个“存在感”，送给赵子卿当作新年礼物。
　　
　　“我不是手机控，所以回消息不是那么及时，这些你酌情使用吧。”她说。
　　
　　明明是差不多的字，赵子卿却一张张看过去，“给个使用说明或者售后服务准则什么的吧。”
　　
　　“得寸进尺咯？”丁可笑一下，“那就这样吧，你生气或者委屈的时候才可以用，凭这三个字可以得到一次安慰。”
　　
　　“什么样儿的安慰？”
　　
　　“你想要什么样的安慰？”
　　
　　赵子卿很想说就像今天这样，但他却开口：“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丁可拉长这个字的音节。
　　
　　很快就进入倒计时，两人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三、二、一。
　　
　　丁可朝赵子卿伸出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赵子卿握住她的手，却不只是握手。
　　
　　忽然，赵子卿的动作变成慢镜头，他凝视着丁可的眼睛，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他原本是想宠溺地拍一拍，但两人目光流转，他换了动作。
　　
　　他手心轻轻压着丁可的脑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丁可没感到太突然，新年气氛下，一切隐隐流动的欲求都可以藏在仪式感里悄然发生。
　　
　　她始终看着赵子卿的眼睛，她对这个男人眼睛里的表达格外感兴趣。直到自己的下巴轻轻点在他的锁骨上，两人都定住的时候，她才抬起双手抱了他一下。
　　
　　“新年快乐呀。”丁可再次重复这句话，随后她挣脱开这个主题不明的拥抱，看向窗外说：“我得回家了。”

14、14 ...
　　
　　丁可让赵子卿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独自在北京的夜风里走了十分钟。夜幕已深，她不想把惊喜把变成惊吓，已经提前通知肖唯她人马上到家。
　　
　　肖唯果然出来迎她。他不知道女儿早就到了北京，还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跨年，心中还窃喜闺女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宠幸”。
　　
　　“怎么不让车进来？”肖唯与女儿拥抱。
　　
　　这是今晚丁可收获的第二个拥抱，父亲的拥抱到底与别的男人不同。她把被寒风吹僵的脸在肖唯的心口上埋了两秒，说：“小区弯弯绕绕的，就不麻烦人家司机了。”
　　
　　丁可在心里预设过肖唯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赵子卿的场景，没有什么好的预感。就算真要介绍，这个人暂且也没有个准确的名目。
　　
　　后来两个人坐进车里，丁可一直忙于回复各种同学朋友的新年祝福，赵子卿也就不搅扰她。
　　
　　分别前，两人约定一月三号再见面，话说完丁可就开门下车，一秒也没多停留。一个拥抱带来的悬念尚且没尘埃落定，她绝不打算再添什么新的佐证。
　　
　　赵子卿是比丁可大十岁的成熟男性，从丁可初见他起，他就周到稳妥的无可挑剔。但丁可心目中的赵子卿绝不只是这样单一的人设，他总得打破点什么才能显得更真实。
　　
　　丁可心性再成熟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她尚且处在渴望探索爱与世界的年纪，好奇心不止于此。
　　
　　这夜的雪也奇妙，好像就下了在赵子卿家里的那一阵儿。丁可关了窗，准备认真阅读赵子卿送给她准备的新年礼物——赵子卿心中的年度十佳电影。一篇字数以万为单位的走心影评。
　　
　　对于不缺物质的女孩子来说，投契的精神礼物必定贴合心意。只不过丁可经历了长途飞行和对赵子卿一整晚的“安抚”，着实累了。她看到top8的时候就睡着了。
　　
　　丁可这晚做了个很绮丽的梦，醒来心里残留甜蜜的余味。她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看自己的眉眼，告别之前两段稚嫩且仓促的恋爱之后，她某种关于爱情的体验终于又升了一级。
　　
　　吃早饭的时候，肖唯告诉丁可，今天家里要来一位贵客。
　　
　　丁可的好心情即刻散去一半，她撇撇嘴：“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偏要趁我在这里的时候来？”
　　
　　肖唯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替这位贵客说话：“爷爷心里是喜欢你的，他只是不懂怎么表达。”
　　
　　“知道了，我会努力好好表现的。”丁可一向乖巧，只好这样说。
　　
　　肖唯的父亲在丁可十五岁之前是不愿意承认她的存在的，他认为肖唯的职业生涯多少受到丁一蓓和丁可出生的影响。
　　直到肖唯彻底结束运动员生涯，他才第一次正眼看待自己的亲孙女。
　　
　　至于丁可是怎么来的，丁一蓓和肖唯在年轻的时候是如何爱上，后来又为什么痛恨彼此，外人不得而知。
　　长大后的丁可从大人们的态度中推测，她爸妈当年之所以没有结成婚，肖家的二位长辈，也就是她的爷爷奶奶，要承担主要责任。
　　
　　眼下丁可笔直地坐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对着自己的亲爷爷露出不那么走心的笑容。老人在十分钟前刚训诫完她年纪轻轻不该谈恋爱，又拿出丁一蓓和肖唯的“荒唐”来举例。
　　
　　“我妈妈要结婚了，这事您知道吗？”丁可看到了肖唯投过来的制止她的眼光，可她佯装没看到，继续说道：“我终于要拥有完整的家庭了。”
　　
　　话说完，丁可起身离开：“爷爷，今年过年我没空去给您拜年了。到时候我会寄礼物给您，祝您身体健康，快快乐乐。”
　　
　　这不是祖孙俩第一次不欢而散了。丁可原本以为自己长大后心智变得坚韧，足够克制住内心的偏激，起码在明面上做一个顺从乖巧的小辈。可当她爷爷提到她心里的症结，她依然有小宇宙可以爆发，且攻势凶猛。
　　
　　早上丁可征得肖唯的同意，拿走了他的车钥匙。她快步走到车库里，正准备潇洒的逃离，却在背包里翻了几遍都没翻到钥匙。
　　
　　“可可……”肖唯追出来，看见丁可蹲在地上翻找东西。她很烦躁地把东西都倒在地上，纸巾和手机都沾了灰。
　　
　　丁可抬起头，笑着朝肖唯摊开手掌：“我没事，我去妈妈那里吧。她今天在家，我顺便跟她解释要一起跟你拍杂志的事情。”
　　
　　肖唯把车钥匙递给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拍她的脸：“我替爷爷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后你要是不想见他，我不会再安排你们见面了。”
　　
　　丁可耸耸肩：“别让自己为难，你都为难了这么多年了。”
　　
　　丁可很喜欢自己开车的感觉，心情能跟车速一起放飞。可惜丁一蓓和肖唯家离得并不远，为了能多开一会儿车，她只好绕了段路，又去买了她外公外婆喜欢的老北京糕点。
　　
　　她纾解负面情绪的方式很简单，也总是很容易就迈过那些不愉快的心情。她自我安慰能力超强，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抱怨自己非常规的家庭环境。
　　
　　哪怕是肖唯和丁一蓓在自己女儿面前的自私和疏忽，她也从不跟长辈们提。她告诉自己，她只需要去接受他们对自己的爱，单纯一点，人会更容易满足和快乐。
　　
　　丁一蓓与季琰聚少离多，但凡丁一蓓在北京，两人总是待在一块儿的。如果不是发生刚刚的事情，丁可也不愿意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丁可因为纠结，在车上多坐了半个小时。
　　
　　丁一蓓在阳台上看见了肖唯的车，第一反应就是给丁可打电话。得知车里的人是丁可，她立刻召唤女儿上来。
　　
　　于是丁可一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丁一蓓在跟肖唯算账，原因自然是肖唯纵容年纪尚小的女儿开车。
　　
　　丁可尴尬地看着季琰：“抱歉，我会努力减少他们之间的联系的。”
　　
　　季琰笑笑，说自己并不介意，让她宽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来北京？”挂了电话后，丁一蓓质问丁可。
　　
　　丁一蓓每每和肖唯联系过后都没有好脸色，但丁可懂得顺毛摸，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惊喜？”丁一蓓干脆和盘托出，她早就从丁可的外婆那里得知丁可昨天飞北京。
　　
　　“好吧。”丁可无奈地笑了一下，对于丁家人之间的密切联系和对她的严格管教，她早就已经适应。
　　她又安抚丁一蓓：“别生气了，我只是很多年没和爸爸一起跨年了。”
　　
　　“你确定你有和你爸爸一起跨年？”丁一蓓的语气并不平和。
　　
　　“你想说什么？”丁可脸上也收了笑容。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她并不想和两个亲人都发生不愉快，这种感觉太让她丧气了。
　　
　　“你是下午两点的飞机，可你爸爸说你昨晚一点半才到他那里。”丁一蓓明着跟她讲。
　　
　　“是，飞机晚点了。”
　　
　　“是晚点了，但是七点半也落地了。”丁一蓓看着丁可的眼睛，“可可，不要对我撒谎，你是不是和那个小男孩还没分手，他这段时间在北京拍戏。”
　　
　　丁可一怔，原来丁一蓓想的竟是这件事情。她直视丁一蓓的眼睛：“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想说什么不如就直说吧。”
　　
　　“跟他断掉吧。他正在上升期，不可能承认恋情，团队态度也很强硬。跟他谈恋爱你会很累的。”丁一蓓的印象中，丁可第一次这样跟她讲话。可话已至此，她必须表态。
　　
　　“好。”丁可看上去不那么情愿地笑了笑，她不想再解释什么，试图把这一页翻过去，就撒娇：“所以别再生气了好吗？”
　　
　　“我没生气，我只是有点伤感你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丁一蓓顺着丁可给的台阶下，想去拍拍她的头，手又收回来，她又说：“我希望你跟我无话不谈，特别是关于恋爱方面的事情。”
　　
　　“我会的。”丁可说完暖心地拥抱了丁一蓓一下。
　　
　　丁一蓓对丁可的态度跟肖唯截然不同，她性子偏冷淡，少跟女儿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丁可这么一撒娇，她反倒有些自责自己刚刚的态度。
　　
　　丁可抱着丁一蓓的时候对上季琰的眼睛，季琰朝她耸一下肩膀，又比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晚餐时，丁一蓓允许丁可喝一点香槟。今天三人在自己家中聚会，丁可和季琰的关系也熟络不少，气氛比初见那天温馨许多。
　　
　　“你们婚礼的事情定了吗？”碰杯后，丁可问二位。
　　
　　丁一蓓和季琰的脸上有程度不同的尴尬，丁可很快就捕捉到了。于是她开了个玩笑换了个话题。
　　
　　“看来你很想参加婚礼。”季琰却又把话题绕回来。
　　
　　丁可点点头，说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婚礼。
　　
　　“子卿说不定快了。”季琰玩笑般地说出这句话。
　　
　　丁可正在吃鱼，鱼肉刚放进嘴里，听到这话，忘了去咀嚼，差点连鱼刺一起吞下去。
　　
　　“赵子卿可不像是会闪婚的人，是有什么动静了？”丁一蓓问。
　　
　　季琰讲起赵子卿最近被一个姑娘穷追猛打的事情，又说他家里人看好了，他自己似乎也有意向。
　　
　　“他爸妈虽然不催他，可他们家老太太都八十多了，心里自然是着急抱孙子的。”季琰说着话，又给丁可夹了块鱼。
　　
　　丁可不想再吃鱼了，她听见丁一蓓又问季琰：“女孩子是做什么的？”
　　
　　季琰并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只是心里对上赵子卿前段时间在他和他们这帮人面前的反应，以及赵云棠的眼光。便说：“他和他小姑都能看上，应该错不了。今儿两个人正式相亲，新年新气象……”
　　
　　丁可把不想吃的鱼吃掉，只听，也不插话。
　　
　　“可可，要是他今年能定下来，我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参加婚礼。他这人懂浪漫，婚礼肯定办得漂亮。”
　　
　　“好啊，期待。”丁可很快接话。她眼带憧憬，笑得很甜。

15、15 ...
　　这晚丁可和季琰相谈甚欢，多喝了几杯酒。肖唯来接女儿，见她有些醉态，免不了和丁一蓓争辩几句。
　　
　　季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一家三口”，有种看真人秀的体验。
　　他上一次见肖唯本人是十几年前，当时是他们这帮发小一起去现场看比赛。那场比赛的对手实力不俗，肖唯和队友也拼尽全力，肖唯得分的时候，他们几个还会跟着球迷们一起欢呼呐喊。
　　
　　前几天某台体育新闻做了期篮球历史人物盘点，提到肖唯，说他是一个时代的先锋和偶像。
　　季琰在认识丁一蓓之前，对肖唯的印象大致与新闻报道一致，认识丁一蓓和丁可之后，他觉得这个男人更符合球迷们对他的精准概括——似浪非浪。
　　
　　丁可处在微醺状态，听见丁一蓓冷言冷语地回应肖唯：“我才是生她的人，我知道该怎么管教她，我会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跟你的小男友一起管教她吗？”肖唯只有看丁一蓓的时候，才会露出近乎于冷漠的眼神。
　　
　　丁可曾经分析过肖唯对丁一蓓的感情，她从成长环境、职业特性甚至是星座、血型去剖析这两个人，得出的结论跟她青春期偶然看过的狗血言情小说套路差不多，这两个人必定是深爱过的，但也是真的恨得彻底。
　　
　　丁一蓓是何等骄傲的人，却总能在肖唯面前丢掉一些棱角，再长出一些两头都尖的刺。她认为自己和肖唯是两败俱伤，而实际上肖唯百毒不侵，只有她千疮百孔。
　　
　　“走吧爸爸。”丁可在丁一蓓的脸变色之前把肖唯往车里推。
　　
　　“即便再婚，我也会给可可完整的爱。肖唯，可可长大了，有些事情你做不到了，我可以做到。”丁一蓓下楼前套了件灰色的呢子衣，衣领上有一圈细腻的绒毛，她披着的长发柔顺的搭在绒毛上，说话时整个人的样子在夜色里特别显小。
　　
　　肖唯回头，眼光略微颤动一秒。他认识这个女人二十二年了，她当年跟着他的时候比丁可现在还要年轻。
　　时间的治愈能力似乎对他们俩不起作用，他们人到中年还未和解，彼此执拗的心态好像能够牵绊他们一生。
　　
　　“其实咱们俩都更爱自己。”肖唯耸一下肩膀，顷刻推翻掉丁一蓓所谓的“完整的爱”，也推翻掉自己刚刚那个瞬间产生的微弱感性。
　　
　　丁可躺在后座上，痴痴地盯着并不能看清晰的车顶，她对肖唯说：“你对妈妈太坏了，这是天蝎座的本性吗？”
　　
　　“你也是天蝎座。”肖唯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
　　
　　“妈妈非常非常不容易，这些年她比你要难得多。”丁可自知肖唯不擅长跟她走心，给他台阶下：“如果你下次再这样对她说话，我就不理你了，今天我先给你记一账。还好她喜欢的人在楼上，还有人可以安慰她，不然我就不跟你走了。”
　　
　　“对不起，我们不该在你面前这样。”肖唯跟丁可道歉。
　　
　　丁可许久都没有说话。她把脸别过去，手指顺着车座的缝隙来回滑。新年的第一天，本该是万象更新，她却没有什么舒心的体验。
　　冥冥之中，她觉得这是新的一年一个无比糟糕的开端。
　　
　　“在想什么？”肖唯问他。
　　
　　丁可坐起来，人扑过去下巴枕在肖唯的后座上，“爸爸，明天拍杂志的事情，我不想去了。会让你为难吗？”
　　
　　肖唯刮了刮丁可的鼻子：“你不用总想着会让我们谁为难，你做每件事情都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那我就不去了吧，你懂我是怎么想的。这次是我任性了。”丁可看着车窗外，静谧的街道被路灯裹上深沉的橙红色，经过的楼房灯熄灭一大半，这是北方的冬夜该有的静谧。
　　
　　与夜色同样静谧的，还有她那位去相亲的北京朋友，他也说过跟肖唯同样的话。丁可看过两次手机，都没有这人的音讯。
　　
　　“我放杂志社鸽子的事情真的不会让你为难吗？”丁可收回思绪，又问一遍肖唯。
　　
　　“可可，你心事太重了。你总是想着把事情做到两全其美，让我和你妈妈都舒心，可这是很难的事情。”
　　
　　“怪我一开始不该答应，我明明一直担心着妈妈不开心，却又跃跃欲试。”丁可叹口气，又说：“我才不想这么累，是你们俩太像小孩。”
　　
　　肖唯笑了笑，把车停在路边。他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两盒冰激凌，回来后父女俩坐在车里一人吃一盒。
　　
　　丁可长腿一跨，坐到副驾驶，她边舔着奶油边说：“你只是比妈妈更懂得对我表达爱，所以我们俩更亲近一些，但其实我爱你们俩都一样。我这句心里话你能接受吗？”
　　
　　“当然。”肖唯摸了摸丁可的头：“就算你更爱妈妈也是应该的。”
　　
　　“我今天在妈妈那里看了一部电影，有个情节没看懂，你能帮我分析分析吗？”丁可冷不丁地问肖唯。
　　
　　“还有你看不懂的电影？”肖唯笑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丁可大概讲了下情节，说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一边和一位早熟的少女玩“精神游戏”，一边和追逐他很久的女人相亲……
　　
　　讲到一半，她忘了自己的问题是什么，又说：“算了，没意义。”
　　
　　肖唯意识到丁可在一道□□情题，不管是不是她自己的，这道题的题面都超出了她目前的情感辨别能力。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男人都是花心的。”肖唯顺势告诉丁可这条“铁律”。
　　
　　“王八蛋……”丁可轻轻念叨了一句。
　　
　　“什么？”肖唯并没听清楚。
　　
　　“你就不花心呀。”丁可笑笑。
　　
　　这些年除了丁一蓓，肖唯的确只交往过一任女朋友。那位女士是一名体育记者，如今已经跟他人结婚生子。
　　
　　“我是因为没时间，而且我这人不懂浪漫。”肖唯笑说。
　　
　　丁可想起季琰说赵子卿最懂浪漫，她心中冷笑，好吧，怪她自己没经验，着了老男人的道。
　　她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肖唯提醒：“快到家了。”
　　
　　赵子卿年度十佳电影的top6与丁可心里的top3重合，调性是丁可一向偏爱的，故事情绪过分极致，却在电影美学里恰如其分。
　　
　　“极其克制的爱与欲”是赵子卿对电影内核的精简概括，丁可在自己做的视频里也写过类似的文案。
　　
　　格外巧的是，这部电影正是丁可在赵子卿面前不承认自己看过的那部。丁可甚至怀疑这个人窥视了她在某视频平台的分享。
　　
　　这个故事的影评看到一半，丁可把赵子卿发来的整篇东西全部删掉。他写得越精彩，对情感领悟得越透彻，丁可心底的迷惑就变得越大。
　　
　　他到底是“高级玩家”还是“心有苦衷”？
　　
　　季琰说赵子卿平常最厌恶相亲这一套，他空窗这么些年就没跟谁相过亲，能去见这一位已是天大的进步。
　　季琰又说，赵子卿是他们这帮发小里最懂得孝顺长辈的小辈，如果他有一天要结婚，女孩子必定是家里人所认可的。
　　季琰还说，赵子卿……
　　
　　季琰的话让人苦恼，揣测更让人苦恼，丁可想把这些破事都置于脑后，她关了手机，沉沉睡去。
　　
　　肖唯邀请了一位炙手可热的篮球新星来补丁可的档。丁可准备下午回沪，上午便佯装肖唯的工作人员陪他拍摄。
　　
　　篮球小明星到场，肖唯向他介绍丁可。这人摘了口罩，露出阳光帅气的脸庞，他冲着丁可酷酷地笑，伸手拍拍丁可的头：“小师妹你好可爱哦。”
　　
　　“淳子你过分了啊。”肖唯挡开吴淳的手，跟丁可解释：“他现在的教练是我师哥。”
　　
　　“你好。”丁可颔首示意。
　　
　　“我今儿来可是帮你的忙，回头请我吃饭。”吴淳冲丁可眨眨眼睛，随后就拉着肖唯进了化妆间。
　　
　　丁可从小到大接触过不少篮球运动员，如此自来熟的倒是头一位。吴淳的名号她是听过的，因为人帅且浪，打球飘逸，球风和肖唯相似，还被媒体称为“小肖唯”。
　　
　　拍摄的主题从父女变成了传承，两个如此有魅力的运动员在镜头下脱下球衣，换上各种时尚造型，因为身材过分好，几乎每套都养眼。
　　
　　肖唯笑起来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可这并不预示他年华老去。他周身的气场是长年累月的质感沉淀，他看着镜头的样子永远充满自信。
　　吴淳今年二十三岁时，即将迈入巅峰时期，脸上的锐气与锋芒藏也藏不住。他是篮球新时代的代表人物，未来很可能会超越前辈，成为中流砥柱。
　　
　　丁可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还记录了一些花絮。过程中赵子卿发来消息，问她拍摄体验如何，她没搭理。
　　
　　两分钟后，丁可发了条朋友圈。
　　
　　两组照片拍摄完之后，肖唯被杂志社主编请去接受专访。吴淳让助理买来几杯奶茶，亲自送了一杯到丁可面前。
　　
　　“你爸爸给我看过你获奖的片子，拍得真棒，以后想当导演吗？”吴淳问她。
　　
　　丁可说不一定。
　　
　　“你要真拍电影，我能有机会客串吗？”吴淳说着话就把自个儿的手机掏出来，“加个微信吧，我过几天去上海比赛，有空去找你玩儿呀。”
　　
　　丁可笑一下，在吴淳的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微信号，说：“你撩妹肯定一撩一个准吧。”
　　
　　“我真不爱玩儿。花边新闻可不能信，那些娱记整天往我们这些辛苦拼搏的运动员身上泼脏水，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吴淳接过手机拿在手机把玩，又从口袋掏出个拳头到丁可面前，“送你个好玩儿的，你猜是什么？”
　　
　　丁可没看他大大的拳头，反而看他的眼睛，笑着：“不想猜。”
　　
　　吴淳摊开手掌，里头果真有一个小礼物，是个小小的钥匙扣。说来也巧，造型和丁可手机壳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送你了。”吴淳抓住丁可的手，把东西塞到她手心里。
　　
　　丁可手背的肌肤隐隐麻了一阵，她把钥匙扣收起来：“谢了。”
　　
　　“我买来准备挂车钥匙上的，我也喜欢这个。”吴淳咬着吸管说。
　　
　　丁可没接话。她低头去看手机，宋家书给她刚发的朋友圈点赞加评论，说：“我偶像旁边这人是吴淳啊啊啊啊啊啊……”
　　她顺手回复：“本人很帅哦。”

16、16 ...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本职工作太忙导致身体超负荷，存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天这一章之后我要休息几天，下一更在大年初四（1.28）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新年礼物是初四开始开启日更模式~
一如既往爱你们。
　　午休时，宋家书赖在赵子卿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玩手机。刷到丁可这条朋友圈后，他兴奋地拿给赵子卿看。
　　
　　赵子卿意识到跟肖唯一起拍摄的人变成了吴淳，想着丁可有空发朋友圈却没空回他消息，刚准备数落这丫头一两句，宋家书又开始叫唤：“丁小可说吴淳很帅唉。”
　　
　　“他帅不帅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评价运动员开始看脸了？”赵子卿冷笑着，话落打开手机想亲眼看看丁可这句话的措辞，却发现自己根本刷不到她这条朋友圈。
　　
　　研究了几分钟后，赵子卿得出结论——他被丁可屏蔽了。
　　
　　赵子卿立刻又给丁可发了条消息，是一串问号。
　　
　　他放下手机后问宋家书：“女孩子突然不理你一般会是什么原因？”
　　
　　“啧，您昨天相亲那姑娘今儿早上还送了东西来单位，怎么会突然不理你呢。”
　　
　　“答不上来就出去。”赵子卿对着说话不着调的宋家书指了指门。
　　
　　“领导，你最近很奇怪唉。”宋家书边闪边说：“不过我真的觉得上午这个小姐姐人不错的，她买的东西也好吃。”
　　
　　“好吃您就全部都拿走吧。”赵子卿三步并作两步，把一袋吃的东西塞进门口的宋家书怀里。
　　
　　关了门，赵子卿看着丁可新换的小狗头像发了会儿呆。这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不搭理他了。
　　
　　他只好又发过去一条：“昨天很忙，晚上又被长辈叫去家里，所以忘了跟你说晚安。生气了？”
　　
　　丁可很快就看见消息，赵子卿从来不解释自己的行为，这句话看着赘述。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昨天很忙”这几个字上。
　　
　　吴淳见丁可一直在看微信，问她：“男朋友？怕不是热搜上的那个吧。”
　　
　　丁可否认，笑道：“训练这么忙还有时间刷微博？”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吴淳有转东西的习惯，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折腾一根没用的吸管。
　　
　　跟这人说话累，他思维跳脱太快。丁可耸耸肩：“没。”
　　
　　“喜欢什么样儿的类型？”
　　
　　“不知道。”
　　
　　“你还小。”吴淳从口袋拿了盒糖出来，打开拿出一颗咬在嘴唇上，“长大点儿再说吧。”
　　
　　丁可侧头看他，这才是宋家书说的“少年老成”。她笑笑不说话。
　　
　　这时，赵子卿发来了语音通话。
　　
　　丁可意识到这人按捺不住了。她想着总不回他消息也不是办法，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儿去接。
　　
　　“生气了？”赵子卿第一句话又是这个。
　　
　　丁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说没有。
　　
　　“那发消息怎么不回？”赵子卿问她。
　　
　　“在忙。”丁可说完补了一句，“你不是也挺忙的嘛。”
　　
　　“今天还行。晚上一起吃饭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原本约的是明天才见面，这样一来一回倒像是生气闹别扭的情侣。丁可越想越不对劲，没吱声。
　　
　　丁可其实盘算了几句话想说，但思路被他打断。赵子卿过于温和的声音很能影响她的判断。
　　
　　她凝神静气，把想说的话先在心里说给自己听。她认真一揣摩，有些太酸，有些阴阳怪气不磊落。这么想着，她就一直沉默下去。
　　
　　“怎么了？不开心了？”赵子卿对着窗户坐着，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树顶上，上面停着两只冬鸟，忽然，一只飞走了，另一只急忙跟上脚步。
　　
　　“赵子卿，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丁可挠了挠头，自己都感到尴尬。
　　
　　她原本想求证的是“喜欢”这两个字，可话到嘴边又担心措辞不准确。毕竟赵子卿从来没给过她确切的信号。
　　
　　跨年时刻的拥抱含义太多，或许是浪漫环境的产物，他没个说法，她就始终不能下定论。
　　
　　“你今儿到底怎么了？”赵子卿这个问句的语气变得更温柔了。
　　
　　太温柔有时候不见得是件好事，丁可也擅长在纠结的时候避重就轻地回答对方的问题，通常也是这样的问句。
　　
　　她按照自己的心思揣摩着赵子卿此时的态度，在赵子卿想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先他开口：“赵子卿，季琰和我妈妈是要结婚的，所以我们俩别走这么近了，朋友之间相处也该有个度。”
　　
　　“你是突然产生的这种想法吗？”连续听到两声“赵子卿”后，赵子卿意识到小姑娘心里是真藏事儿了，未等她回答，他又说：“其实你这句话前后没什么关联。”
　　
　　丁可：“……”
　　
　　“那我们先回到刚刚那个问题吧。”赵子卿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有丝丝缕缕的寒风顺着窗沿往屋子里钻。
　　他责备自己过于求稳的心理，草率的拥抱过后，惹得小姑娘开始纠结了。
　　
　　影棚外边连着一条“H”型的长廊，丁可走到岔路口，撞见一群化着浓妆来拍宣传照的小孩儿。孩子们吵吵闹闹，她基本上没听清赵子卿这句话。
　　
　　丁可正理着自己的头绪，想要把这事了断，小孩儿四散离开，周遭忽然变得安静，然后她的耳朵里就传来赵子卿的清醒又坚定的声音。
　　
　　这个男人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但我明着跟你说吧，你这话肯定是说晚了。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确切一点说，我对你动了心。丁可，我很喜欢你。”
　　
　　丁可下意识捂住听筒，几秒钟后，她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走，边走边说：“那我得说声抱歉，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还算投契的朋友。”
　　
　　理论上这是个会让丁可心跳加快的告白。但她只紧张了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冷静。
　　
　　“我是在给你台阶下，你听不懂吗？你刚说的话我当没听见……”她又说。
　　
　　“丁可，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子卿自个儿都没发觉他说这句话时嘴角悬上一丝苦笑。
　　
　　丁可真心有点犯迷糊了，她怀疑这又是老男人跟她玩的文字套路。
　　
　　她这些话怎么就换来一个十分正经的表白，又怎么就惹得他冷笑。他自己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丁可有些气急败坏，带着点儿怨念开了口：“赵子卿，那我就明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句听懂了吧？”
　　
　　“真没听懂。”潜意识里，赵子卿不觉得这是丁可的是真心话，可这话着实刺耳，他久违地感到被扎心。
　　
　　他表白姑娘的经验为零，也不是什么情场高手，但自认情商不低，看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不会看错。
　　他行事求稳，小姑娘要是对他没点感觉，他不会贸然出手。何况她不是个普通姑娘，还是个要和他的发小季琰做亲戚的人。
　　
　　赵子卿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年纪太大吗？”
　　
　　丁可没回答，挂了电话。
　　
　　赵子卿的情绪忽然就变得跟屋外的寒风似的，不再有他平日里一丝一毫的冷静和稳妥。
　　
　　他被拒绝地太突然了，看似很有前后逻辑，但真要论一论丁可话里的逻辑，他却毫无头绪。
　　
　　他把拿起来的笔扔到桌子上，笔尖的墨渗出来一滴在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上。他心里一乱，连带着文件夹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丁可的心情像裹着南极冰川的火焰，但她不想再去思考，因为斩断也就不再苦恼。
　　
　　她才二十岁唉，她还会遇到很多很多比赵子卿更优质的异性。
　　
　　丁可在洗手间里的镜子前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要收心。
　　
　　窗外的风渐渐安静下来，院子里的树梢又停落几只冬鸟。赵子卿走下台阶去开车，等走到院子中心，冬鸟又四散离去。
　　
　　这是一个有点灰蒙蒙的冬日，阴冷的样子像极了南方冬天常有的天气。
　　
　　赵子卿驱车行驶在一条拥堵的马路上，和季琰通完电话后，他缓了缓心绪，拨通了丁可的电话。
　　
　　丁可没存赵子卿的手机号码，看到归属地是北京，犹豫了一会儿后按下接听。
　　
　　“你现在人在哪里？”赵子卿问她。
　　
　　“怎么又是你？”丁可下意识皱眉。
　　
　　“我不觉得那是相亲，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赵子卿没有打腹稿，这样的乌龙事件，他觉得自己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除非她不给他机会。
　　
　　“哎哟你反应的还真快。”丁可这时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心里想着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是该夸你呢还是骂你呢？”
　　
　　“什么？”丁可真心听不懂。
　　
　　赵子卿忽然叫了一声“可可”，说：“你还真的乖巧懂事。”
　　
　　“你在瞎说什么？”丁可心态开始不稳了。
　　
　　“你倒不如直接挑明了问我，你给我留面子，不戳穿我……”
　　
　　“说重点。”
　　
　　“我知道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你确定？”
　　
　　“不该让你纠结，是我做的不好。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丁可咬了下唇：“赵子卿，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其实真没什么自信。”
　　
　　“我没跟你说这个！”丁可坦言：“我不是给你留面子，我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谁套路。”
　　
　　“我原本以为你挺聪明的……”赵子卿笑着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看，你跟季琰是什么关系，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再说你爸是肖唯，你真觉得我有胆儿欺负他闺女？”
　　
　　“别说了，我听着头疼。”
　　
　　“先别急着挂电话。”
　　
　　“烦不烦？”
　　
　　“季琰跟你描述我的那些话，但凡牵扯到感情，都是跟你有关系，除了你，没有别人。可可，我真是把这辈子矫情的话都说出口了，你要是还不相信我，你说让我怎么着吧。我都听你的。”

17、17 ...
　　赵子卿落下话音，前方又堵住了。他扫了眼后视镜，里头的人说这些话的样子倒像是二十岁。
　　
　　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年轻姑娘倒是没什么反应。赵子卿轻声叹气，对电话那头始终沉默的丁可说：“你好歹吱个声儿吧。”
　　
　　“别急。”丁可是真的觉得赵子卿有些着急。
　　
　　她没觉得赵子卿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所以这话进她耳朵里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赵子卿愣住，随后笑出声：“行，你慢慢想。”
　　
　　“其实我没什么话想说。”丁可语气淡淡。
　　
　　她很快就想通，她现在没必要做任何决定。既然赵子卿说都听她的，那就先让这件事情告一段落。
　　
　　她对赵子卿表态：“你说你人品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别的事情你先放一放，我暂时没这个意思。”
　　
　　小姑娘态度平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如此回应，赵子卿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歹见一面吧。”赵子卿这句语气听着格外疲惫，他又叹气：“给你的新年礼物我折腾了不少日子，你肯定没看完吧。”
　　
　　丁可顿时心虚，心虚人就安静。
　　
　　“要是没看完，找个时间看完吧。我是用了心的，你多少领领情。”前方不堵了，赵子卿心情却没能轻松起来。
　　
　　“对不起，我删了。你可以……”丁可皱着眉看车窗外，视线被一辆越野车挡住。车里坐着一家三口，靠窗的小孩儿正在吃糖，边吃边笑。
　　
　　“……行吧。”赵子卿打断她，轻飘飘地说。
　　
　　丁可脑子里闪现赵子卿开车的样子，听见这句“行吧”，这个男人的脸就更清晰了。她知道糖是哄小孩儿的，换了只手握手机，坦诚地解释了几句话给赵子卿听，当是安慰。
　　
　　赵子卿能理解她为什么删，亲耳听她诚恳解释，心里还是受用的。但他偏偏在丁可解释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拜拜。”无谓的僵持让丁可略感烦闷。她多少感觉到赵子卿这个人容易恃宠而骄。
　　
　　“等会儿。”赵子卿听见了丁可那边的导航声音，掉了头，往机场高速方向开。他认真跟丁可说：“航班号告诉我。我没那么神通广大，前几天去接你，是硬等，纯属碰运气。”
　　
　　“鬼信。”丁可质疑他这话，更质疑他这会儿说这话的动机。
　　
　　“得，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赵子卿无奈道。
　　
　　“我们俩聊天聊成这样，你觉得有意思吗？”丁可也无奈笑笑，她继续坦白：“我挺没有耐心的，你们北京人说话绕来绕去的，听着真的好心累。”
　　
　　丁可说完就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塞上耳机听歌。
　　
　　丁一蓓每次在肖唯那里碰壁，都会自己独处一会儿缓解情绪。丁可见得多了，能判断她对肖唯的爱恨胜过肖唯对她。
　　
　　丁可同肖唯一样是天蝎座，自认跟谁谈感情谈崩都不会比对方更受伤，无形中学会自我保护。
　　
　　她第一次谈恋爱是在高三下学期，当时考学压力大，谈恋爱权当是放松心情。后来男孩子出国念书前，两人还吃了顿颇有仪式感的分手饭，男孩儿说不想分手，她斩钉截铁，说异地恋没有好结果，自此被男孩子拉进人生的黑名单里。
　　
　　分手后她扪心自问，她真的喜欢过这个男孩子吗？好像动心是真的，但分手了不伤心也是真的。
　　她甚至有些唏嘘，初恋这种美好的东西，到了她这里，怎么就不过如此。
　　
　　丁可听说赵子卿是水瓶座，凭借玄学判定这个三十岁的男人不会为谁受伤。既然赵子卿不会，那她只会更冷静。
　　经历这次的误会之后，丁可对赵子卿和他的家庭背景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是个被家里催婚生子的男人，人生步调难以与她一致。
　　她向来拎得清。如果赵子卿愿意主动，她就顺其自然，如果这人不愿意了，她也随意。只是节奏必须她掌握。
　　
　　赵子卿进航站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不算陌生的女声立即从听筒里传来。
　　
　　“在忙吗？”对方问他。
　　
　　赵子卿说是。
　　
　　“东西你吃了吗？”对方又问。
　　
　　赵子卿四处寻找丁可的身影，没顾得上回答。
　　
　　“赵老师，我跟你分到一个项目组了，宋家书现在跟我……”女孩子在电话那头和声絮语。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有空再联系。”赵子卿挂了电话。
　　
　　丁可排队安检的时候刷了下朋友圈，宋家书发了张他和若干明星的合照。其中有一个男孩子虽戴着墨镜，但丁可十分眼熟，正是她那位正当红的前男友。
　　
　　宋家书说这部献礼片由他们单位联合出品，圆了他见女神的梦。丁可正想放大照片看看哪位是他的女神，头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赵子卿的眼睛。这人的眼睛虽藏在镜片后面，但眼里的东西丝毫未被消减。
　　
　　人是很奇妙的东西，不见面的时候心里能不停演各种情绪的电影，见了真人，情绪就只剩下一种。
　　
　　丁可移开视线，把脑子里倾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张张重新排列。
　　
　　“还好我今儿戴了眼镜。”赵子卿扶了扶镜框，冲丁可抬一下下巴。
　　
　　丁可怕自己不动挡着后面人，就从人群里走出来。
　　
　　“还有多久登机？”赵子卿问她。
　　
　　丁可说一个小时。
　　
　　“能不急着走吗？”赵子卿又问。
　　
　　丁可摇头：“不行，我晚上约了人。”
　　
　　“你比上班的人的还忙。”赵子卿伸手接过她的双肩包，“那现在跟着我走？起码跟我待一会儿吧。”
　　
　　丁可独自出行时很少走VIP，她喜欢跟着人群走，顺便观察他们。这会儿她跟在赵子卿后面，看他提着自己背包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肖唯。
　　
　　赵子卿签字时，有一对用信用卡积分换贵宾室资格的年轻夫妻在前台起了争执，原因是老公带错了卡。
　　
　　丁可见女士挺着孕肚，就拿出肖唯的副卡准备办他们办理。结果她刚要开口，赵子卿就请工作人员先带孕妈妈进里面休息，他说他一并替他们办理。
　　
　　“走吧，进去吧。”赵子卿转身，见丁可正在把自己的卡收好，拍了下她的头。
　　
　　丁可往后躲：“我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你当心被拍。”
　　
　　赵子卿笑了笑，伸手把丁可的墨镜摘了：“放心，我就是一普通人，没有新闻价值。”
　　
　　丁可从这人手里把墨镜拿回来，“快解释吧，时间有限。”
　　
　　赵子卿侧头看她：“真想听？”
　　
　　“随便你。”丁可耸一下肩膀。
　　
　　赵子卿直接把手机微信打开，找到和一个人的对话框，递给丁可看。
　　
　　丁可不接也不看，径直往前走：“这是你的相亲对象？”
　　
　　“没加微信。”赵子卿说，“这是我和介绍人说的话，也就是我小姑，亲姑姑。”
　　
　　丁可停下脚步：“你就不怕众叛亲离？”
　　
　　赵子卿推着她往前走，说：“真不至于。小姑娘别总瞎看狗血偶像剧，这都什么年代了，婚恋自由。”
　　
　　丁可：“……”
　　
　　“你还想听我说点儿什么？”赵子卿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和丁可坐下。
　　
　　窗外有飞机起飞，天气阴冷，飞机看着格外孤独。丁可视线落远，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之前的气话不算数，有什么话你当面儿跟我说。”赵子卿认认真真看着她。
　　
　　丁可靠在椅背上，笑着跟赵子卿对视：“那可不是气话。”
　　
　　“我不是你的理想型，你对我没什么想法……是这个意思吗？”赵子卿双腿交叠，抱着胳膊，姿态像审问，音色却柔和。
　　
　　他见丁可不说话，推一下镜框，轻轻地笑出声来：“我挺难过的。”
　　
　　“得了吧你。”丁可偏过头笑了
　　
　　“不信？”
　　
　　丁可摊手。
　　
　　赵子卿不再说话。
　　
　　两人都偏过头看着窗外，又一辆飞机起飞，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待外面的天空再次恢复平静，丁可回头，眼睛落进赵子卿的眼睛里。
　　
　　终于，丁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赵子卿神情严肃。
　　
　　丁可问：“你老是看着我干嘛？”
　　
　　“你回去之后咱们俩就又是网友了，能……”后面那句话赵子卿没说出口。
　　
　　“十个存在感够你用一阵子了。”丁可移开视线。
　　
　　“周五晚上我去找你。”赵子卿抓住她的眼睛。
　　
　　丁可没吱声。
　　
　　“行吧，先做网友。”赵子卿起身，走过去拿了杯冰激凌放到丁可面前，“瞧你这纠结的劲儿。”
　　
　　“你怎么就这么自信？”丁可咬着勺子，冷笑一声。
　　
　　“你眼睛很好看。”赵子卿凝视她，“可可，眼神骗不了人。”
　　
　　丁可随即戴上了墨镜，还不忘挖了勺冰激凌吞下。
　　
　　离登机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赵子卿送丁可去安检。VIP安检口此刻很安静，只有两位等待的工作人员。
　　
　　赵子卿在丁可走近时一把将她拉住：“嘿……”
　　
　　“还有什么交代？”丁可止步问他。
　　
　　赵子卿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松开她的胳膊：“行啦，走吧。”
　　
　　“别做作。”丁可笑他。
　　
　　赵子卿帮她把背包、外套和手机一一放进框里，瞥了眼她的登机牌，这姑娘倒是节俭，来回都是经济舱。
　　
　　“走了，拜拜。”丁可跟赵子卿摆摆手，转身往安检门里走。
　　
　　赵子卿第二次拉住她，这回不犹豫了，俯身注视她的眼睛，低声说：“好好告个别？”
　　
　　丁可仔细看着，男人的脸上倒真是写着不舍。她也不扭捏，勾起一边嘴边，完成任务似的张开怀抱虚揽了赵子卿一下。
　　
　　赵子卿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果断，稍微愣了下神。等他刚想回应，怀里的人已经跑远了。
　　
　　“下回能别这么敷衍吗？”赵子卿对着转身接受检查的丁可说。
　　
　　丁可背过身去，对身后的男人挥了挥手，潇洒地跟他告别。
　　
　　上飞机后，丁可继续看宋家书的朋友圈，他又更新了一条，里面只有三人，是他和两位女士。
　　其中一位女士是圈内人，丁可认识，是位新晋国民女神。还有一位微笑很甜，是个气质美女，名字叫“映雪”。
　　
　　宋家书说感谢映雪姐姐带他见女神。丁可看着，觉得这名字特别有诗意。
　　
　　赵子卿已经旷工一小时，干脆顺路去了趟季琰那里。两人站在季琰办公楼一楼的拐角处说话。
　　
　　“怎么抽烟了，有心事儿？”赵子卿闻到了季琰身上的烟味。
　　
　　“说说自个儿吧。”季琰抱着胳膊打量赵子卿，“你打听可可做什么？”
　　
　　赵子卿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我还想问你呢，你想跟人小姑娘套近乎，拿我当话题算怎么回事儿？”
　　
　　季琰嗤笑：“就顺嘴提一句，至于你跑过来兴师问罪？”
　　
　　“到这一步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赵子卿认为是时候跟季琰摊牌了。
　　
　　“别介。”季琰截住赵子卿的话头，“子卿，你想清楚再捅破这话篓子。”
　　
　　“还真就是你想的这样，我压根儿就没想去相亲，我最近说有眉目的那姑娘就是丁可。”赵子卿看着季琰极速变化的脸色，偏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被你占便宜，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难得对一姑娘上了心。”
　　
　　“丁可对咱们来说是随便大街上一姑娘？”季琰推了赵子卿肩膀一下，“赵子卿，你想什么呢？”
　　
　　“我知道你会跟我急，你这儿也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地儿，我先走了，你下了班来找我。”赵子卿说完这话就抬脚走了，人走到门口，又回头：“季琰，咱们俩多少年的兄弟了，我是什么人你知道。你放心，这事儿我自己盘算，绝不给你添堵。”
　　
　　“话说得倒轻巧……”季琰郁闷至极，打量四周，这真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他只好烦躁地对赵子卿摆摆手：“走吧走吧，晚上我去找你。”
　　
　　回到车里，赵子卿独自坐了一会儿。他手机快没电了，也不想充，就随意扔在副驾上。
　　
　　他把证件从置物格里拿出来，上面有他的出生年月。他看了看这个时间再看看照片上几年前的自己，头一回有些怀念青春年少。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特殊时期，大家要保护好自己。

18、18 ...
　　赵子卿停车时撞见宋家书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宋家书也瞧见了他的车，小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领导，我见到我女神啦！”宋家书眉飞色舞地跟赵子卿分享喜悦。
　　
　　赵子卿不打算理这人，关上车门，疾步往前走。
　　
　　“赵老师。”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赵子卿回头，在机场被他挂电话的那姑娘立在宋家书下来的车边。
　　
　　宋家书快步上前拦住赵子卿：“映雪小姐姐可够意思了，你不带我去见我女神，她带我去了。她单位也是联合出品方，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在一起工作了。”
　　
　　“是吧。既然你这么想跟这个项目，那从现在开始我的工作你替我做。”赵子卿看着宋家书，指了指前边办公楼，示意他先进去。
　　
　　“真的吗？领导你太好了！”宋家书开心坏了，他转身跟等待赵子卿的人打招呼，“拜拜！你跟他聊哦！”
　　
　　宋家书走远后，赵子卿走到傅映雪跟前站定，朝她颔首：“你好。”
　　
　　两人的大衣一黑一白，中间隔着两米远。
　　
　　傅映雪只比宋家书大两岁，个子不算高，衬得人也显小，模样说是个学生都不为过。她是个素净姑娘，看上去利落，笑起来很甜，言谈举止大大方方。
　　
　　“赵老师，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而且你很忙，所以……”
　　
　　出于礼貌，赵子卿低头虚看着傅映雪的脸，见她欲言又止，他才正经看她，“别紧张，你慢慢说完。”
　　
　　傅映雪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把握紧的手掌放进口袋里：“我不想招你烦，但听说你现在没有女朋友，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我有女朋友了。”赵子卿顿了两秒钟，接着说：“昨天我小姑在，很多话咱们俩都不方便开口，我本来也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说清楚。”
　　
　　“既然你都有女朋友了，那就不必了吧。”傅映雪语气略有些急，她稳了稳情绪，对赵子卿挥挥手：“我懂了，赵老师，再见。”
　　
　　“傅小姐。”赵子卿叫住她。
　　
　　“还有事吗？”傅映雪停下去开车门的手。
　　
　　赵子卿看着她的背影：“话难听，但我得说，你多担待。我小姑那个人说话不靠谱，相亲不是我的本意。你年纪还小，多看看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傅映雪上车把车门关上。
　　
　　赵子卿等了几秒，没听见发动引擎的声音。他知道姑娘伤心，可没办法再去说什么做什么。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车里的人按下车窗叫住他，这回叫了他的全名：“赵子卿。”
　　
　　赵子卿回头：“你说。”
　　
　　傅映雪问：“是我到处打听你让你厌烦了吗？”
　　
　　“顶多是有些苦恼，厌烦不至于。”
　　
　　傅映雪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这个问题赵子卿并没有答案，话已至此，他只能随口胡诌：“跨年那天。”
　　
　　“有女朋友你还去相亲？”傅映雪说到这句眼眶开始泛红。
　　
　　赵子卿立刻低一下头，诚恳道歉：“对不起。”
　　
　　“你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傅映雪的声音冷淡下来。
　　
　　“是，光靠着打听，根本看不清一个人的。”赵子卿顺着她的话说。
　　
　　“你走吧。”傅映雪赶人。
　　
　　赵子卿抬脚就走了：“再见。”
　　
　　傅映雪很快就关上车窗，驱车离开。
　　
　　赵子卿走到办公大楼门口，从玻璃门看见傅映雪的车汇入了车流。他快步走进楼里，宋家书突然从门边跳出来：“吵架了？”
　　
　　“一边儿待着去。”赵子卿没好气地推开这人。
　　
　　“她很好唉，这样的你都看不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啊？”宋家书追着他问。
　　
　　“你一天到晚管这些闲事儿不累吗？”赵子卿无语。
　　
　　宋家书摊手：“我吃人家东西了，人家还带我去见我女神唉。”
　　
　　赵子卿进了自己办公室，转身要关门。
　　
　　“领导……”宋家书拦住门，“我这儿还有个丁小可的八卦你要听吗？”
　　
　　赵子卿冷冷地推了下镜框。
　　
　　宋家书钻进门里，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帮赵子卿倒水：“我表姨说他们学校里有可多男孩子喜欢丁可了。”
　　
　　“所以呢？”赵子卿把大衣脱掉扔在转椅上，人靠在桌子上。他腿长，很自然地交叠起来。
　　
　　宋家书把倒满热水的水杯递给他：“今天我不是见到丁小可的绯闻男友了嘛，副导演问小男生谈过恋爱没，没想到他一口就承认了，他可是上升期的人气偶像唉。”
　　
　　赵子卿握着水杯，抬头看一眼宋家书，眼神玩味。
　　
　　“然后大家就开始八卦是不是丁可，他没承认也没否认，直到人家问他是不是受新闻影响分了手，你猜他说了什么？”
　　
　　赵子卿安静地喝了口水，热水滑进喉咙里，他抿了抿刚在外头被寒风吹干的唇。
　　
　　宋家书捂住自己的心口：“真是个新人，也不懂藏着掖着，他特神伤，说女朋友在这之前就跟他提了分手，还祝他前程似锦……”
　　
　　赵子卿觉得“前程似锦”是个很好的祝福语，像是丁可擅长的表达。
　　
　　宋家书又说：“没想到丁小可这丫头还蛮理智的嘛，看她给你做了一堆吃的，人也好说话，我还以为她是个软妹类型，没想到……”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喜欢听八卦，说完了吗？”赵子卿笑笑，准备送客。
　　
　　宋家书突然发问：“所以你跟丁小可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子卿一怔。
　　
　　“够明显的了。本来我还不确定，映雪小姐姐一出现，我反倒确定了。领导，你对待不同姑娘这态度还真是……啧啧。”
　　
　　“瞎说什么？”赵子卿轻笑一声。
　　
　　“祝您幸福。”宋家书说完这句后自觉离开。
　　
　　赵子卿看着被关上的门，放下手里的杯子，把衬衣扣子松开。他对丁可说有些东西藏不住，其实到他这里也是一样。
　　
　　傅映雪说他不是大家说的那样，他认。他有了想要但不易得的东西，波澜不惊的人生终于起了一丝风浪。
　　
　　三十岁来临之际，他庆幸自己还能拥有新的热忱。心里多了一份感情，生活这部平淡的纪录片便成了电影。
　　
　　丁可去宿舍放了行李后和骆菱出去拍片子。骆菱刚签约经纪公司，短期内不会受重视，丁可想帮她找点别的路子增加曝光率。
　　
　　这次的主题是“失恋”，是骆菱自己想要表达的。她有一张电影脸，想把失恋表达的高级，即便只是个四分钟左右的小片子。
　　
　　两人拍到尽兴处，骆菱把大衣外套脱掉，只剩下里面的黑色长裙。丁可用最美的视角记录下她的红唇和裙摆，自己也被美妙的镜头感动。
　　
　　丁可跟老师预约了专业的配音间，打算这回好好做后期。她坐在江边石梯上选素材的时候，吴淳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说邀请她周五晚上去看他在上海的比赛。
　　
　　丁可考虑了一会儿后，回他：“我能带上我同学一起吗？”
　　
　　吴淳：“当然。”
　　
　　两人聊完丁可才想起来，赵子卿说他周五晚上要来上海。这人确认她安全落地后就没了声音，丁可决定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赵子卿晚上跟季琰在球馆里打球，刚打两局，季琰就开始喊累。
　　
　　季琰说最近压力很大，主要是他想和丁一蓓结婚这事儿受到了阻碍。他又打趣赵子卿：“我这婚要是结不成，你倒是和可可有戏。”
　　
　　“你结你的婚，先把头等大事儿好好捋捋。我跟丁可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之后丁女士那儿我自己去交代。”
　　
　　“你就这么确定人家丁可能跟你？跨年那天，你猜猜她跟谁在一块儿？”
　　
　　“谁？”赵子卿装傻。
　　
　　“得，我不提了。现在是你追人家吧，等你追到再说。”
　　
　　“那晚她在我家里。”赵子卿徐徐开口。
　　
　　季琰一愣，踹了赵子卿一脚：“什么情况？”
　　
　　“你自己琢磨吧。”赵子卿笑着说。
　　
　　“你是不是人？”季琰又推了赵子卿一把，“她才二十岁，还是个学生！”
　　
　　“你想什么呢？”赵子卿坐直身体，拿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心里唏嘘，岁数不小了，想找个年纪小的姑娘当女朋友，活该被人家怀疑。
　　
　　季琰又警告他：“丁可不是普通姑娘，你给我悠着点。”
　　
　　“你觉着我是这种人？”赵子卿嗤笑一声，他冷冷地看着地板，“咱们这帮人当中，你们谁没处过四五个姑娘以上？早几年大家玩儿得最开的时候我也没着哪个姑娘的道。有些事儿，真不是所有人都热衷。”
　　
　　“知道你清心寡欲，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儿。丁可毕竟还小，她涉世未深，父母又保护得好……得，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您见好就收吧。”
　　
　　赵子卿抿着唇，兀自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跟季琰表明心迹：“这事儿先别跟丁女士提，我跟你说是想告诉你，丁可这丫头对我有这份心，我也不是一时脑热。但没得到她的认可，我不想这么快就把这事儿放到台面上说。日子还长，任何事我都尊重她的决定。”
　　
　　赵子卿话落地，反思自己这段日子话格外多。他其实特想干干脆脆去做些事情说些话，但不断有声音在他耳边提醒，人家姑娘还小，你要懂分寸。这些声音里，很多是来自于他自己内心。
　　
　　季琰跟赵子卿相处二十年，最信任的朋友也就是他了。他跟丁一蓓八岁年龄差的姐弟恋当初遭到不少人反对，唯独赵子卿说“爱了就是爱了”，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行吧，咱俩差辈儿这事儿反正我不亏。”季琰说这话笑得肩膀都颤抖。
　　
　　赵子卿自个儿也笑一下：“小爷亏大发了。”
　　
　　周五一整天，上海都飘着小雨。丁可剪完片子去阳台上放风，看见她和解圆前段时间养的几盆绿植沾了雨水。
　　
　　她刚把植物放进屋里，解圆就催她穿衣打扮。她们待会儿要去看吴淳比赛。
　　
　　丁可顺便想起来北京的网友今晚要来上海。看了看时间，她给赵子卿发了条消息，想先探探他的口风。
　　
　　赵子卿默许丁可周五晚上先去看球，收到微信，意识到这丫头还挺在乎他的态度，就更没什么想法了。
　　
　　他查询了上海的天气，交代丁可出行注意安全。丁可给他回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最近丁可常给他发类似的表情包，他很受用。
　　
　　丁可没刻意打扮，临走前塞了帽子和口罩在背包里。她特意叮嘱骆菱要好好打扮，最好能化个淡妆。
　　
　　三个姑娘进场后被吴淳安排在最佳位置，丁可路上就拿出帽子和口罩戴上，因为挡得严严实实，吴淳每每跑过来时都看不见她的脸。
　　
　　丁可给吴淳加油倒是卖力，看吴淳打球，她总能想起肖唯年轻时的样子。
　　
　　赵子卿去机场前先去了趟疗养院，他想去打听打听赵明庭的身体状况。赵明庭昨天回京了，他昨晚便在父母家留宿，半夜听见赵明庭咳嗽两三回，心里一直悬着这事。
　　
　　很不巧，今天吴老和周聿人都不在。赵子卿找其他工作人员询问，那人说吴老休假了，周聿回浙江了。
　　他想着事先没打招呼，打算回京再联络两位医生。
　　
　　为了周末能去上海，赵子卿把原本堆到周末的一大堆的事情提前做完。因为忙，跟吴老打招呼这事儿就被抛到了脑后。
　　
　　去机场的路上，赵子卿想，异地恋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他都还没开始恋。小姑娘这周又收走他两张“存在感”，这都是“网恋”导致的。
　　
　　吴淳他们球队赢下了这场球。比赛结束后，他跑到观众席跟丁可打招呼，尽管丁可做好了防备，但还是被他亲昵地拍了下脸。
　　
　　丁可知道这是运动员赢得比赛后的激动心情。她看过古早的视频，肖唯每每赢球后，也会去观众席跟亲厚的朋友亲密庆祝。
　　
　　只可惜，肖唯拿下总冠军的那一年已经和丁一蓓分道扬镳。丁可自己脑补过那个场景，如果丁一蓓在场，肖唯定会激动跟她庆祝，丁可觉得那场面会浪漫至极。
　　
　　“傻了？”骆菱推推丁可的肩膀。
　　
　　丁可回过神来，压低帽子，把骆菱推到镜头前面。
　　
　　吴淳最近的人气不亚于娱乐圈里的小明星，今晚他凭着超高得分上了热搜。赵子卿很少刷微博，但对体育新闻还算关注。新闻弹窗出来的时候，他特地留心了一下。
　　
　　毕竟这位长得跟明星似的运动员前几天才刚出现在丁可的朋友圈里，今天就又邀请丁可去现场看比赛，十分值得留意。
　　
　　待赵子卿刷到微博热搜的时候，“吴淳得分王”已经被“吴淳看台女孩”取代。
　　
　　丁可自然上镜了，媒体不会放过吴淳拍她脸的那一张。不过她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倒是坐在她身边的骆菱因为颜值过分惹眼开始被网友谈论。
　　
　　赵子卿并不关心骆菱是谁，去酒店的路上，他把自己关心的这张照片存下来发给了丁可。
　　
　　丁可这会儿正准备出发去找赵子卿，看到这张照片，选择正儿八经回个电话过去。
　　
　　赵子卿没接。
　　
　　一个小时后，丁可按下赵子卿酒店房间的门铃。赵子卿刚洗完澡，穿着浴袍过来开门，见着丁可也没个走心的笑脸。
　　
　　“我给你带好吃的了。”丁可晃了晃手里的一袋吃的。
　　
　　赵子卿走过去吹头发。这是个套间，浴室在最里面。
　　
　　丁可跟过去，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从他滴着水珠的黑发一路滑向到脚踝。
　　
　　“知道我要来还洗澡，什么居心？”丁可背靠在门框上站着，话说完才觉得这并不是个好话题。
　　
　　赵子卿倒不是存心要洗澡，这只是他出行后的个人习惯。而且他没料到丁可会这么快来。
　　
　　他继续吹着头发，不看镜子里的丁可，也不答话。
　　
　　“我很快就没耐心了。”丁可耸耸肩。
　　
　　“应该还没到你上限。”赵子卿关掉吹风机，转身看着她。
　　
　　两人对视，双双笑了。
　　
　　“过来。”赵子卿朝她张开怀抱。
　　
　　丁可走过去与他拥抱。
　　
　　这一次，在丁可想逃之前，赵子卿用力搂紧她。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多更，早更，我可都做到了。
完结才会V，放心看。一完结我就V，想花钱的一个都跑不了！
几个眼熟的妹子不要再给我投雷啦，投雷不划算的。

19、19 ...
　　这个拥抱充满崭新的仪式感。丁可毛绒绒的外套还没脱，整个人软软地堆在赵子卿薄薄的衣料上。
　　
　　“我去换身衣服。”几秒钟后，赵子卿拍了拍丁可的耳朵。
　　
　　丁可手臂从赵子卿的腰间收回，脸上带着截然而止的错愕。
　　
　　“还想抱？”赵子卿看着她笑。
　　
　　丁可走远几步：“差不多得了呗。”
　　
　　赵子卿换了件灰色帽衫。除了衬衣和运动衣，丁可第一次见他穿别的类型的衣服，觉得还挺新鲜。
　　
　　见面一刻钟，被小姑娘认真打量两次。赵子卿对丁可开玩笑：“你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准没想好事儿。”
　　
　　丁可仍旧看着他：“不能看？”
　　
　　“那倒没有。”赵子卿跟她互看。
　　
　　对视久了，丁可自己先败下阵了。她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好，“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总觉得你特别挑剔。”
　　
　　赵子卿看见盒子都是家用的那种，问她：“特地回了趟家？”
　　
　　丁可说球场离她家特别近，她把其中一个食盒打开，“我外婆亲手做的熏鱼，你尝尝吧。”
　　
　　上回两人聊到上海的美食，丁可说她外婆做熏鱼是一绝。赵子卿没想到她竟留心了。
　　
　　他说：“那我得多吃点儿。”
　　
　　“胃不好还是少吃一点吧。还有醉蟹呢，是我外公做的，不过这个季节的蟹不如早几个月的，但你也尝尝吧。我家里做的比外面的本帮菜餐厅还要地道。”丁可把食盒捧到赵子卿面前。
　　
　　她说话时手里一直倒腾几个食盒，赵子卿看着她，眼睛又像按下了暂停键。
　　
　　赵子卿的胃很脆弱，是打小就有的毛病。那会儿老太太还没退，带着赵云棠扎根在南边，赵明庭常年在东北任职，身体不好，罗晓秋便常常伴在丈夫身边。由此一来，大家就都忽视了年纪尚小的赵子卿。
　　
　　那时候罗晓秋虽给请了保姆照顾儿子，但赵明庭从小就教导小赵子卿要独立。小小年纪的赵子卿对“独立”两个字领悟地过于极端，过早地拒绝了衣来伸手的生活，让吃饭这件事变得极其随意。
　　
　　几年前赵子卿终于因胃不好进了手术室，那段时间里，老太太请了个专业的懂药膳的厨子整天给他做营养搭配。
　　眼下他瞧着丁可耐心地投喂自己，忍不住就想起了被特殊关爱的那段时期。
　　
　　赵子卿伸手摸了摸丁可的脸，极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丁可看着赵子卿，眼睛也停住几秒不动，她又说：“没时间去接你陪你吃晚饭，这个补偿足够了吧？”
　　
　　“别总想着补偿这种词儿。我怎么样都行，没那么矫情。”赵子卿尝了口熏鱼，跟想象的一样好吃，然后又动手吃蟹。
　　
　　丁可靠在沙发上看着赵子卿笑：“你矫不矫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子卿不以为意，认认真真吃东西。他不喜欢吃飞机上的东西，算起来，从中午到现在，有十个小时没进食了。
　　
　　丁可没带太多，他吃掉其中两盒，剩余的放进冰箱里。他这几年从不贪食，胃养得特别好，但胃口却没了。
　　
　　赵子卿吃东西的时候丁可又刷了会儿微博，骆菱的经纪公司果然有了动作。她给骆菱拍的小片子转发已经过万，骆菱的微博短时间内涨了好几万粉丝。
　　
　　丁可把手机里存的完整视频找出来给赵子卿欣赏，问他：“这是我表演系的学姐，是不是很漂亮？”
　　
　　赵子卿粗粗看了一眼，没给评价。
　　
　　“你不喜欢这种小情绪的东西。影评我看完了，我们俩喜欢的东西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丁可把手机收回。
　　
　　赵子卿却握住她的手，把手机重新拿过来，顺势把人搂进怀里。
　　
　　“唉？”丁可挣扎。
　　
　　“别动，一起再看一遍。让我看看你想表达的小情绪。”赵子卿把丁可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丁可还是挣脱开，她抓住赵子卿的手腕，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说话。
　　
　　片子的背景音乐是骆菱选的一首情歌，歌词挺清新，男歌手的声音也清澈。赵子卿和丁可都是不爱听情歌的人，眼下周遭安静的只剩下音乐，但他们依旧没心思听。
　　
　　丁可眼睛里透着不易捕捉的狡黠，赵子卿的手腕被她扣住，抬起来，像她捕获的囚徒。
　　
　　赵子卿任她抓着，眼底透着从容的笑意，慢慢逼近她的脸。
　　
　　两人鼻尖的距离只剩下五公分的时候，丁可自觉地把赵子卿的手松开，紧接着，人又被他扣进怀里。
　　
　　“说了别动，你不动，我就不乱动。”赵子卿的手掌轻柔地抚摸丁可的脸。
　　
　　丁可从耳根到脖颈都是麻的，她怀疑赵子卿在给她施法，类似麻醉剂那种。她再次挣脱，这一次，她把自己的围巾拿过来，一圈一圈把赵子卿的手腕缠绕住。
　　
　　赵子卿看着她的动作，笑着叹了口气：“真不动了。”
　　
　　“赵子卿，我知道天下男人一般黑，可我不是一般女孩子。”丁可绑完后拍了拍赵子卿的手背，“等你升级了再说。”
　　
　　“升级？”
　　
　　“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丁可撑着头看着赵子卿。
　　
　　赵子卿朝她抬一下下巴，意思是让她界定。
　　
　　“我说过我喜欢你吗？”丁可问。
　　
　　赵子卿不吱声，耸一下肩膀。
　　
　　“明白就行。”丁可拍了拍赵子卿的头。
　　
　　赵子卿：“……”
　　
　　丁可把视频重新放了一遍，按住赵子卿的头让他耐心看完。
　　
　　“怎么样？”
　　
　　“光影运用的不错，剪辑也还行。”
　　
　　“我是问你我学姐，有没有觉得她的脸特别适合拍电影？”
　　
　　“不好说。”
　　
　　“客观评价就好。”
　　
　　“还行。”
　　
　　“她的脸适合文艺片。”丁可讲起一部老文艺片里的某个片段，形容女主角坐在泳池边自我安慰那一段实在太美。
　　
　　这部片子被禁了很多年，所探讨的话题在当时的社会并不被大众理解，尤其是对女性内心欲望的解读，遭到了主流媒体的大肆攻击。
　　
　　赵子卿对这部电影印象同样深刻，片子的导演今年有新片上映，依然保持往日的水准，他还抽空去看了首映。
　　
　　丁可在描述这个片段时，毫不避讳地说出一些会让普通女孩脸红心跳的词语，她脸上没有半点羞涩，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别这样看着我，我们是在谈电影。”丁可抬手把赵子卿的眼睛遮住。这人听她说话时的眼神过于深刻。
　　
　　“你怎么总把我想歪？”赵子卿靠回到沙发背上，看了看手腕上的围巾，打趣丁可：“你嘴上说着自由，心里倒是保守。”
　　
　　“别想套我话，这是两码事。”丁可逼近赵子卿的脸，笑道：“我跟你说，我看过很多片子，包括禁了的片子，我什么都懂。我让你收起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是为了你好。”
　　
　　“我怎么就道貌岸然了？”赵子卿严重怀疑这姑娘从一开始就误解了他。
　　
　　丁可指指他的眼睛，不说话。
　　
　　赵子卿自己把围巾松开，主动离丁可远了一些，“行，我不看你了。小姑娘怕被人看。”
　　
　　“刚认识你时你多矜持呀。”丁可把围巾收好，又看了看时间，想说什么又把话收回去。
　　
　　“要走了？”赵子卿也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一刻了，又问她：“宿舍还回得去吗？”
　　
　　“回不去了。”
　　
　　“那我送你回家？”赵子卿起身。
　　
　　丁可坐着不动：“急什么？”
　　
　　赵子卿笑。
　　
　　丁可抬起头看着赵子卿：“多待一会儿不好吗？”
　　
　　赵子卿愣住几秒，伸手弹了下丁可的脑门：“咱们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大晚上的你待久了多不好。”
　　
　　丁可没动，她拉着赵子卿的手一起坐在地板上：“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
　　
　　赵子卿攥紧她的手：“既然不想走，那就安心待着吧。多晚我都送你回家。”
　　
　　两人挑了部前半段略显沉闷的悬疑电影看，看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丁可打了个哈欠。赵子卿正想问她要不要回家睡觉，她手机开始震动。
　　
　　是吴淳。丁可懒得起身，就当着赵子卿的面儿接听。
　　
　　吴淳跟丁可抱怨，说他俩上热搜这事儿遭到了肖唯的“训斥”。
　　
　　“你爸让我离你远一点儿呢。”
　　
　　丁可挠挠头：“那你就听他的吧，我也怕他。”
　　
　　“那你觉得呢？”吴淳在电话那头笑，又说：“我可不怕他。”
　　
　　“吴淳，你好好打球吧。”丁可这句语气认真了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不是想多了？”吴淳继续笑。
　　
　　“好吧，你这样说就行。”丁可也笑。
　　
　　“你今儿这一出，你同学算不算蹭了我热度？这事儿你得表示点儿什么吧？”
　　
　　丁可刚要开口，脖子被赵子卿的手掌覆盖，她顿时浑身一麻。她捂住听筒回头，赵子卿低着头看着她笑：“大晚上拉家常不合适吧？”
　　
　　“回头请你吃饭，我不方便接电话，回头再聊。”丁可看着赵子卿挂了吴淳的电话。
　　
　　“不方便？”赵子卿笑一声。
　　
　　丁可琢磨着他的态度，想了一下，扑过去。
　　
　　“想干什么？”赵子卿却把人推开。
　　
　　丁可也没尴尬，继续挨近他，抓住他的手，十指交握住，“继续看吧。”
　　
　　两人握过手，但没这么亲密过。赵子卿反倒不知所措。
　　
　　他没发觉自己在笑，想说点什么，丁可又回头看着他：“你还真是好哄。”

20、20 ...
　　清晨，丁可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醒来。她靠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想看看骆菱的微博有没有持续涨粉。
　　
　　骆菱今天被经纪人召唤到公司开会，这是个好消息。丁可猜想她接下来大概会接到一些非重点项目的网剧或电视剧配角，但不管怎么说，有戏拍就已经很好了。
　　
　　和骆菱聊了十多分钟后，丁可又陷进被子里。她是按照生物钟醒来，没真的睡饱，现在想补会儿觉。
　　
　　她昨夜在赵子卿那里待到两点多才走，因为实在是太晚了，赵子卿就给她在这里开了间房。
　　
　　“开间房吧，明天我们还能早点儿见面。”赵子卿当时是这样说的。
　　
　　话是好听周到的话，但丁可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子卿自己开了个套房，丁可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他的某种套路，后来他主动亲密，丁可更是心生怀疑。
　　
　　但丁可万万没想到，结局还真就是人家独自享用豪华套房。
　　
　　丁可翻了个身，审视这间大床房，酒店规格高，房间也漂亮。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不铺张浪费，赵子卿尊重她的意愿，没坚持多花钱。
　　
　　赵子卿半夜送她过来，后来从她这儿走的时候自己也开始打哈欠。两人简单拥抱告别，他人走得干脆利落。
　　
　　丁可睡不着，抬起双手，十指相扣，忍不住交缠一下。回味起来，还是赵子卿的手指更有意思。
　　
　　赵子卿手掌的温度比她低，握上去清清爽爽，但握一会儿过后就沾上她的温度。他被她抓紧后没多久，把两人的手拿起来细细观摩，他手指缓慢研磨，只眼睛看着，丁可就后悔了。
　　
　　有些事情是天赋，好像跟年纪阅历都没关系。有些接触也不必负距离才算浪漫。
　　
　　丁可发觉自己想歪，立刻把被子蒙上，盖住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她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在年轻的时候就被太像样的男人蛊惑，更不要沉迷对方的外在。
　　
　　没过多久，赵子卿得到丁可的许可后过来按门铃。
　　
　　丁可正对着浴室的镜子化妆，眼线描到一半，闭上一只眼睛去开门。
　　
　　“今儿怎么想起来化妆了？”赵子卿进了门，看见小半张床都被女孩子的细软铺满。
　　
　　他知道女孩子东西多，对她小小的背包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表示不可思议。
　　
　　丁可描完眼线后走过来让赵子卿看：“歪了吗？”
　　
　　赵子卿说：“好看。”
　　
　　丁可又去折腾她的嘴唇，她对着镜子边涂边说：“下次见面估计是过年后了，今天我们拍一些照片吧。”
　　
　　赵子卿很多年不拍照了，和女孩子拍照更是古早的回忆。
　　
　　“拍不拍？”丁可见他不说话，探出颗头看着他。
　　
　　赵子卿笑一下：“拍吧，你说了算。”
　　
　　上海好玩儿的地方对两人来说都不稀奇，赵子卿对吃喝又兴趣不大，丁可招待这位外地朋友实感心累。
　　
　　“你以前恋爱都怎么谈的？”两人在1933闲逛的时候，丁可冷不丁地问赵子卿。
　　
　　赵子卿手里捧着丁可的奶茶，肩上挎着她的背包，像个行走的衣帽架。他说：“你要是觉得我们俩是在谈恋爱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那我跟你分享一下我的经验吧……唔……”
　　
　　丁可的嘴巴被赵子卿空出来的手掌捂住，赵子卿从背后绕住她，待她不吱声了，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你那点儿经验还是埋在心里吧，我对小朋友过家家这种事儿提不起兴趣。”
　　
　　“你这就是小看我们小朋友了。”丁可转身低头喝了口赵子卿手里的奶茶，随后凑近他的脸，“试试？”
　　
　　丁可话音刚落，赵子卿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她轻轻地啄了一下。
　　
　　“怎么样？”丁可又低头喝了口奶茶。
　　
　　赵子卿偏过头笑了，“小朋友厉害。”说完他把丁可搂进怀里。两人在往来的行人中定格，相拥了好几秒钟。
　　
　　骆菱在经纪公司开会时，给丁可发过来三个剧本大纲，问丁可觉得哪一个好。丁可也顾不上眼前的美食了，把照片放大，和赵子卿一起看。
　　
　　一个是古偶剧的女三号，角色性格平平，没什么特色，一个是热门IP的网剧，女五号，原著中人物讨喜，但戏份很少。最后一个是时尚都市职场剧，给到骆菱的是一个女反派，专和女主角作对。
　　
　　丁可皱着眉挨个看完，直叹气。
　　
　　“最后一个吧。”赵子卿说。
　　
　　“这么果断？”
　　
　　“你学姐长了张现代脸，演古装不适合吧，这网剧原著尺度大，改编的要是不好，过审我看难……”
　　
　　“信你。”赵子卿话还没说完，丁可就拍了拍他的手，立即给骆菱回消息。
　　
　　“你对你这学姐怎么这么上心？”赵子卿剥了一只虾塞进丁可的嘴巴里。
　　
　　丁可边吃边说：“我得奖那个小片子要不是她当时来救场，根本拍不完，而且她专业的确很好。”
　　
　　“还挺懂得知恩图报。”赵子卿笑。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再说人与人之间相处最讲究缘分，我觉得我和骆菱特别投缘。”
　　
　　“相信缘分？”
　　
　　丁可看向赵子卿：“你呢？”
　　
　　赵子卿努努嘴，“某些事情上，讲缘分是有一定得道理的。”
　　
　　“所以啊，我希望我喜欢的人都能变得很好。”丁可又说。
　　
　　“有你这样不遗余力帮忙的好朋友，不愁你学姐红不了。”
　　
　　“我想看她做个好演员，想亲眼看她拍电影。红不红的……她自己应该也不在乎。”丁可耸耸肩。
　　
　　“那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丁可很快回答：“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既然做不到像我爸妈那样，就做条咸鱼好了。”
　　
　　赵子卿不觉得这是小姑娘的真心话，但没吱声。他拍了下丁可的后脑勺，继续给她剥虾。
　　
　　午后上海又下起了雨，丁可犯困，赵子卿便带她回了酒店。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没看多久，丁可就睡着。
　　
　　赵子卿把电视音量调好，轻声问丁可：“抱你去床上睡？”
　　
　　丁可换了个姿势，头倒向沙发扶手，“就在这里睡。”
　　
　　赵子卿只好拿了条毯子过来给她盖上。
　　
　　“不冷。”丁可抓住赵子卿的手，忽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雨声微弱，电影里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赵子卿耳边只剩下眼前人的呼吸。
　　
　　丁可抬起手，手指慢慢攀上赵子卿的衣领，轻柔地往下扯了扯。
　　
　　赵子卿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俯身的自己，也看见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是困了吗？”他按下丁可的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向耳后。
　　
　　“你怎么回事？”丁可又抓住他的手，自己忍不住笑了。
　　
　　“真不知道你说的睡觉，竟然是个信号。”赵子卿也笑了。
　　
　　“好吧，现在我真的要睡觉了。”丁可闭上眼睛，把毯子蒙在脸上。
　　
　　“这样会难受的。”赵子卿把毯子拉下去。
　　
　　“你好烦哦。”丁可不耐烦了。
　　
　　“听话。”赵子卿握住她又想拉毯子的手。
　　
　　这一回，丁可顺势昂起头，吻住赵子卿的唇角。她头悬空，背后也没个支撑，停了两秒就松开。
　　
　　事后她转了个身，兀自叹了口气。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赵子卿手心空了，手掌撑在沙发扶手上，半跪在地毯上。这是第二次了，他多少领悟到一些东西。
　　
　　用围巾缠他手腕的人和想跟他亲密的人可以是同一个人。他越被动，小姑娘反倒心里打鼓。
　　
　　“没想干嘛。”丁可冷淡地说。
　　
　　“你是觉得我真不会还是不解风情？”赵子卿又问她。
　　
　　“你怎么总是这么多问题？”丁可正面躺着，皱着眉盯着赵子卿看。
　　
　　紧接着，她眉头就松开了，被赵子卿的吻抚平。
　　
　　“这样够吗？”赵子卿捧住她的脸。
　　
　　“那再还你一个吧。”他又吻了吻丁可的上唇。
　　
　　“行了吗？快睡吧。”赵子卿用手掌遮住丁可蒙上水雾的眼睛。
　　
　　“不行。”丁可说。
　　
　　“那你想怎么样？”赵子卿无奈地笑了笑，又捏了捏她的鼻子，“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害臊。”
　　
　　丁可也笑一下：“赵子卿，我发觉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唉。”
　　
　　“所以你对我感兴趣了，是吗？”赵子卿从地上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的另一端。
　　
　　丁可没吱声，闭上眼睛。
　　
　　“亲都亲了，该升级了吧。”赵子卿又说。
　　
　　丁可翻了个身：“别说话，我真困了。”
　　
　　赵子卿勾一下嘴角，“睡吧睡吧。”
　　
　　丁可睡到一半，还是被赵子卿抱进房间里。她在柔软的被子闻到了赵子卿的气息，毫不意外地就做了个跟他有关的梦。
　　
　　赵子卿独自在客厅里把没看完的电影看完，期间他接了两个电话，又给吴老打了个电话。再等了一个小时，丁可还是没醒。
　　
　　雨天的傍晚来得格外早。赵子卿没开灯，在电视屏幕的微光中，他偏过头看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光。
　　
　　他担心丁可不喜欢密闭的空间，就把门开着。从这个角度，他看见她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姿态始终不变，看上去很乖，很像他家那只兔子听话时的样子。
　　
　　赵云棠刚在电话里问他交女朋友的事情，他说这是真的。赵云棠问他是哪家姑娘，他说等人家姑娘愿意的时候会带回去给老太太看看。
　　
　　赵云棠又说，他这个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真喜欢就早点定下来。
　　
　　他说不急，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只要她愿意。
　　
　　万事求稳、所求皆有所得的赵子卿好像真的变了，他意识到这一点，没感到诧异，反倒觉得这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生活的本质如同变化万千的海水，不易得的东西是投进海底的宝石，捞上来的人才算是真正拥有了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一章里丁可提到的电影是娄烨导演的《颐和园》

21、21 ...
　　丁可一觉睡到晚上七点，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一人。
　　
　　她定了定神，把床头灯打开，趴在赵子卿身侧，欣赏他闭着的眉眼。她伸出食指，从他的眉心往下滑，指腹经过鼻骨、鼻尖、人中，停在唇瓣上。
　　
　　“还不醒？”她低声靠近他的耳朵。
　　
　　“自己睡饱了就来折腾我。”赵子卿笑着按住丁可的头，将她搂紧怀里。
　　
　　丁可顺势攀住赵子卿的脖子，赤.裸裸地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靠近你。”
　　
　　“小姑娘家家的要矜持。”赵子卿柔声细语，手掌抚摸她的头发。
　　
　　“那你抱着我干嘛？”丁可在他怀里笑，“这是在哪里你知道吗？”
　　
　　“你呢？你知道吗？”赵子卿正经看着怀里人说：“可可，如果我不是个好人怎么办？”
　　
　　“我们这才到哪一步啊，你就敢偷偷躺在我旁边睡觉，你当然不是个好人。”丁可嗤笑一声，捧住赵子卿的脸，亲了他的下巴一下，“我就是逗逗你，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玩笑开完，丁可挣开赵子卿的怀抱。
　　
　　“我明天早上得回北京。”赵子卿松开手，跟丁可一起坐起来。
　　
　　丁可背对着赵子卿，听到这一句，打了个哈欠：“那我去机场送你吧。”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就回。”赵子卿见她穿着薄衣，用被子从后面裹住她。
　　
　　“机票买了吗？”丁可问他。
　　
　　赵子卿点头。
　　
　　丁可回头：“那我还问什么，你都决定了，什么原因重要吗？”
　　
　　“我也想跟你多待，不过确实有急事儿。年前还有两个周末，每个周五晚上我都来看你。”
　　
　　“下个周末我已经放假了，我要陪我外公外婆去度假，除夕的前一天才回国。”丁可耸一下肩膀。
　　
　　“那我不忙的时候请假过来。”赵子卿从背后抱住她。
　　
　　丁可隔着被子感受着赵子卿的温度，反手拍了拍他的脸：“没关系的。花这么多机票和酒店的钱就为了来跟我聊聊天，不划算的，打电话也是一样嘛。”
　　
　　“啧，你这话听着颇有深意。”赵子卿帮丁可捋捋头发，搂着她继续躺倒，两个人隔着被子呈现一个亲密的姿势。
　　
　　“赵子卿……”丁可叫了身后的人一声。
　　
　　“嗯？”
　　
　　“我没办法离开上海的，哪怕是我毕业以后。”
　　
　　“你想陪着你外公外婆，我能理解。”
　　
　　“我的意思是，你得想好了……”
　　
　　“想好什么？”
　　
　　“算了。”丁可自己放弃这个话题，她又说：“跑来跑去的辛苦你啦。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哦，年后我要跟一个公益微电影的项目，是学校安排的，要去甘肃待一个月。”
　　
　　赵子卿还在思考她刚刚的话题，情绪又被新的信息量牵着走。他问：“甘肃哪个城市？”
　　
　　“那个地方没机场。”丁可说。
　　
　　“你倒是什么都想在前面。”赵子卿玩着丁可的手指头，把两件事一起回应了，“你都能想到跟我有以后，那我就更不担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没机场就转车吧，我会去看你的。”
　　
　　“好的呀。”丁可转过身看着赵子卿笑。
　　
　　“晚一点走？回学校还是回家？”赵子卿问她。
　　
　　“就没有别的选项？”丁可手指点点赵子卿的鼻子。
　　
　　赵子卿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你贪玩儿，可我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就像你说的，咱们俩才哪儿跟哪儿呀，听话一点儿，别总想着闹我。”
　　
　　“行吧。”丁可窝进他怀里，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个味道，你用的什么香水？”
　　
　　“喜欢我买给你。”
　　
　　“那倒不用，只是觉得闻起来让我很有食欲。有食欲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赵子卿听了这话，笑出声来，“看来你爱吃是真的，可就怕你嚼不动我。”
　　
　　“嚼得动，你又不老。”丁可凑上去吻了下赵子卿的唇，“那么多跟你同年的男明星还被女粉丝叫哥哥呢。哥哥，你只是比我大九岁零八个月，是我还小，你一点也不老。”
　　
　　丁可的吻如果是奶油，那她这番话便是糖精。赵子卿用行动回应她的甜，舌尖相抵时，他抓住她的青涩，想让第一个正式的吻留下在她脑海里深刻印象。
　　
　　“这就过分了吧。”许久后，丁可睁不开眼睛，浑身软塌塌的，下巴枕在赵子卿肩膀上轻声喘着气。
　　
　　她抬手触了触自己的唇瓣，又用舌尖舔一舔，湿湿麻麻的。
　　
　　两人中间隔着柔软的被子，被子里面是丁可。赵子卿手托住她的头，微微起身，抽了张纸巾按住她的唇角，“给你长个记性，回头学会了再来闹我。”
　　
　　丁可不答话，换了个姿势埋进他胸口，“又困了。”
　　
　　“你这是缺氧，别睡了，起来去吃饭吧。”赵子卿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没找见拖鞋，光着脚抱着她去了客厅里。
　　
　　“我可不轻。”丁可倒在沙发上，从背包里翻出个橡皮筋把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
　　
　　“你才刚过170，是你们全家最矮的了吧，你要是再长高一点儿，我真抱不动。”赵子卿说话时去扣衬衣扣子，这才发现刚刚接吻时扣子被丁可解开两三颗，他见丁可正打量自己，一脸正经看着她：“把你这点儿好奇心好好收着，日子还长，一步步来。”
　　
　　“我生下来才四斤，能长成这样都是我外婆一点点喂的。我才不稀罕肖唯的基因，不做运动员都是白搭。”丁可忽然跟赵子卿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赵子卿回忆起丁可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偶尔出现在新闻里，面对八卦媒体的镜头，眼睛里写满抵触。
　　
　　肖唯和丁一蓓不愿意她过多被曝光，曾发过联合声明，还给无良媒体发过律师函，前段时间她和小男友亲密的视频如今也在网络上找不到了。
　　
　　“二十岁还能长，以后我好好投喂你。”赵子卿说。
　　
　　丁可笑：“拿什么喂？”
　　
　　“走吧黏人精，现在就喂。”赵子卿伸手去拉她。
　　
　　季琰受去上海找小姑娘谈情说爱的赵子卿之托，晚上去他家喂兔子。进电梯的时候他遇到一个正搬家的姑娘，没承想这姑娘竟叫出他的名字来。
　　
　　“请问你是？”季琰满脸疑惑。
　　
　　“傅映雪。”傅映雪抱着两个大箱子，箱子压住围巾，围巾又压住头发，样子有些狼狈。
　　
　　季琰怔住，这个名字他这段时间可不陌生。他接过她的箱子，礼貌跟她打招呼，又问：“几楼？”
　　
　　“十七楼，谢谢。”傅映雪理了理围巾和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我是跟赵子卿相亲之前租的这里的房子，犹豫过要不要搬过来，后来想想，租金都付了……” 
　　
　　“你怎么会认识我？”季琰见她局促，笑着问她。
　　
　　“那天听云棠小姑姑说，程远跟你们俩老在一块儿玩，我堂哥家跟程家走得很近。”傅映雪又笑了笑，“我见过你照片，瞧你来赵子卿这儿，就更确定是你了。”
　　
　　赵云棠向来是个热情的，拿自己和赵子卿的照片给这姑娘看倒也不稀奇。只是季琰心里疑惑，这姑娘要真跟程远那小子认识，又何苦四处打听赵子卿。
　　
　　姓傅……季琰突然反应过来：“傅修是你堂哥？”
　　
　　“是。”
　　
　　季琰虽跟傅修不熟，但从程远那儿多少了解这人。他们大院那些穿上军装的小辈和他们这帮混小子可不同，程远向来是个混不吝，唯独怕他这位三哥。
　　
　　赵明庭和季琰的父亲曾是同僚，当年单位分房后，赵子卿和季琰在同一个院儿住过很多年，算起来，他们俩跟大院那帮孩子挨得并不近。
　　
　　两人认识程远，是因为赵家老太太和程家老爷子的革命友谊，老太太带着赵云棠回京后，和程家来往密切，赵子卿自此多了程远这么一个朋友，后来连带着季琰，大家玩在了一路。
　　
　　但傅修是很少跟他们这帮人混的，他年纪稍长，性格沉稳，平时不爱闹。他之前一直在外地受苦，前几年才调回京。季琰和赵子卿上回见他还是程远结婚那阵子，那会儿他刚生了个女儿，十足一个女儿奴。
　　
　　季琰自个儿心里捋清楚这层关系，面儿上也没什么话能跟傅映雪寒暄。他本想拿程远当个话题，可细想想，赵子卿已经和丁可走到一起，那他跟眼前这姑娘也就不必再套近乎。
　　
　　傅映雪自己却又说：“傅修虽是我堂哥，但我们两家不亲厚。我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我一直跟着我妈生活。”
　　
　　季琰心想，关系不亲厚就更好办了，能四处打听赵子卿，说明是个激进的姑娘，眼下因为不亲厚，也就不能搬出傅修和程远这层关系了。
　　
　　“到了。”季琰帮傅映雪把东西搬到门口，跟她道别。
　　
　　“季琰……”傅映雪叫住转身的季琰，“能麻烦你件事儿吗？”
　　
　　“你说。”
　　
　　“别告诉赵子卿我住这里，行吗？我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这人……还挺要面子的。”
　　
　　季琰打量傅映雪，她穿着纯黑的大衣，裹一条姜黄色的围巾，皮肤白白的，脸小小的，单论模样，倒能和赵子卿相配。这姑娘人也实在，心里通透，话说得明明明白白。
　　
　　“赶明儿再搬家，请个人帮忙吧，一个人多累啊。”季琰帮她把箱子挪进屋里，“你放心，这事儿我不提。”
　　
　　能打听到赵云棠那儿都不肯亲自跟赵子卿说，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季琰半路上想起这茬，觉得自己十分无聊。这都是没影儿的事了，想它干嘛。
　　
　　可他又忍不住想，以丁一蓓的性格，她八成是不会同意丁可跟赵子卿在一起的。而丁可年纪太小，赵家人也未必能接受。
　　
　　总之，这位去上海谈恋爱的三十岁小伙子路漫漫，说不准搬来他楼下的这姑娘未来还会有机会。
　　季琰想着，给兔子塞了新鲜的胡萝卜，摇摇头，叹了口气。
　　
　　赵子卿把丁可送到她宿舍楼下。两人在来的路上已经认真道完别，赵子卿就只是拍拍她的头，目送她进去。
　　
　　丁可很果断地就上了楼，因为她手机刚巧响了，来电人是个让她头疼的名字。
　　
　　“我刚回宿舍，不想再下去了。”丁可边进宿舍门对电话里的人说。
　　
　　解圆跟她比口型：“谁啊？”
　　
　　丁可也比了个口型。
　　
　　解圆立刻飞奔到阳台上去看，她指了指楼下：“人已经在那里了。”
　　
　　赵子卿送完丁可后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没走几步，撞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灰色毛线帽、正在打电话的男孩儿。
　　
　　他认出这男孩，猜测他应该是来找丁可的，便拨通了丁可的电话。
　　
　　丁可很快就接听，赵子卿回头，那男孩儿放下了手机。
　　
　　赵子卿问丁可：“你待会儿还出去吗？”
　　
　　丁可说不出去。
　　
　　“老同学也不见？”赵子卿笑。
　　
　　丁可“啧啧”两声：“怎么就这么巧，让你给撞见了。”
　　
　　“我倒不会管你这个，打这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记住你是有主儿的人就行，其余的，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回酒店的路上，车子经过一个公交站台，赵子卿的眼睛被广告牌的强光照亮。他侧眼看过去，是某品牌的新款香水广告，代言人有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精修的脸比现实当中的脸更俊美。刚刚脚步匆匆，赵子卿没看太清楚，他又想，不知道丁可是否已经下楼看清楚。

22、22 ...
　　丁可到底还是下了楼。她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人会来学校里拍。”袁跃勾住丁可的脖子，把她带到附近的花坛上坐下。
　　
　　“回来考试？”丁可挡开袁跃的手。
　　
　　“给你买了栗子，吃吗？”袁跃说着把口袋里的栗子拿出来。
　　
　　“不吃，吃了该睡不着觉了。”丁可觉得冷，外套又没有口袋，就把手藏进围巾里。
　　
　　袁跃把自己的手套扔给她。丁可没接，问他：“找我什么事？”
　　
　　“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本来就挺懵的，最近拍了谈恋爱的戏，更想不明白了。”袁跃还是剥了颗栗子塞进丁可手里。
　　
　　“说吧。”
　　
　　袁跃撞了下丁可的肩膀：“你是不是因为我不会谈恋爱才跟我分手的？”
　　
　　丁可“扑哧”一笑：“什么鬼啊。”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陪你的时间很少，也不会哄你开心……”
　　
　　“哎哟，现在还说这些干嘛。”丁可坦白跟袁跃说：“不会谈恋爱真不是什么缺点，我觉得你挺好的，不然当初我干嘛跟你在一起。”
　　
　　“可你还是把我给甩了。”袁跃耸了耸肩膀，“但真的感谢你，就跟我处了小半年，给了我这么好的资源。”
　　
　　“咱们学校表演系这些同学，谁不想红。看着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前男友变成爱豆了，多酷呀。”
　　
　　“可可，我跟你说认真的。”袁跃正经看着丁可。他眼睛漂亮，看人的目光也深切。
　　
　　“说。”丁可避开视线，试图找点正经的情绪。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人生经历虽比别人丰富些，但到底不过是二十岁的男孩子，袁跃说话时神情中透出些许稚气。
　　
　　丁可不假思索：“当然。”
　　
　　“那为什么你之前跟我接吻的时候总是睁着眼睛？”
　　
　　袁跃跟丁可都是坦率的性子，刚谈恋爱时，两人都懵懂，遇到什么事情都坦诚交流。袁跃教会丁可很多男生才知道的东西，丁可也大方跟他分享女孩子的秘密。
　　
　　两人一个学表演，一个学导演，对艺术这件事情都执着，更爱浪漫。俩人当初好的时候是真好。
　　
　　后来他们一个去上综艺、拍戏，短时间内出了圈，拥有了名利，另一个整天醉心于自己参加比赛的小片子，比做了明星的男朋友还要忙。
　　
　　因为长时间见不了面，两人略微争吵几次之后，丁可提出分手。原因很简单，她说这样下去两人迟早要分，不如做回朋友。
　　
　　袁跃也是骄傲的男孩，更何况正当红，事业心正盛，一气之下就答应了。再后来，他跟比他长几岁的女演员搭戏演小甜剧，他发觉自己根本入不了戏，脑子里全是丁可当初那股子生动又热情的劲儿。
　　
　　这个时候他这才承认，他其实很喜欢跟丁可谈恋爱，他根本忘不了这个比任何女孩都特别的姑娘。
　　
　　“你是拍接吻的戏了吗？”丁可把手里的栗子吃了，说：“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倒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是对戏的女演员跟我说，动心动情才会闭眼睛。”
　　
　　“这个你们专业课老师不教，导演也会教的吧。”
　　
　　“我没跟你说戏。”袁跃轻声叹了口气，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我，可你偏不喜欢我了。”
　　
　　“你现在也不差我的喜欢。”丁可笑。
　　
　　袁跃轻轻推了丁可一把，唏嘘道：“什么人呐。”
　　
　　他又试探丁可：“你是喜欢谈恋爱的，只是我不符合你的要求，对吧。”
　　
　　“我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袁跃看着丁可的眼睛，“你受你爸妈影响太大了……”
　　
　　“打住啊，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丁可手掌撑在冰冷的水泥花坛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树，脸上写着“不想再聊”四个字。
　　
　　“说心里话，分手对我来说真的挺沮丧的，之前我是要面子，最近越想越觉得可惜，毕竟你是我初恋。”袁跃继续说道。
　　
　　丁可听了这话，侧头冲袁跃笑笑：“行了，咱俩都不是矫情的人。我一直很喜欢好聚好散这个词，希望我们俩也是。”
　　
　　袁跃没接话，拍了拍丁可的头，把栗子塞进她怀里。
　　
　　两人又安静坐了几分钟后，袁跃开口：“太冷了，你快上去吧。我问题问完了。”
　　
　　“好好加油，爱豆可不是最终的理想，好演员才是。”丁可对他说。
　　
　　袁跃点点头，把心里最后一点执念问出口：“那天你去我们班看我排戏，你是喜欢我当时那个角色，还是觉得我戏好，喜欢我这个人？”
　　
　　丁可想了想，格外温柔地笑一下：“你戏好，所以才把那个角色演出彩。我喜欢看你演有声色的人物。”
　　
　　袁跃起身跟她道别，走远几米后，叫一声她的名字，随后抬起双手，跟她比了个心，让她也加油。
　　
　　丁可看着他的样子，偏过头笑了。
　　
　　她想起那天袁跃他们班排的那出戏，袁跃扮演的是民国时期大家族里拥有新思想的大少爷，当时他梳着背头，穿西装戴怀表，喝茶说话间把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摘下，手肘撑在桌子上，轻按一下太阳穴，嘴角噙着六七分温柔的笑意……
　　
　　想着想着，丁可脑子里就浮现另一张脸。二十岁的少年演这样的人物多少缺点阅历，但某些人就不一样了。
　　赵子卿戴上眼镜的样子有捎带风流的倜傥，摘掉眼镜，松掉领口，他眼底的深情更盛。
　　
　　隔天下午，丁可收到了一瓶香水，是赵子卿同款。
　　
　　赵子卿坐在吴老的书房里晒太阳，收到丁可的答谢短信时正在喝吴老的妻子亲自为他煮的茶。
　　
　　吴老身体抱恙，告假在家休养。他躺在摇椅上看赵子卿眼带笑意回复消息，问他：“找对象了吧。”
　　
　　赵子卿说是个上海姑娘。
　　
　　“难怪你从上海赶回来，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拦着你不让你这么快回来了。”吴老从疗养院的人那里得知赵子卿去找过他，昨晚便打了电话给他。
　　
　　赵子卿得知他生病，心里惦记这事，匆匆回了京。
　　
　　“明儿就是周一，年底工作忙，怕不得空来看您。今儿不赶回来看看，到底心里不放心。”赵子卿又说，“我爸晚上过来，他刚回来述职，这几天事儿多。”
　　
　　“我这身体不要紧的，你父亲忙，你不该告诉他的。”
　　
　　“要真不告诉他，回头他知道了肯定怨我。”赵子卿又喝了口茶，想起周聿回浙江老家的事，问吴老他的近况。
　　
　　“周聿啊，他是好事将近了。”吴老笑笑，跟赵子卿说起周聿准备结婚的事情，说是十一回老家相亲认识的，女方也是个医生。
　　
　　“你呢，什么时候定下来？”吴老又问他。
　　
　　赵子卿坦白：“我这女朋友年纪还小，且等她定下来吧。”
　　
　　“人都是缘分。你单了好多年了，这回肯定是上心了吧，下回带姑娘来给我看看。”
　　
　　赵子卿笑着答应下来。
　　
　　“你父亲今年身体倒还行，底子你知道的，那是当年在东北落下的病根儿。我跟周聿交代过了，你父亲的病历他也看过了，以后就劳烦周聿给他瞧病。
　　
　　还有啊，我是告假回来的，外人不知道我生病。子卿，有些事你心里明白就好，我忙活了一辈子，现在就想安安静静的，从明儿起，家里就不招待客人了。但你要是带女朋友过来，我肯定是很欢迎的。”
　　
　　窗外的暖阳打在身上暖烘烘的，吴老的妻子办了张小凳子，坐在窗边慢慢地剥着一个橙子。
　　吴老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妻子的手，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把原本就委婉的句子念得更加柔和。
　　
　　橙子剥好，分给赵子卿和丈夫各一半。吴老的妻子缓缓起身，拍一拍赵子卿的肩膀：“子卿，工作再忙也要多陪陪你们家老太太，多陪陪你爸妈。”
　　
　　“是。”此情此景，这话格外有深意。赵子卿瞧着吴老的病态，心里多少有底了。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凋零的枯木，他周身的世界是北方独有的萧瑟，与南方冬天里的情形截然不同，特别是上海满街的梧桐树，那是北方冬日里很难有的生机。
　　
　　丁可考完最后一科后身心俱疲，和解圆在校门口的火锅店大吃一顿后，回家着手为家里两位老人整理旅行的行李。
　　
　　三天后她要带外公外婆出发去日本白滨度假，经历过前几年人满为患的境外游之后，她对人群密集处产生阴影，今年特地选了这个宁静的海滨城市。
　　
　　她这回花了大手笔，预定了当地最好的温泉酒店，足足住满一周。丁一蓓说要打钱给她，被她一口回绝。今年是她外公外婆结婚四十五周年纪念日，她说这是自己给二位长辈的心意。
　　
　　丁可长大之后，陪伴两位老人出行的任务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早就有了经验，也乐此不疲。唯一遗憾的是，这个计划是她两个月前就订好的，当时她把丁一蓓这段日子要过生日的事情给忘了。如今机票和酒店都已经订好，行程没办法再变，而丁一蓓有工作在身，更无法抽身加入他们的行程。
　　
　　她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女孩子，想着想着，觉得还是得给丁一蓓过她的四十岁生日。
　　
　　北京又下雪了，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三场雪，比前两场都大，小半天时间，城市里银装素裹，各处都被染白。
　　
　　赵子卿近日工作繁忙，把跟进献礼片项目的工作都交给了宋家书。但他依然没有多少时间能跟丁可闲聊，好在，丁可也是个大忙人，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能搭理他。
　　
　　接触深了，赵子卿渐渐发现，小姑娘见面是一个样，电话里是另一个样。她那一套黏人热情的劲儿好像很难体现在触不到的时空里，比如两个人视频，大部分时候都是赵子卿看着她自个儿玩闹，她有时候玩乐高，有时候剪片子，既不会对着镜头撒娇，也从不会说想念这种肉麻的话。
　　
　　这天下午赵子卿外出参加了个活动，场地离家近，活动结束得也早，他便计划早点回家。他上午给丁可发了条的微信，这人到现在也没回，他盘算着到家之后要好好找她谈谈，她要是总这副态度对待异地恋，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在车库停车的时候，赵子卿收到丁可的消息，丁可问他家里门上指纹锁的密码。
　　
　　他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年轻的小姑娘果真会玩，消息不回，人倒是出现了。这个惊喜他着实喜欢，立刻就飞奔上楼。
　　
　　“嗨！”丁可扎着马尾，穿着浅绿色的短款棉服和黑色长靴，塞着耳机倚在门上。她没带行李箱，双肩包随意放在脚边，旁边还堆着几袋吃的，见着赵子卿，她笑着打趣他：“你这是什么新技能，我问密码你人就到。”
　　
　　赵子卿走过去抱住她：“怎么突然就来了？”
　　
　　“想你了呗。”丁可下巴戳在他心口上，抬脸看着他。
　　
　　赵子卿低头亲亲她的唇：“飞来飞去的不累？”
　　
　　“不喜欢跟手机谈恋爱呀。”丁可玩笑道。

23、23 ...
　　今天的食材很丰盛，是丁可下飞机后亲自去选购的。她跟她外公学了新的煲汤技巧，准备用赵子卿家里闲置的昂贵器皿试验一番。
　　
　　她在煮东西的时候安排赵子卿去取快递，她买了一套乐高，想给赵子卿找点事情做。
　　
　　赵子卿有洁癖，一定要把快递箱子在门外面拆掉。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拿进屋子里，犹豫许久，最后全部堆在阳台上。
　　
　　丁可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说：“客厅这么大，就不能找个地方放吗？你家里看着太冷清了，我想让你自己把它拼好，既做装饰物，也顺便给自己找点生活的乐趣。”
　　
　　“拼完需要多长时间？”赵子卿问她。
　　
　　“得看你的心情。”
　　
　　“不如你跟我一起拼吧，你每次来咱们就拼一点儿。”赵子卿说完随手查了下这套乐高的配置，完成图十分漂亮，色调和他家里的装修也相衬。他又看一眼价格，小姑娘这是大出血了。
　　
　　丁可准备完食材后坐到客厅的地毯上给她外婆打电话，让她外婆务必对丁一蓓保密她来北京的消息，说要给丁一蓓一个惊喜。
　　
　　赵子卿虽听不太懂上海话，但大概意思听明白了，她这次来北京的主要目的是给丁一蓓提前过生日。
　　
　　丁可挂了电话后，他俯身看她：“晚上是住我这儿还是去你妈妈那儿？”
　　
　　“这得看你的意思啊。”丁可手臂撑在身后，抬头看着赵子卿笑。
　　
　　她穿着米白的“V”字领薄羊绒衫，露出来的锁骨中间悬着一颗海蓝色吊坠，嘴唇上涂了很薄的豆沙红，进门后吃了几颗草莓，唇角颜色有些晕开。赵子卿一时之间倒不觉得她这副样子像个二十岁的学生，尤其是视线跟她缠绕一会儿后，她的眼睛就开始乱动。
　　
　　赵子卿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丁可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口，吻了过去。他被迫弯下腰，接受她的热情。
　　
　　他发觉这姑娘在用他上次用过的招数对付他，他的唇珠和舌尖很快卷上热浪。
　　
　　“我学得快吧？”丁可的耳根泛红了，她没戴耳钉，马尾也在交缠中松散，放开赵子卿后她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朵。
　　
　　赵子卿原本已经起身，听见这话，继续弯腰捧住她的后脑勺，按住她的唇。不一会儿，他的衣衫就起了褶皱。
　　
　　丁可的唇舌吃痛，手腕更是无力。晕眩中无意识地扯掉赵子卿的一颗衬衣扣子。再推开他时，她满脸不高兴地说：“我只是展示你的教学成果，并不急着学新课程。”
　　
　　赵子卿敞着领口坐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脖子上被丁可指尖留下的红痕，“小混蛋，下回要是自己心里没谱，就别逞能。这种事儿还真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停就能停的。”
　　
　　丁可趴在沙发上沿上看着赵子卿，他脸上的神色与接吻前无异，似乎只有散乱的衣衫和微红的嘴唇能说明他刚刚起了一丝情.潮。
　　
　　她质问他：“为什么没感觉？你闭眼睛了吗？”
　　
　　赵子卿整理完自己的衣衫，笑着戳了下丁可的脸蛋，又把她手心里扯断的那颗扣子拿出来，“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么深的话题，你老实点儿吧。”
　　
　　丁可看他起身进卧室里换衣服，没关门，很快就换了T恤和居家的长裤出来。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冷色系，肤色偏白，人清瘦，无论穿什么类型的衣服都掩盖不了他身上那种如同冷杉一般的气质。
　　
　　赵子卿再走到丁可面前时，递给她一张卡。
　　
　　“什么说法？”丁可笑着问她。
　　
　　“拿着花就行，这里头的钱未必有你爸妈给你的多。”
　　
　　丁可没花过别的男人的钱，感觉很奇特，但心里排斥。
　　
　　“你都承认是在跟我谈恋爱了，说明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既然是我女朋友，花我的钱天经地义。”赵子卿把卡塞进丁可手心里。
　　
　　话说到这份上，丁可也就不再纠结收不收，她把卡塞进自己的小包包里，“我有时候挺大手大脚的，养我可不容易。”
　　
　　“这可怎么办，我这条件肯定是不如你爸妈，我加加油？”赵子卿笑。
　　
　　“那换我养你？”丁可也笑。
　　
　　吃完晚饭，赵子卿洗碗的时候，丁可自己跑到楼下玩雪。她在花园里的长椅上堆了两个小雪人，把其中一个装进带下来的空玻璃盒子里。
　　
　　室外温度低，丁可出门时被赵子卿在脖子上绕上了他的围巾，她怀里捧着玻璃盒子，任由围巾把自己大半张脸遮住。
　　
　　她准备上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姑娘牵着一条柯基从楼里出来，这姑娘也裹着厚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两人对视，都礼貌地冲对方笑笑。
　　
　　丁可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姑娘，但天黑实在看不清楚，就懒得细想。她见过的美女着实多，有一两个长得像的倒也不稀奇。
　　
　　被牵住的柯基特别调皮，见着丁可就往她跟前嗅，丁可本来已经走开几步，发觉小狗过分可爱，就蹲下来跟它玩了一会儿。姑娘也通情达理，止步不动，看着他们玩。
　　
　　后来，丁可听见女孩子咳嗽了几声，才起身跟他们告别。
　　
　　“刚刚在楼下碰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她养了只柯基，长得比你家的兔子可爱多了。”丁可进门后对赵子卿说。
　　
　　赵子卿接过她手里的玻璃盒子放进冰箱里，说：“我们家兔子听了该不高兴了。”
　　
　　“喏，你看，小短腿特别逗。”丁可走到窗边指给赵子卿看。
　　
　　赵子卿没戴眼镜，远远看下去，一团乌黑根本看不清。他从来不知道这小区里有谁养了什么狗，也几乎不在小区里闲逛。
　　
　　“喜欢狗？”他问丁可。
　　
　　丁可讲了段她以前养狗的经历，说后来狗丢了，她和她外婆伤心了好一阵子。
　　
　　“要真喜欢，以后可以养一只。”赵子卿说。
　　
　　“那起码也是我毕业以后了。”
　　
　　丁可现在大三，下半年升大四，算起来，离毕业倒也不远了。赵子卿问她：“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等毕业了再说呗。”丁可说她从来不展望未来，因为梦想这东西无用。
　　
　　“怎么这么悲观？”
　　
　　“因为我从小到大真正想做的事情一件也没做成。”
　　
　　“那是因为你志向比较远大。”
　　
　　“并不是，我从没奢望成为谁，或者幻想长大后能做个英雄什么的。我的愿望都特别特别的小，还很世俗，但即使是这样，也一个都没实现。”丁可又说，“可能我真的已经很幸运了吧，我应该知足一点，知足常乐。”
　　
　　赵子卿能体会到她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听她稀松平常地说这番话，反倒感觉她把真实内心裹得很紧。
　　
　　“现在呢？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要是跟我有关，随时告诉我，我争取不让你愿望落空。”
　　
　　丁可扑过去，人挂在赵子卿身上，但就只是抱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她还是有一点依恋自己的吧，赵子卿抱着她的时候心里生出这个念头，他意识到，自己想拥有的或许不止是眼前的她。
　　
　　关于今晚是否住在赵子卿这里这个问题，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有了答案。所谓心照不宣，无非是丁可看穿赵子卿的心思，他根本不想留人。
　　
　　丁可没觉得这是坏事，赵子卿越是稳重自持，她愈发觉得这个男人有意思。她觉得到目前为止，这个男人所有表现都满足她最初的想象。
　　
　　她甚至在想，在交男朋友这个方面，上帝对她很是宠爱。从初恋开始，她遇到的都是不错的异性，从男孩到男人，他们每个人在恋爱初期都能让她愿意倾付。
　　
　　丁可很喜欢丁一蓓浴室里的镜子。她对自己的颜值并不满意，但今晚的灯光打在这面镜子里，她觉得自己的脸看起来不算难看。
　　
　　她对着镜子拍了张略带性感的照片，想先留存，恰当的时候发给她的新男朋友。她承认自己很喜欢闹一闹赵子卿，成熟男人的魅力有一半是藏在衣衫之下的，她还挺期待在他这里得到更多美好的体验。
　　
　　收起手机，她把擦镜面雾气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一低头，发现里面出现一根她只在手机里见过的验孕棒。
　　
　　丁一蓓昨天离京去外地工作，明天中午才回。丁可顾不得去想阿姨今天怎么没来打扫卫生，她蹲下去凝视这个带红印的东西，整整一分钟。
　　
　　只有一道红色，她在网上确认结果后，坐在浴缸上发了很久的呆。
　　
　　丁可早就做好了丁一蓓和季琰结婚后会生孩子的心理准备，也不排斥未来自己会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可她不能接受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再次在丁一蓓身上上演。
　　
　　还好她没有。所幸她没有。可她为什么就是偏不长记性。
　　
　　上次一起吃饭，从季琰和丁一蓓的态度中，丁可看出来他们俩想定下来这件事情进展地并不顺利。丁可的外公外婆对女儿的事情早就不怎么过问，这些年一直是丁可在中间维系大家的关系。
　　
　　丁可猜想，若是两人之间有阻碍，或许一大半来自季琰那边。
　　
　　丁一蓓家里已经有越来越多季琰的东西，丁可随处就可以看见。丁可见过丁一蓓前几任男友，但没有一人跟她发展到可以住在她家里这个地步。
　　
　　带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丁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期间她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你怎么这么傻。”
　　
　　赵子卿清晨醒来，看见丁可凌晨四点给他发了条微信，她说：“有点后悔没住在你那里。”
　　
　　他看了看时间，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丁可已经在准备材料，想要做蛋糕。赵子卿耳朵里传来搅拌的声音，他问丁可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是。”丁可说。
　　
　　“怎么了？”
　　
　　丁可嗔怪道：“下次不要赶我走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怕什么？”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赵子卿笑。
　　
　　“那今晚我去你那里住吧。”丁可说。
　　
　　“你确定？你今儿这情况不适合吧。”赵子卿是指丁一蓓今天回京，丁可要陪她过生日这件事情。
　　
　　“算了。”丁可叹气。
　　
　　赵子卿能感觉到她的低气压，想了想，说：“那就找个好点儿的理由。来吧，我晚上在家等你。”
　　
　　丁可忙活了一上午，亲手做了蛋糕和巧克力，把事先订购的鲜花铺满整个客厅。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知道丁一蓓会喜欢，布置的时候也充满热情。
　　
　　准备完所有的事情后，她把家里的垃圾全部倒掉，包括厕所里那个她不想再去思考的东西。
　　可她上楼后，却从她外婆那里得知，丁一蓓今天不回北京了，她工作要推迟一天才能拍完。
　　
　　丁可只好把吃的东西放进冰箱里。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可本就是提前过生日，是个惊喜，丁一蓓并不知情，现在她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但她却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把做的巧克力塞进背包里，关上门离开。
　　
　　昨天的雪一直下到今天，丁可坐在车里，侧脸看街边的积雪，北方的冬天似乎才更像冬天。
　　
　　可即便她再喜欢雪，也打心底里不喜欢北京这座城市。如果不是她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她并不会频繁地来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带给她的大多都是支离破碎的记忆。
　　
　　她又想，如果不是肖唯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丁一蓓当初也不会跑来这里。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丁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冰激凌。她边走边吃，正想着最好赵子卿的兔子不要乱跑，否则她到家就把小东西胖揍一顿出出气。她一抬眼，又看见昨天那个遛狗的漂亮姑娘。
　　
　　这姑娘今天没牵狗，却正尾随一条被一个中年男人牵住的狗。
　　
　　“嗨！”丁可发现这姑娘也认出自己，就跟她打招呼。
　　
　　“你好。”这姑娘好像是生病了，咳嗽几声后立刻把口罩戴紧，她又哑着声音急切地对丁可说：“你看这只小狗，它根本不愿意跟着这个人走，我跟着他一公里多了，我怀疑这个人偷狗。”
　　
　　丁可认真看过去，这只可怜的小哈士奇果真在被拖着走，仔细看牵狗的绳子，也不是正经的狗链子，倒像是随意找了根绳子绑在了小狗的脖子上。
　　
　　她皱眉，问姑娘：“他是小区里的人吗？”
　　
　　这姑娘说：“我也刚搬来不久，不认识。”
　　
　　“小狗你见过吗？”
　　
　　“小区里倒是有人养哈士奇。”
　　
　　“走，去问问。”丁可拽着这姑娘追上那人。
　　
　　丁可人在北京，赵子卿多少有些无心工作。他看文件正走神的时候，接到丁可的电话，她说她跟他的邻居一起进了公安局。
　　
　　赵子卿急了，立刻就丢下工作去接人。等他赶到人家警察办公室里时，丁可正和一个姑娘挨在一起吃巧克力。
　　
　　来的路上赵子卿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丁可和他这位邻居歪打正着，遇上个偷狗的狗贩子。
　　
　　眼下瞧着大家都没事，赵子卿心宽下来，他走过去从背后捧住丁可的脸：“小混蛋，你犯什么事儿了？”
　　
　　丁可抬起头，刚要说话，她旁边的姑娘惊讶地开了口：“赵子卿？”
　　
　　“怎么是你？”赵子卿脸上的神情比傅映雪更惊讶。

24、24 ...
　　丁可发觉这两人互看的神色跟拍戏似的，瞬间自动代入三四种剧情。然后她淡定开口：“原来你们两个也认识啊。”
　　
　　她说也，是因为刚刚警察确认傅映雪的名字时，她想起来这姑娘曾出现在宋家书的微信朋友圈里。
　　
　　丁可想过或许她跟赵子卿也是认识的，但她自己不提，丁可也就没多问。
　　
　　“他是宋家书的领导，工作上有过接触。”傅映雪移开视线，冲丁可笑笑。
　　
　　“你是什么时候搬到这个小区的？”赵子卿也笑一下。
　　
　　他说话时手里拨弄着丁可的马尾，丁可觉得这手法跟他逗他家那只蠢兔子时差不多。
　　
　　“十二月中旬租好的房子，年底工作忙，上周刚搬过来。”傅映雪话说完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较厉害，平息后她玩笑般地跟丁可和赵子卿说：“想着这里离我单位近才租了这儿的房子，谁知道搬来之后就重感冒，看来这小区跟我八字不合。”
　　
　　丁可递给她湿纸巾，又请赵子卿去帮她倒一杯热水。
　　
　　“一个人住害怕吗？”丁可跟傅映雪随口聊着，“我特别想一个人住。”
　　
　　“习惯了就还行。你还在上学吧？毕业后就能独立了。”
　　
　　“是。”丁可笑笑。
　　
　　赵子卿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两个姑娘后，他在丁可身侧坐下。警察随即就把傅映雪叫过去问询，待人走后，赵子卿决定跟丁可坦白。
　　
　　“你先别说，让我先猜猜。”丁可看着赵子卿的脸，他眉心微微蹙起，这是他少有的神情。
　　
　　“前女友？”
　　
　　赵子卿摇头。
　　
　　“暧昧对象？”
　　
　　赵子卿开口：“别猜了，都不是。”
　　
　　“是你那天那个相亲对象吧。”丁可拍了拍赵子卿的手背，“别紧张，我也就是瞎猜。”
　　
　　“是。”赵子卿瞧着她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很快就承认，又说：“但你别多想，我是真不知道她住过来了。她知道我有女朋友之后，我们之间就没有过任何联系。”
　　
　　“我可不会多想。”丁可看戏似地笑着，“你下回相亲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想挨揍？”赵子卿捏了捏丁可的脖子。
　　
　　丁可把相亲对象四个字对号入座后，想起来季琰之前说傅映雪对赵子卿穷追猛打并得到赵家人喜欢这件事情。
　　
　　“的确很招人喜欢呀。”丁可兀自感叹着。
　　
　　赵子卿没听明白丁可话里的深意，问她：“你这是吃醋了？”
　　
　　丁可反问：“你是希望我吃醋呢还是不希望我吃醋？”
　　
　　“你开心就好。”赵子卿瞧着这丫头一脸云淡风轻，心里发空。
　　
　　丁可暗自想着，关于租房这事情，其实傅映雪真的没必要解释那么多，换做是她，如果真的这么喜欢一个人，说不定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死缠烂打，何况她租房的行为发生在赵子卿交女朋友之前。丁可也相信赵子卿跟自己相处这段日子是心无旁骛的，既然相信，就更不存在吃醋了。
　　
　　“我没吃过醋。我以前喜欢的男孩被很多女孩子喜欢，你这里就一个，毛毛雨啦。”丁可说话时又吃掉一颗巧克力。
　　
　　几个月之前，袁跃红了之后主动跟她谈论过这个问题，她当时也是这种态度。她说，有人喜欢自己的男朋友，只能说明她的眼光很好。
　　
　　可这话到了赵子卿这里，还真就变成了变相吃醋。都把她那个明星小男友搬出来了，这话听着多少有些膈应。
　　
　　但情侣之间话一多，或许原本简单的事情会变得复杂。有过深刻恋爱经历的赵子卿深谙这个道理，就选择沉默。
　　
　　丁可见他不说话，递给他一颗巧克力。
　　
　　赵子卿拒绝，说：“我不怎么爱吃巧克力。”
　　
　　“那我之前给你的那一盒呢？”丁可问。
　　
　　“和同事分着吃了。”同事其实也就是宋家书一个人，赵子卿原本想说宋家书的名字，后来想想，同事两个字范围更宽泛。
　　
　　“好吧。”丁可并不在意。她不是我给你做东西你就得珍视的那种人，她只是愿意为喜欢的人付出一些心力，自我感受得到满足便是满足。
　　
　　三人离开时，傅映雪说晚点会送一些狗粮和尿布过来，她决定在小狗找到主人之前，帮忙局里的警察照管这个小家伙。
　　
　　临走前，丁可和傅映雪蹲在地上又和小狗玩了一会儿。外面雪大，丁可提议让傅映雪和他们一起回，但傅映雪说要去医院一趟，于是三人就此告别。
　　
　　赵子卿看着两个姑娘相处客气，心中感觉怪异，却自感没资格多说任何话。丁可是他名副其实的女朋友，而傅映雪对他的这片心意，他更多是从外人的口中听来，如果傅映雪自此死心，那是最好。
　　今天三人相见，他知晓傅映雪搬到他楼下这件事情时有丁可在场，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丁可根本不同于一般女孩，她想得或许还不如他这么深。
　　
　　上车后，丁可收到丁一蓓的消息。母女俩之间很少说感性的话，丁一蓓从丁可外婆那里得知女儿特地跑来给她过生日，也只是发了几颗爱心过来表达心意。
　　
　　丁可想着蛋糕和鲜花的事情，就顺嘴跟丁一蓓说让她到家后留心，不要让东西浪费。几分钟后，丁一蓓给她转了一笔钱，名目是——谢谢宝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来北京有赵子卿在身边，丁可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看淡。她发觉开车的赵子卿似乎聊天的兴致不高，就不跟他搭话，偏过头一直看窗外的雪。
　　
　　赵子卿瞧她这样，反倒问她怎么了。
　　
　　“嗯？”丁可回过头来。
　　
　　“没什么，怕你不高兴了。”
　　
　　“哪有那么多事情值得不高兴。”丁可撑着脸看开车的赵子卿，视线掠过他的侧脸，她由衷感叹：“你真好看。”
　　
　　赵子卿没忍住笑了。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搞不懂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跟她在一起之后，他情绪有了美妙的起伏，有了期待，有了无措，更拥有真心真意的快乐。
　　这种感觉他很多年都没拥有过了。
　　
　　丁可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上海，晚上又从上海飞大阪。赵子卿怕她第二天旅程辛苦，这晚很早就劝她睡觉，可她偏不肯睡，一会儿折腾乐高，一会儿吵着要看电影。
　　
　　赵子卿过于严肃的时候，丁可会用各种招数跟他撒娇，她这么一撒娇，两人难免就搞点事情。这样一来一回，时间很快就过去。
　　
　　今晚丁可煮了奶茶，两人偶尔接吻，味道都是甜的。除了接吻，赵子卿不肯多做点别的事情，数次冷静之后，丁可也就不再折腾他。
　　
　　最后一次，她挑逗无果，自己兴致缺缺地松开手，对赵子卿说：“你还真的是很难咬得动。”
　　
　　“我就希望你把你这点儿精神发挥到我们见不了面的日子里。”赵子卿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锁骨，上面果然有丁可的杰作，他“啧”一声，“还真是只小狗。你心里要有点儿数，我不是拿你没办法，等你大一些，日子长了，心思定了，我一准儿好好带你玩儿。”
　　
　　“你是觉得我不认真？”丁可从背后抱着他。
　　
　　赵子卿看着镜子里丁可的脸：“很多事情你现在不上心很正常，但我不能也跟个孩子似的吧。”
　　
　　“行吧，你不说我也懂。”丁可抬起一只手，扯着赵子卿两侧剃得很短的黑发玩，“现在这样就很好，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不过你这个情况吧，你要是实在等不了，你要提前跟我讲，我真的不喜欢猜测别人的想法，更不想做什么违心的事情。”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赵子卿按住丁可乱动的手，反身撑在盥洗池上看着她，“倒是烦请你跟我解释一下。”
　　
　　“字面意思啊。”丁可转身往外走。
　　
　　赵子卿没动，看着她走到沙发上躺下，又看她把手机拿起来，大概是在刷朋友圈，她手指滑动很快。
　　
　　丁可的确在刷朋友圈，她下午加了傅映雪的微信，看见她发了张小哈士奇的照片，给她点了个赞。又看见吴淳发了张他和肖唯的合照，想起来今天是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肖唯也去了现场，她认真看了看肖唯的笑脸，给吴淳也点了个赞。
　　
　　赵子卿走到丁可面前时，看见她正好滑过吴淳这条朋友圈。他刚想说话，丁可拿着手机站起来往客房里走：“我回房间给我爸爸打个电话，晚安咯。”
　　
　　话说完，她见赵子卿没反应，又小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赵子卿拿她没办法，回吻她的额头：“早点儿睡。”
　　
　　凌晨五点，睡得不□□稳的赵子卿听见外面有关灯和关门的声音，他起身走到客厅里，一眼就看见多拼了许多的乐高孤零零地出现在地毯上。
　　
　　他走过去敲丁可的房门：“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赵子卿走过去的时候，丁可刚刚躺好盖上被子。她打了个哈欠，问他：“吵醒你了？”
　　
　　“睡不着为什么不去找我？”
　　
　　丁可冲他笑一下：“你今天还要去上班呀。”
　　
　　“可可，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事儿？”
　　
　　丁可往床中间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你过来吧。”
　　
　　赵子卿走过去躺下，把丁可搂进怀里。
　　
　　“也没什么，就是被丁一蓓和肖唯说了几句。丁一蓓以为我去肖唯那里了，但是我没去，谁知道他们俩怎么就互通消息了。”丁可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可，你愿意告诉你爸妈你跟我在一起吗？”
　　
　　“赵子卿，我说实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你说。”
　　
　　“他们不会同意的。”丁可说完这句话，把脸埋到赵子卿的心口上，她又说，“不过你放心，谈恋爱这件事情，我也从来不听他们的。”

25、25 ...
　　丁可走了之后，北京的雪也停了。赵子卿收到一个迟到的快递，是丁可来北京之前买的，一个放照片的装饰架。
　　
　　赵子卿原本想把架子装在影音室里，想了想，他把东西装在了客厅里。之前他去上海的照片，丁可已经全部打印出来。眼下他一张张拿出来夹在架子上，这才惊觉，里面是他的单人照居多。
　　
　　丁可很喜欢拍赵子卿。拍他皱着眉被迫喝奶茶的样子，拍他手撑住脸看着丁可笑，拍他撑伞走过来拉丁可的手，拍他躺在丁可身侧安静的睡颜……
　　
　　照片贴好之后，赵子卿拍照给丁可看。照片发送过去后他才想起来，此时丁可应该在飞机上。
　　
　　飞机起飞时上海已经夜幕降临，丁可头靠在她外公肩膀上补觉，一路上睡得昏昏沉沉。
　　
　　上午落地上海后，她去了趟骆菱那里，骆菱马上要进组，两人在经济公司给骆菱租的房子里大聊特聊。
　　
　　当她们俩聊到吴淳时，骆菱再次感慨自己第一次上热搜的经历。她又问丁可：“你真跟北京那位赵先生在一起了？”
　　
　　“嗯哼。”
　　
　　“我还以为吴淳对你有点意思呢，你和吴淳倒是挺般配的。”
　　
　　丁可今天早上倒是收到了吴淳的消息，起因是她昨晚给他朋友圈点的那个赞，到了吴淳这里，这成了搭话的话题。
　　吴淳说话的艺术就像他的球风，干脆直接。他重申丁可欠他两回人情的事情，说他这段时间休春假，让丁可去北京之后务必要找他玩。
　　
　　“有机会带你见见赵子卿吧。”丁可不提吴淳，这样回答骆菱的话。
　　
　　飞机在深黑的云朵里穿行，丁可是易做梦体质，在机身的微振中，她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她最近和赵子卿接触频繁，有时候入睡时想起这张脸，梦里就出现这人，这会儿她依旧梦见赵子卿，但这梦的主角成了他的好朋友季琰。
　　
　　赵子卿晚上本想约季琰去打球，可这人有应酬，说晚一点来他家里找他。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季琰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蛋糕，还带了瓶好酒。
　　
　　“今儿这么隆重，遇着什么好事儿了？”赵子卿接过蛋糕放在餐桌上，发觉装蛋糕的盒子不像是蛋糕店里的。
　　
　　“可可做的。”季琰说丁一蓓今天也没能回京，担心丁可的心意浪费，就让他去解决这个蛋糕。
　　
　　赵子卿听闻后感到一阵唏嘘，是替丁可。他见过丁可烤制饼干的过程，并不容易，做蛋糕就更为复杂。
　　他把蛋糕盒子打开，这蛋糕上的奶油抹得十分均匀，裱花也精细，想着丁可做的时候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呀，你这儿怎么有只狗？”赵子卿正出神时，季琰发现了兔子窝边上的柯基。
　　
　　柯基离开了主人，正无精打采地打量着家里两个大男人。小眼神可怜巴巴的，时不时地看向窗边，趴在那里不动也不叫。
　　
　　半个小时前，住在十七楼的傅映雪抱着这个小家伙来找赵子卿，她急切地恳求赵子卿帮他照管这只小狗一个晚上。她正发高烧，得去医院吊水，小柯基由于她这两天生病疏于照顾，吃坏了东西，也不太舒服，所以拜托赵子卿帮忙看顾。
　　
　　她当时脸颊烧得通红，以为丁可在这里，先找丁可，后来赵子卿说丁可不在，她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对赵子卿说：“拜托了，我明天早上回来就接它去宠物医院。”
　　
　　季琰是看着照片架上赵子卿和丁可的合照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包括之前赵子卿和丁可是如何得知傅映雪住在这里。
　　
　　听完后，季琰对赵子卿说：“其实十七楼这姑娘挺不错的，要没有丁可，你们俩说不定能处。”
　　
　　“你听了什么就觉得人家好。”赵子卿无语地笑了一下。
　　
　　“我之前来你家的时候……见过她。”季琰耸耸肩，“别跟我急啊，是她不让我告诉你的。我答应了人姑娘，得守承诺对不对。”
　　
　　“你倒是会来事儿……”赵子卿彻底无语。
　　
　　季琰把柯基抱起来玩，“你也挺会来事儿的，人姑娘让你帮忙你就帮。”
　　
　　其实赵子卿是犹豫了好一会儿后之后才答应下来的，傅映雪站在门口，精神状态极差，说话时小心翼翼又着急，甚至已经开口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避嫌是赵子卿心里十分明白的道理。于是他问季琰：“那要换做是你，你帮不帮？”
　　
　　“帮啊，人家都病成这样了，这大晚上的，再折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再说不就是一小狗儿嘛，又不是帮忙照顾人。”
　　
　　“你这样说就行。”赵子卿朝季琰抬抬下巴，“你今儿晚上住我这儿吧，你家养过狗，你有经验。”
　　说完他把傅映雪拿过来的一包宠物用品和药品推到季琰的面前。
　　
　　丁可和外公外婆今夜住在大版，明天再乘JR去白滨。她预订的酒店离大阪的摩天轮很近，临睡前，她跟赵子卿视频，给他看身后的摩天轮。
　　
　　赵子卿曾来过这里，当初他和师姐还在上面留了影。但他自觉回避了这一段经历，对丁可说，如果她喜欢，下次他们可以一起来。
　　
　　“有年暑假我爸带我来过。”丁可说如果两人有机会一起旅行，她想去看极光。
　　
　　赵子卿看过两次极光，一次是小时候跟赵明庭去漠河，另一次是前几年在北欧。他同样没提，对丁可说好。
　　
　　随后，他对丁可说：“季琰晚上在我这儿。”顺便就把帮傅映雪照看小柯基的事情交代了。
　　
　　丁可的第一反应是：“哇，快给我看看小短腿。”
　　
　　赵子卿只好出了卧室，去给丁可看狗。看完狗，丁可提也不提傅映雪这个名字，反倒跟赵子卿聊了会儿丁一蓓和季琰。
　　
　　赵子卿晚上从季琰这里得知，过年期间，他会先带丁一蓓去见他父母。丁可本想跟赵子卿深聊一些东西，但听着赵子卿讲季琰的热忱，那件事情就被她压在了心里。
　　
　　其实有些心事本就不适合和赵子卿说，事后丁可庆幸自己没开口。
　　
　　“早上跟你谈的那个问题你也抽空好好想想吧。”赵子卿随口一说。
　　
　　丁可没吱声，换了个换题，跟他聊明天的旅程。两人没聊多久，丁可说困了，听着赵子卿的声音，她很快就睡着。
　　
　　赵子卿跟季琰谈了些自己的担忧，季琰与丁可的口吻竟十分一致，他说以他对丁一蓓的了解，丁一蓓绝不可能允许年纪尚小的女儿和比她大这么多的男人在一起。
　　何况他们两人都有着复杂的家庭背景，肖唯和丁一蓓是公众人物，赵明庭如今也未退，这样的两个家庭能走到一起是美谈，可要是走不到一起，指不定外界如何曲解制造话题。
　　
　　季琰有句原话是：“可可这丫头看着就不是个能过早进入家庭生活的主儿，你能等到三十五，等得到四十岁吗？就算你等得起，你家里人等得起吗？”
　　
　　两人多喝了几杯酒，话就谈得走心。现阶段赵子卿倒没想这么深，可现实就是现实，丁可想不远的事情，他不能不想。倒不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考虑的世俗过多，而且他没想过玩玩而已。
　　
　　他要是只想玩玩而已，他不会找丁可，更不会一开始就对这姑娘如此上心。
　　
　　除夕这天清晨，丁可趁着丁一蓓还未到家，躲在房间里和肖唯视频。丁可有一周没和肖唯联系了，上回她去北京住在赵子卿那里，被肖唯和丁一蓓再次误会她和在北京拍戏的袁跃没断，她是故意跟她爸生气。
　　
　　肖唯主动求和，说过完年丁可就算是二十一岁的人了，他承诺不会再管那么多。挂了视频后，赶回家过年的丁一蓓正好到了家。
　　
　　丁一蓓看上去神思倦怠，中午草草吃了几口饭后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丁可外婆担心她没吃好，切了她喜欢吃的水果让丁可送上去。
　　
　　吃了一口草莓后，丁一蓓心口一阵恶心。
　　
　　丁可终于忍不住，直接问出口：“你是不是怀孕了？”
　　
　　清晨，赵子卿收拾好一袋东西后，提着兔笼子往小区门口走。他这几天准备去老太太那边住，想要好好陪长辈们过个年。
　　
　　边走他想给丁可打个电话，正拿出手机，傅映雪牵着她的狗从另一个路口转角走过来。
　　
　　“新年快乐。”除了狗，傅映雪还提着一袋吃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零食和速冻食品。
　　
　　“新年快乐。”赵子卿冲她笑笑，他不打算寒暄，抬脚继续往前走。
　　
　　“赵子卿……”傅映雪忽然叫住他，“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啊。”
　　
　　“不客气。”
　　
　　两人渐行渐远。走出十几米后，傅映雪回头看了眼赵子卿的背影，他明明是个对别人和气友善的人，可到了她这里，却好像避之不及。
　　那天她去他家里抱走柯基，他也是一句多的话都不肯说。她看见他客厅的墙壁上贴着他和丁可的照片，每一张里面他都在笑。
　　他明明是个很爱笑的人。
　　
　　丁一蓓否认自己怀孕后，丁可给她拿了胃药进来。她神情看上去一点也不想和女儿深谈这个问题，但她越是这样，丁可心里藏着的话却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在季琰的父母和外公外婆同意之前，别急着怀孕，好吗？”
　　
　　“你怎么会想这些事情？”丁一蓓脸上是笑着的，但笑一下之后，她很快就反应出来什么，便对丁可说：“之前有些话是我和你爸爸为了教导你说的，你用不着想这么多。”
　　
　　“你们放心，我会保护我自己。我也没有多想，我只是希望你……”
　　
　　“所以你和袁跃还没断是吗？”丁一蓓把水杯放下，倚在床上看着丁可，她是从丁可的话里做出的判断，继续质问道：“可可，你们到哪一步了？你现在怎么懂这么多？”
　　
　　上海一到春节便是空城，丁可打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刷了刷朋友圈，所有人都在晒自家的年夜饭。
　　刷到傅映雪，陪着她过年的只有狗，但她把家里弄得喜气洋洋，并不显得孤单。
　　
　　十分钟前，赵子卿说他要开始吃年夜饭了，丁可就没再找他聊天。从家里出来后，她打电话给骆菱，决定去探她的班。
　　
　　骆菱的剧组春节不休，正在紧张拍摄。丁可等到她拍完之后，两人订了间酒店的露天花园房，准备一起过年。
　　
　　今夜丁可买了一堆好酒，骆菱叫了几个班上在上海的同学过来一起玩，丁可也在群里发消息，喊有空的同学们一起过来迎接新年。
　　
　　最后到了十几人，大家一起在露台上狂欢。袁跃也来了，他怕冷，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坐在沙发上看大家群魔乱舞。
　　
　　丁可今天玩得格外嗨，她跳舞跳得好，就脱了外套跳爵士给大家看。袁跃见她喝得多，想拿走她手里的酒，两人推推搡搡时，众人又起哄。
　　
　　快到倒计时的时候，大家开始轮流许愿，丁可用手机录着视频，轮到自己，她醉意中想到赵子卿，想给他说一两句话。但周围实在是太吵了，最后她说了什么，就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零点一到，大家互相拥抱庆贺新一年的到来。丁可和骆菱拥抱过后，又被袁跃一把捞进怀里。
　　
　　等到散场的时候，好几个同学都酩酊大醉。袁跃又多开了几间房，让不打算回家的人都睡在这里。
　　
　　这一晚，丁可抱着骆菱睡到天亮。
　　
　　赵子卿零点过后收到丁可的消息，是一条语音。他怀疑这丫头喝醉了，打了电话过去，却没人接。
　　
　　他重复听了几遍这条语音，仍旧听不见丁可到底在说什么。想着她和家里人在一起，就没过于担心。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赵云棠起哄，说让他过完年把新交的女朋友带回家来看看。赵明庭得知此事，笑着打趣儿子：“还真是到了三十，自个儿就着急了。”
　　
　　老太太听闻此事最高兴，连连问赵子卿女孩子是哪里人做什么的，赵子卿觉得这事儿迟早大家会知道，便没藏着掖着，除了丁可的父母是谁之外，简单说了一两句实话。
　　
　　赵家人倒开明，没觉得丁可年纪太小就泼赵子卿冷水。只是赵明庭心有担忧，交代赵子卿既然交了个这么小的女朋友，就更要慎重。
　　
　　第二天上午，丁可乖乖回了家。她手机没电，也不想充，到家之后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剪昨天晚上拍的东西。
　　
　　她外公说要找她谈谈，被她回绝了。她外婆进来送吃的，她和她外婆聊了一两句之后就把外婆请出了房门。
　　她跟两位长辈说：“这么多年我也没这样任性过，真的对不起了。”
　　
　　丁可把耳机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声，屏蔽外界一切干扰。她认认真真地看昨天晚上大家的新年心愿。她是最不爱许愿的人，昨晚却也加入了这个大俗套。
　　
　　看着看着，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概又过了一两个小时，丁一蓓过来敲她的房门。她从睡梦中惊醒，刚走过去把门打开，丁一蓓就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耳边，说：“如果你觉得我这个做妈妈的不够格，就让你爸爸来管教你吧。”
　　
　　丁可脑子一阵发懵，她觉得丁一蓓肯定是发神经了。可当电话里的肖唯也开始责问她时，她总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丁一蓓满脸的焦虑，听着电话里肖唯止不住的叹气，丁可平静地耸耸肩，对两人说：“对，我就是很喜欢袁跃啊。谈恋爱的人住在一起怎么了？你们俩当初不也是这样嘛。”
　　
　　赵子卿看见新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此时丁可跟他失联已经十多个小时，他是从季琰这里得知的此事。
　　
　　这次的视频和动图依旧不那么清晰，甚至没有丁可和袁跃单独出现在一起的镜头，但有一张照片里，喧闹的众人里，两人亲密地拥抱在一起。清晨他们俩又先后从酒店里出来，这就足够看客们遐想联翩。

26、26 ...
　　丁一蓓被丁可的话气得不行，情急之下推了她的肩膀一下。
　　
　　丁可往后踉跄一步，手掌撑住墙壁，丁一蓓的手机重重地磕在上面。
　　
　　“可可……”丁一蓓自己也懵了，她伸出手想去拉丁可一把。
　　
　　丁可向后躲开，低着头，想开口，但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如同堵了棉花。
　　
　　她背过身去，隐忍几秒钟，回过头来时把丁一蓓的手机还给她：“我相信你和爸爸很爱我，可是你们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我……”
　　
　　说完这句，丁可停下来。她靠着墙壁站直，手心攥紧，又过几秒钟后才继续说道：“但凡你们认真看过我拍的东西，关注过我的青春期，多来上海见见我的同学朋友们，了解我的交友我的个性，你们都不会这样畏惧我谈恋爱。妈妈，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任谁伤害我，更不会自怨自艾，我的感情问题，从此以后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话说完，丁可把丁一蓓推出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她坐在书桌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之后，她先点开微博把所有有关的视频、图片和动图全都看了一遍。随后她拨通了袁跃的电话。
　　
　　昨晚那些学长学姐和她的同学们已经自发在微博上辟谣，大家贴出各种证据，证明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住在酒店的同学不只是丁可和袁跃两人。
　　骆菱贴出多张大家拥抱的照片和她跟丁可在酒店房间里的自拍，说：“谢谢小可昨天来探班，一整晚腻在一起，更爱你了。”
　　
　　和袁跃确认完一些事情后，丁可给肖唯的律师打了个电话。尽管这位律师在电话里一再推辞她想付费的心意，但挂了电话之后，丁可还是给律师转了一笔咨询费。
　　
　　她告诉这位律师，如果有证据证明偷拍是酒店工作人员的自发行为或是他们泄露信息引来狗仔造成，她会立即支付发律师函的费用，如有必要，后续打官司的费用她也会提前准备好。
　　
　　这套流程丁可从小到大在丁可和肖唯的经纪团队那里早就看熟。上一次热搜拍摄的是外景，很难搜集证据，这一次却是明目张胆地室内偷怕，其实只要调出酒店的监控就能查清楚整件事情。
　　
　　丁可从小到大没少曝光在聚光灯之下，媒体对她的身世和丁一蓓肖唯之间的感情进行过无数次扭曲的报道，她早就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昨晚袁跃能来是意外，纵然大家玩得开，他们二人也并未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就连那个拥抱都不能代表任何含义，仅仅只是庆祝。
　　
　　让她感到抱歉的，只有这几位在乎她的亲人，他们在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难免会担忧。当然，还有已经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此刻异常焦心的她的男朋友赵子卿。
　　
　　她换位思考，倘若今天看到新闻的是她，新闻里的是赵子卿，她第一反应也会生疑生气。这是人之常情。
　　
　　赵子卿打不通丁可的电话，又从季琰那边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季琰说丁一蓓和丁可昨天就已经在闹情绪，母女俩说了几句重话，彼此都觉得自己受伤。所以这八成是丁可一时叛逆搞出来的事情。
　　
　　这段日子赵子卿从网上找了很多丁可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包括她爸妈的□□和肖家人对她的态度。他想深入去了解丁可成长的真实环境和她的内心。
　　
　　那天清晨，独自拼了一夜乐高的丁可跟赵子卿说了一些掏心窝的话，她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孩子，倒是肖唯和丁一蓓比较像孩子。是不是只有我任性一点，不这么乖，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人父为人母，会主动地往我心里走一走，看看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
　　
　　赵子卿听见她在自己怀里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他们认识两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真切地被她信任和依赖。
　　
　　老太太看见赵子卿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外面的风把他握手机的手都冻红。待他挂了电话后，把他叫进屋子里来，问他：“什么事儿这么急？进屋里说吧。”
　　
　　赵子卿问老太太：“小姑当初刚谈恋爱的时候，您心里担心吗？”
　　
　　老太太向来是开明的长辈，她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小姑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她这人吃不了亏。孩子大了都会有自己的世界，自己在外边儿磕了碰了，自己长教训，有些事情大人没法儿管的，越管越乱。”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赵子卿觉得自个儿还真像是操起了家长的心，但老太太的话值得深思。
　　
　　丁可何尝不是这种心态，因为怕被管，或者是被管怕了，所以谈恋爱也不愿意声张。其实她暗地里早就有了经验。
　　只是到了肖唯和丁一蓓面前，女儿永远长不大，任凭自己的女儿已经成年，十分懂事，但一旦涉及到感情，她都会被他们保护得紧紧的。
　　
　　“你们俩在这儿编排我什么？”赵云棠背着手，走到赵子卿跟前，“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瞧你今儿上午魂不守舍的，我还是赶紧拿出来给你压压惊。”
　　
　　“怎么着，上回顺我那块儿表不想戴了？”赵子卿长手一捞，把赵云棠藏在身后的丝绒盒子拿过来打开，“啧，真漂亮，回头我刚好送给我们家那个小朋友，她肯定喜欢。”
　　
　　“老太太您瞧瞧这人呐，回头这姑娘要是进了我们家门，哪儿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啊。”
　　
　　老太太直笑：“疼媳妇儿好啊，你哥是个不会疼人的，这些年你嫂子跟着他糟了多少罪啊。赵子卿会疼人是好事儿，哪家姑娘遇着我们家赵子卿都是福气。”
　　
　　大家笑闹间，赵子卿终于等到了丁可的回应。他起身走到另一个房间里去接，临走的时候跟赵云棠交代：“知道你八卦，多大的人了，千万别干偷听这么幼稚的事儿。”
　　
　　饶是这样，赵云棠还是看见了他给丁可的备注，一个兔子的表情符号。
　　
　　隔壁是书房，落地窗正对着后院。今天阳光很好，暖光洒进来打在地板上，照亮了半边屋子。赵子卿拿了个抱枕靠在窗边盘腿坐着，按下接听。
　　
　　起初两人都没讲话，丁可听着赵子卿的呼吸声，想先等他的说辞。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应对，甚至是最坏的打算。
　　
　　赵子卿腿上放着这个丝绒盒子，被窗外透进来的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说是赵云棠给他的新年礼物，倒不如说是赵云棠想托他送给他女朋友的。
　　
　　赵云棠想把这个礼物作为邀请小姑娘来家里做客的信号，特地挑了条某奢牌限量款的手链。她是按照赵子卿的眼光去挑的，私心觉得他口味刁钻，挑的人必定跟喜欢的物件儿似的，都是让人宝贝的，所以这份礼物定要配得上。
　　
　　赵子卿把手链拿出来，悬在手指上看着。见丁可不说话，他开口问她：“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这种时候丁可哪儿能想起来是哪一句，她闷声道：“你说吧。”
　　
　　手链上嵌着的宝石一闪一闪，赵子卿用指腹按住，说：“如果你不想再让你爸爸妈妈保护你，你可以告诉我，以后我来保护你。”
　　
　　这是上回丁可想和肖唯一起拍杂志的时候，赵子卿冷不丁跟她说的半截话。这一次，他把最重要的一句补上。
　　
　　丁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不见一点光。她打这个电话之前打了很多腹稿，有的是解释，有的是抱歉，有的话更狠，是给彼此的退路。
　　不管事实是如何，她明白这件事情或多或少都会给赵子卿造成伤害或困扰。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能让她拨开心中的云雾，一下子就窥见天光。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头悬在床沿上，把玩挂在梳妆台上的一个健康御守，这是她从日本给赵子卿带回来的礼物。
　　
　　“对不起啊。”她轻声对赵子卿说。
　　
　　“你说这话我反倒担心了，难不成你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赵子卿听见她喉咙略微有些哑，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需要律师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丁可隔了一会儿才接话，她慢慢说着：“赵子卿，你怎么这么好啊。”
　　
　　赵子卿把丁可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后才开口：“想跟你说一件事儿。”
　　
　　他看着院子里的花木，想起丁可说下次去他家里，想跟他一起养花的事情。他格外认真地跟她说：“你之前给我的巧克力，除了宋家书吃掉一颗之外，其余的都被我吃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件事情了。”丁可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
　　
　　“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很珍惜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因为这一件件小事儿，让我确定你心里是有我的，所以我会无条件地信任你。在这之前，我知道你也同样信任我。”
　　
　　“你可真矫情。”丁可笑了。
　　
　　“那你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赵子卿问她。
　　
　　丁可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又说一遍：“你真好。”
　　
　　“别去看网上那些言论。”赵子卿继续交代。
　　
　　“好。”
　　
　　“为了你自个儿的身心健康，别和你爸妈对着干。如果你愿意，你就慢慢地把心里话告诉他们，可以先不提我，但一定要实事求是地跟他们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如果你不愿意，你就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吧，这些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也相信你不会真让他们担心。”
　　
　　“好。”
　　
　　“抱歉，也因为我，他们对你的一些行为多了许多误会，包括你上次来北京跟我住一起这事儿。”
　　
　　丁可听到这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赵子卿又说：“可可，你一直在用你自己的方式为你爱的人付出，但有的时候你真的不必这么懂事儿，你可以活得像个小孩儿。我跟你说过的，只要不是出格的事情，你想做什么都放手去做……”
　　
　　“赵子卿，你别说了。”从来没人跟丁可说过这些话，也没人说几句话就能让丁可听到鼻酸。
　　她一直以为满足了自我感受就是满足，但直到有个人把话讲到了她心里，她才发现，原来有人能懂得她这颗心，这种感觉才是真的满足。
　　
　　“可可小朋友？”赵子卿又叫她一声。
　　
　　“你够了啊。”丁可听得想笑。
　　
　　赵子卿把宝石攥进手心里，对她说：“这些年，你一定成长的很辛苦吧。”

27、27 ...
　　遇着丁可这事，丁一蓓想多留上海几天，便推迟了和季琰父母见面的时间。丁可这几日除了外出和律师见过两面，剩下的时间都在待在家里。
　　
　　信息飞速更迭的网络世界里，新的话题已经卷走这场八卦的热度。律师介入后，事情真相很快就查明。酒店方面很快就发布了道歉函，表明偷拍是不遵守职业道德的员工所为，对侵犯丁可袁跃等同学隐私权的行为致歉。
　　
　　袁跃的经纪团队想大事化小，不打算追责，做决定之前他们再次跟丁一蓓的团队接洽。这一回，丁一蓓把主动权交给丁可，说丁可既然已经独立处理好这件事情，那后续问题也由她自己权衡。
　　
　　丁可决意要索赔，除了酒店方，还会追责一些散步不实信息的营销号。她和律师搜集了多个证据，里面不仅牵扯对她本人的污蔑，还有很多把肖唯和丁一蓓牵扯进来胡乱编造的谣言。
　　她思路很清晰，追责所涉及到的所有层面都只跟她和她家里人有关，袁跃的那一部分被剔除在外。
　　
　　期间袁跃给丁可打过两次电话，每一次丁可都开着扬声器请丁一蓓旁听。丁可明白袁跃的处境，表示尊重他的选择。袁跃的态度与两人第一次上热搜时差不多，对丁可说的最多的就是抱歉。
　　
　　丁可觉得袁跃的歉意是挺没必要的事情，她顺便在电话里，当着丁一蓓的面对袁跃说：“我有男朋友了，本来觉得跟你说这话挺无聊的，毕竟我们俩已经分手三个多月了，你就随便听一听。”
　　
　　说完这句话，丁可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一旁丁一蓓的嘴巴里，堵住她惊讶的神情。
　　
　　挂了袁跃的电话后，她对丁一蓓笑一下：“妈妈，你要知道，我现在做什么事情可都会尊重你的想法。”
　　
　　母女俩之间并没有明确的信号表示和好，丁一蓓只是默默看着丁可像个大人似的独自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同时，她和肖唯保持着密切地联络，两人不断揣测女儿这番行径的心路历程。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丁一蓓把车厘子拿出来，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
　　
　　“问吧。”
　　
　　丁一蓓宠溺地摸一下丁可的小脸：“你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用来拒绝袁跃的借口。”
　　
　　“袁跃不需要拒绝，他脑子比我更清醒，不然怎么会红得这么快。”丁可指指自己的脑袋，又笑了笑。
　　
　　她这句话是用上海话说的，丁一蓓便用上海话回：“那新男朋友什么时候带给我和你爸爸见一见？总要见一见的吧。”
　　
　　“你们等我消息吧。”丁可大方地说。
　　
　　重要的事情往往需要耐心筹谋，担心赵子卿太早被曝光，丁可取消了开学前去北京的行程。赵子卿每逢过年都很忙，尤其是今年赵明庭回京过年，家里每天都在迎来送往，他更是抽不开身去上海看丁可。
　　
　　两人又回到跟“手机”谈恋爱的日子，好在丁可整日宅在家里，不那么忙，她总能花点小心思给“网恋”提供点乐趣。
　　
　　这天晚上，赵子卿收到丁可发来的一段三分钟舞蹈视频。丁可愿意录这个给他看，不过是因为前几天他偶然提了句竟然不知道她会跳舞。
　　
　　这段视频里丁可随意跳着，选了首中年人听了会崩溃，老年人听了会流泪小众流行电子音乐，质感与赵子卿前些年偶尔混迹的夜场里的音乐差不多。
　　
　　她身上穿着睡衣，头发甩来甩去，跳到最后累了，就对着镜头喝牛奶给赵子卿看。
　　
　　赵子卿最近几天时常收到她“别出心裁”的照片和视频，他已经吸取教训，会趁着身边没人的时候再点开看。
　　
　　今天这一段，赵子卿连续看了三遍后确认她是剪辑过的，因为他发现有几秒里她是化了妆的。他怀疑她最开始是想好好跳的，后来没耐心便放弃了。
　　
　　视频接通之后，丁可对着镜头扎马尾，边扎边问：“够意思吗？”
　　
　　“你原本是穿哪件衣服来着？”赵子卿看见她的耳垂微红，很不克制地就很想念她。
　　
　　丁可伸出长腿把床上一件性感的小短裙用脚勾过来，展开在镜头面前：“这个。”
　　
　　“得亏你没穿。”赵子卿简直不忍直视。尽管他只是随便脑补了一下丁可穿上时的样子。他觉得自个儿的心性变了。
　　
　　“也不是很短。”丁可说着站起来，拿着短裙在她的睡裙上比划了一下，“这是我高中时候的演出服。”
　　
　　“化妆了？”赵子卿避开一下视线，又问她。
　　
　　丁可对着屏幕抬了抬自己的眼皮，“今天手感不好，眼妆太难化了。”
　　
　　“下回别这么折腾，累不累啊。”赵子卿怀疑她切换了屏幕，把自己变大，屏幕当成了镜子。
　　
　　“那还不是为了逗您开心嘛。”丁可说着话，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每次和赵子卿视频，她总能找到事情做，很少有对着镜头安静下来的时刻。
　　
　　“以后这种事情，你视频里做给我看不就得了，何苦折腾来折腾去。”赵子卿提议。
　　
　　“那不如我开个直播吧，您还能顺便打赏一点？”丁可翻了个白眼。她最近跟赵子卿学了不少京腔，没事就用来怼怼他。
　　
　　“那倒不用，我没那么大方，女朋友在我这儿是私有物，轻易不示人，才华不出售。”赵子卿想起她这阵子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都付给了律师，又问：“还有钱花吗？我给你的卡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收到消费短信？”
　　
　　丁可的确迎来了人生最穷的阶段。虽然穷，但今年过年，她反倒拒绝了大家想给她压岁钱的心意，其中包括来自于她亲爷爷的新年红包。
　　
　　她不想给自己这个行为附加点什么独立宣言。毕竟她目前所拥有的和花销的钱，除了之前比赛获得的那笔小小奖金，其余的都是几位亲人给她的。其中大额她交由她外婆存成定期，小额自己支配。
　　
　　肖唯这回跟丁一蓓态度一致，默认她自己支付律师费用。事后表示想要弥补她一点亏空，结果被她回绝。
　　
　　丁可不是个奢侈的小孩，她外公外婆是勤俭持家的上海普通小市民，她从小跟着他们生活，并没学会肖唯和丁一蓓那套消费观。
　　抛开肖唯和丁一蓓时不时地大手笔关怀，她吃穿用度顶多也就是和普通富裕家庭的学生持平。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赵子卿给她的那张卡的额度，更没想过去花。听赵子卿这么一提，她难免多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她问赵子卿：“你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能有多少钱养我？”
　　
　　赵子卿说：“这你不用担心，我瞧着你挺好养。大不了我就把自己这份儿省出来。”
　　
　　丁可跟赵子卿接触有段日子了，大概能知道他平时的开销用度。这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主儿，第一次见面就有些排场，单是看看他的衣帽间，里头的阵仗快能和肖唯比肩。
　　
　　“你该不会跟我一样，父母还贴补着吧？”丁可是认真盘算后才问出这个问题的。
　　
　　三十岁的男人，虽工作稳定点，待遇还算不错，但想靠着这笔工资把日子过成这样，似乎不太可能。况且他家里不是做生意的，他既不是富二代自己也不搞副业……
　　
　　“啧，你问这个问题，我能理解成你这是想深入了解一下我吗？”赵子卿顺便提了赵云棠想邀请丁可去家里做客的意愿，说让她凭心意决定。
　　
　　“那你觉得呢？”丁可放下手里的电子笔，手捧着脸看着屏幕上的赵子卿。
　　
　　“那我直说？”
　　
　　“请讲。”丁可脸带微笑听着。
　　
　　赵子卿说按照规矩，他先去见丁可的爸妈，征得他们的同意之后再带丁可去见他家里人，这样才合乎情理。
　　
　　“好绕啊，要不你等我以后想明白这些事情再说？”丁可也不是听不懂，但话说到这里，要是再往下深入，她担心自己接不了话茬。
　　
　　好在赵子卿对她这点想法心里明镜似的。他对丁可说：“那咱们就这样说吧，哪天你要是头脑发热想带我见你爸妈了，我就默认你愿意去见我家里人了，这样可还行？”
　　
　　“同意。赵老师说了算。”丁可隔着屏幕吻了赵子卿一下。
　　
　　年初五这天上午，程远带着他老婆来赵家给老太太拜年。老太太念叨他儿子小，说再长大一些，一定要抱过来给她看看。
　　
　　程远立刻就找到话题调侃赵子卿，说老太太要是喜欢，得个自个儿的重孙岂不是更欢喜。
　　
　　赵子卿自然是喜欢小孩儿的，他对待家里一众小辈儿都极好。但他尚且没想过自己未来哪一天会弄出个孩子这件事情。
　　特别是最近代入丁可这姑娘，他觉得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要是以后两人真能修成正果，那他大概率也是老来得子。
　　
　　“也是最近才听说，先前追你那姑娘是我三哥的堂妹。前儿去我三哥那儿，他倒是提了一嘴，说那丫头搬你那楼下住着去了，有这回事儿吗？”程远趁着没人的时候，特地找赵子卿打听这事。
　　
　　因为是过年，赵子卿这几天没少碰到这帮发小，人人见了他竟都提这一句。听见程远又提，他笑着问他：“你要我怎么说？现在人人见到我都提你三哥的名儿，好像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厚道似的。”
　　
　　程远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可不是你不厚道嘛，傅家这门亲你都敢得罪。”
　　
　　“我偏得罪了，怎么着？”赵子卿也半开玩笑。
　　
　　“真处了个外地姑娘？”程远又认真问他。
　　
　　赵子卿点头：“您还想交代点儿什么？”
　　
　　“那不能。”程远敛了敛笑意，“不闹你了，你该处处你的，傅姑娘那头儿的事儿傅家不理会的。但说起来这姑娘也挺可怜，我三哥小时候倒是疼她，可她也离开傅家这么多年了，现在算半打外人。”
　　
　　赵子卿就听着，没吱声。
　　
　　程远又说：“我倒是奇了怪了，这事儿怎么就弄得大家伙儿都知道了，你没自个儿捋捋？”
　　
　　“我可捋不清，我这人最怕被你们编排。人姑娘的事儿我也不好说嘴，赶明儿我先带我们家小姑娘给你们见见，八成这档子事儿也就过去了。”
　　
　　赵子卿话说完，自己琢磨一会儿，瞧着程远的老婆不在，又问程远：“你经验丰富，我问你啊，你处过比自个儿小挺多的姑娘没？”
　　
　　“你现在问我这个，你觉得合适吗？”程远笑。
　　
　　“我就这么一问。”
　　
　　程远瞧着他的样子，“啧”一声：“子卿，可以啊，你跟你师姐在一块儿那么久，分手后又单了这么久，我们还都以为你喜欢比自个儿大的，难不成你这是找了个小丫头片子？”
　　
　　“你这人怎么有了孩子后还没个正形？”赵子卿说着话把程远往屋里推，“咱俩没得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大家最近还有心情看文没，昨天一个读者说来我这里找点温暖也是好的。那我就坚持日更，大家互相取暖，熬过这个寒冬。

28、28 ...
　　丁可做了一期治愈系的内容上传到视频平台，讲述了不同原生家庭里走出来的女孩子，成年后对社交与恋爱的不同态度。
　　
　　这些女孩子中，有的是丁可自己的同学和朋友，还有的是这个账号的老粉。丁可用影像资料剪辑拼接，取代真人出镜，做成了半微电影半纪录片的形式。
　　
　　整期文案长达两万多字，丁可根据女孩子们的口述做整理，写了整整两个通宵。旁白配音找的是她表演系的同学，背景音乐中有两段轻音乐由她在音乐学院学编曲的高中同学提供。
　　
　　丁可在片尾写着一句话——“没有任何一种生活态度比“我愿意，我选择，我接纳”更勇敢。请你一直奔跑，天生反骨也将温柔。”
　　
　　除此之外，她还贴出一个情感咨询的联系方式。这是她最近了解到的一个专门帮助年轻女性做原生家庭心理疏导的专业团队。
　　该团队是公益性质，她把这次新闻事件维权所得的全部赔偿款赠与他们，想帮助他们更好地为需要进行情感疏导的女性提供服务。
　　
　　一年多前，丁可在国外的视频平台上看过类似的纪录片，当时就有了一些灵感。最近她才下定决心去做，除了随着时间推移，她心里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沉淀，同时，也因为受到赵子卿十佳电影影评其中一篇的影响。
　　
　　丁可一度认为赵子卿不喜欢小情绪的作品，判断他评价电影艺术的视角偏男性化。但她前几天夜里睡不着，又把赵子卿写的东西翻出来看的时候，她在其中一篇里看见这样几句话。
　　
　　赵子卿说：“叛逆只是反抗不甘与维护自我感受的方式之一，逆向的人生经历却是附着在表面的痕迹，会将你长久地边缘在那些健康的面庞之外。就只是被类似挖耳勺的微小器具每天在最平和的世界掏空一点点，也足够在你明白“天生反骨也将温柔”这个道理之前把内心唯一温驯的属性挖空殆尽……”
　　
　　丁可细读这番话的时候，发觉赵子卿在用一个异常细腻的视角看待影片主人公的情绪免疫力。
　　大概内心温柔平静的人都格外擅长洞察人性，也因此具备同理心。
　　
　　丁可自认在现在这个年纪，自身格局与眼界都不够宽泛，尚且只能进行一些微弱的表达。所以做这期内容之前她认真谦虚地请赵老师给自己一些建议。
　　
　　赵子卿什么也没提，说她自己的思路就很好。他说二十岁的人能表达三十岁的人能接受的观点，已然很棒了。
　　
　　这期内容发布一分钟后，赵子卿将视频链接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他破天荒地配了两个表情作为文案，一颗爱心和一只兔子。
　　
　　丁可的ID一直很神秘，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视频博主是她本人。赵子卿发布如此女性化的内容后，有不少朋友在评论里开玩笑，质疑他的行为。
　　他统一回复：我女朋友做的。
　　
　　元宵节的前一天，赵子卿参加了有袁跃参演的那部献礼片的发布会。影片里袁跃的戏份届时剪出来或许连五分钟都不到，但他的团队很识时务，据说是推掉了重要工作安排他今天到场。
　　
　　赵子卿穿西装坐在台下，偶尔有镜头扫到坐在他身侧的明星，他会微低下头避免自己的脸入镜。台上内容无趣时，他会频繁看腕表上的时间。
　　
　　他今天戴了新的腕表，跟刚送给丁可的是一对。以前他没有这种成双成对的概念，再年轻一点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些东西好傻。
　　
　　那天赵云棠强迫他陪她去挑表，他一眼看中这一对。他觉得女士的那一款丁可说不定会喜欢，即便他知道丁可根本没有戴手表的习惯。
　　
　　赵子卿用食指指节轻轻地在表带上敲击，有相熟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过来跟他搭话，他微微起身，淡淡笑一笑。流光掠影中，他的侧脸在一众明星里，丝毫不比谁逊色。
　　
　　傅映雪今天也来了现场，坐在第二排，与赵子卿的背影相隔四个位置的距离。她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人更清减了，这会儿呆呆地看着赵子卿，脸上仍显出一分病容。
　　
　　初三那天，她堂哥傅修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她婉拒了。她父亲除夕那天破天荒地跟她通了个电话，一句新年祝福也无，言语里传达的都是对她痴迷赵子卿这件事情的不满。
　　
　　最近他们俩的传言弄得人尽皆知，赵家那边一点动静也无，急得都是傅家的人。
　　
　　傅映雪父亲的原话是，他们傅家的人不必上赶着去贴赵家的人，赵家那个混小子瞧不上他闺女，他更瞧不上赵家那股子故作清明的虚伪。
　　
　　话传多了，闲言碎语都跟着来，给熟悉这两家的人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散场时，傅映雪叫住正欲离去的赵子卿，两人在人流中驻足对视，赵子卿点头跟她打招呼。
　　
　　“我爸那个人说话有些不得当，希望你跟你家里人不要误会。”傅映雪说着话，往边上避开一步。
　　
　　赵子卿也避远一些，他走到灯光的背面，脸陷在暗处，“不打紧。”
　　
　　“如果你觉得我搬走比较好，我会尽快……”
　　
　　“这个你自个儿定。”赵子卿客气地笑一下，又说，“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我还有几句话想说。”傅映雪抬起头，看向赵子卿的侧脸。
　　
　　赵子卿停下脚步：“你说。”
　　
　　“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赵子卿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傅映雪的身后，他笑容浮于表面，缓缓道：“言重了。现在知道这帮人的德行了吧，以后碰着他们离远点儿。”
　　
　　傅映雪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刚下台的袁跃一行人从他们眼面前经过。
　　
　　袁跃之前见过傅映雪，跟她礼貌地打招呼。他走远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赵子卿。
　　
　　赵子卿从背光的地方走了出来，他越过袁跃跟他的经纪人，微低着头，躲避刺眼的闪光灯，大步走向出口。
　　
　　傅映雪看见赵子卿的大衣下摆消失在门口，回过神后冲袁跃笑笑：“今天辛苦了。”
　　
　　袁跃打量着她的神色，跟她寒暄起来。
　　
　　也是这一天，丁可收到了赵子卿送她的腕表，忍不住试戴给她外公外婆看。她外公看出门道，也不说好不好看，只不停追问是谁送的。
　　
　　“肖唯。”丁可常常拿这两个字做挡箭牌。
　　
　　“奢侈。”丁可的外公冷哼一声，又跟她讲：“你的男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爸爸这样宠你，谁做你男朋友压力都不会小。哎哟，人家肯定要为难了，要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还不被你爸爸吓死咯。”
　　
　　丁可听了这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立刻把原话转述给赵子卿。
　　
　　赵子卿离开发布会后，顺路去疗养院找周聿。收到这条消息后，他回复了丁可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宋家书是个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家伙，今天发布会的新闻一出，他眼疾手快地从袁跃的粉丝微博中趴出一张赵子卿和袁跃同框照发给丁可。
　　
　　丁可第一反应是，现在的粉丝业务能力太强了，照片拍得好，修图修得更好。她把袁跃那部分裁掉，留下赵子卿的那一块存了图。
　　
　　他的脸果真是是经得起镜头推敲的，丁可再次感叹。
　　
　　周聿回京后，按照以前吴老的惯例，上门给赵明庭和老太太瞧过一回病。那日赵子卿不在。
　　
　　赵子卿今天来找周聿倒不是单为了打听家里长辈的身体状况，他是特地来给周聿道喜的。
　　
　　“你是大忙人，我就不邀请你去浙江参加婚礼了。”周聿本就是直爽人，对赵子卿就更不虚意客气。
　　
　　赵子卿问了时间，周聿说日子定在五一小长假。他说得去，又笑着问周聿：“听吴老说你跟这姑娘十一才认识，怎么就这么着急？”
　　
　　“一直异地也不行，她家里人传统，觉得结完婚定下来，她才好跟我来北京，催得紧。”周聿给赵子卿倒了杯茶，是吴老平日里爱喝的太平猴魁。
　　
　　“你怎么也喝上茶了？”赵子卿又瞥见他用的是吴老留在这里的那套茶具。
　　
　　周聿说大概是因为不习惯吴老人不在院里，自觉保留了他的一些习惯。
　　
　　两人提到吴老，谈起他跟他妻子膝下无子，就约着明天一起去他家里陪他过元宵节。
　　
　　赵子卿在周聿这儿待到黄昏才走，晚上到了家，正赶上开饭，他便去楼上书房找赵明庭下来吃饭。
　　
　　他上楼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周聿后来跟他说的一些话，步子都迈得小了。周聿说赵明庭常年忧思过重，再加上旧疾，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两年。吴老之前不说重话，多半也是赵明庭交代的。
　　
　　“想什么呢？”赵明庭倚在窗边喝茶，茶杯里也是太平猴魁。
　　
　　赵子卿走到他跟前，跟他并肩站在窗边看远处的树林。
　　
　　“瞧着你最近状态不错，多少年没见你这样了。”赵明庭半边身体被风吹起来的窗帘挡住，显得人更清瘦。
　　
　　“您哪回回京我状态不好？”赵子卿笑了笑，把窗户关上。
　　
　　赵明庭细细打量儿子，片刻之后，对他说：“姑娘该处处你的，但心里要有个分寸，别过了三十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成家不是件小事儿。”
　　
　　“是，我记住了。”
　　
　　“回头你去傅家一趟。有些事儿虽不是你起的头，可两家的脸面咱们得顾着。你找傅修就成，他是傅家难得的明白人。”
　　
　　“好。”
　　
　　赵明庭又看了眼赵子卿，“不委屈吧？”
　　
　　“哪儿的话。”
　　
　　赵明庭沉默几秒，拍了拍赵子卿胳膊：“行了，吃饭吧。”


29、29 ...
　　元宵节当天晚上，丁可和已经回京的丁一蓓在电话里闲聊，难免就聊到丁一蓓和季琰父母见面的事情。
　　
　　丁可想起赵子卿之前说过的规矩，跟丁一蓓说：“按理说应该是季琰先来我们家见外公外婆才对。”
　　
　　“你懂什么。”丁一蓓笑道。
　　
　　听着丁一蓓的语气，丁可放心道：“心情不错？看来你见家长挺顺利的。”
　　
　　“你少操大人的心。”丁一蓓提到丁可开学后要去甘肃吃苦的事情，说给她准备了一些跟组需要用到的东西。
　　
　　“谢谢妈妈。”丁可乖巧道。
　　
　　丁一蓓冷不丁地又说：“你爸爸前几天同我讲，说想在上海给你买个小房子，这事你怎么想？”
　　
　　丁可直言，说肖唯的脑子坏掉了，她说上海的房价是天价，有钱也不是这样烧的。她又举例，说某某某，一个比肖唯和丁一蓓都红的明星，人家到现在还在上海租房。
　　
　　丁一蓓听完又笑起来：“都说女儿要富养，我跟你爸爸从来也不亏待你，可你偏跟你外公学精打细算那一套。”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要是不懂得开源节流，日子怎么过长久哦。”丁可发觉丁一蓓今天格外开心，顺势学了句她外公的原话给她听。
　　
　　丁一蓓笑了会儿，问丁可：“你男朋友给你花钱不啦？”
　　
　　丁可思考几秒钟后，机智地说：“你休想套我的话。”
　　
　　丁可也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赵子卿这件事情，丁一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接受。她从丁一蓓今晚的态度里听出来，她和季琰似乎跨过了那些障碍，马上就要修成正果。
　　如果是这样，那赵子卿的身份将会变得更加尴尬。
　　
　　丁可想赵子卿了，就给他打电话。赵子卿这会儿刚和周聿从吴老家离开，他开车，周聿坐在副驾。
　　
　　“怎么啦？”赵子卿用车载电话接听。
　　
　　丁可撒娇的声音立刻飘进车厢里，她说：“想你了呗。”
　　
　　赵子卿微怔，看一眼身边正发笑的周聿，提醒丁可道：“开车呢，车上有我一朋友。”
　　
　　“那我挂啦。”丁可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聿“扑哧”一声。
　　
　　“打住啊。”赵子卿猜到周聿要挖苦自己，在他开口之前，先发了话。
　　
　　周聿嗤笑道：“子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丁可很少在电话里撒娇，赵子卿心里牵挂着她，车停在车库后，人还没下车就回了电话过去。
　　
　　丁可正被她外公召唤过去弹钢琴，说是给来家里过节的小表弟打个样。她按下接听，随口跟赵子卿抱怨了几句。
　　
　　她这位小表弟今年五岁，最近开始被爸妈逼着学琴。小孩子性子散漫，坐不住，她外公听说后，非要让丁可这个做姐姐的给做个表率。
　　
　　丁可问赵子卿：“你家里人会要求你做这样的事情吗？”
　　
　　“我什么乐器也不会，我是音痴。”赵子卿说他爸妈从小对他管教甚少，他基本属于放养长大。
　　
　　丁可听到“音痴”两个字，笑得不行，又说：“我可真是太羡慕你了。”
　　
　　“弹吧，我想听。”赵子卿忽然提要求。
　　
　　就这样，丁可把手机放在钢琴上，按下第一个琴键。
　　
　　在这种场合，她外公一般会要求她弹一些知名的曲子，唯恐客人听不出什么名堂。今天她想弹给赵子卿听，就故意挑了首她高中时经常练习的一首情歌。
　　
　　这是赵子卿这代人喜欢的歌手，他很快就听出来是哪一首。待丁可弹完回了自己房间里之后，他笑着问她：”你给小孩儿弹这个合适么？”
　　
　　“小孩儿懂什么啊。”丁可学他的儿化音。
　　
　　“那你喜欢小孩儿吗？”赵子卿问她。
　　
　　丁可说要看是什么样子的小孩，乖不乖，好看不好看。
　　“问这个干嘛，怪吓人的。”她又说。
　　
　　“明儿你就开学了，回头把课表发我一下呗。”赵子卿笑。
　　
　　丁可调侃他：“你终于按耐不住，计划来宠幸我了？”
　　
　　“你就说你招待不招待吧。”赵子卿说完，失笑道：“你现在跟谁学的，越来越贫嘴了。”
　　
　　“赵老师教得好哇。”丁可称赞道。
　　
　　挂了电话后，赵子卿也不管丁可是不是有时间招待，立刻订了去上海的机票。收到出票的短信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还坐在车里。
　　
　　下了车，他跟丁可知会他要去上海的事情，消息刚发过去一分钟后，他收到丁可发来的两张自拍，说是给他的奖赏。
　　
　　他人在电梯里，刚好有时间认真查阅。两张照片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格，甜美少女系和性感熟女系，丁可分别做了标注。
　　
　　所幸丁可一向没什么恶趣味，没问他喜欢哪一种。赵子卿正想着回复点什么话，人出了电梯，看见季琰靠墙站在他家门口。
　　
　　“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杵着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门上密码。”赵子卿开了门，请季琰进去。
　　
　　季琰穿了件灰色的羽绒服，里头的衬衣领口微微有些皱。赵子卿接过他脱掉的羽绒服挂在衣帽架上，闻见一阵混着香水味的烟味。
　　
　　“你爸妈那边还是没松口？”赵子卿打量季琰一眼，他陷在沙发里，正走神。
　　
　　季琰头枕在沙发背上，叹一口气，说他刚把丁一蓓送回家。
　　
　　赵子卿知道季琰今天带丁一蓓回家见父母，也知道他爸妈之前的态度一直很强硬。眼下瞧着他这个样子，猜测事情发展依旧不如人意。
　　
　　“你爸妈我还是挺了解的，头一回见，肯定面儿上做得特好吧。”赵子卿给季琰倒了杯水。
　　
　　季琰手背搭在脑门上，再次长呼一口气，“可不是嘛，蓓蓓还以为我爸妈挺能接受她的。”
　　
　　他说完这句，手拍了拍口袋想去找烟，这才发觉外套被赵子卿拿走了，他想站起来去拿。
　　
　　“别抽了，越抽越心烦。”赵子卿拦住他，起身去酒柜里拿了瓶酒出来，“我陪你喝一杯吧。”
　　
　　季琰顾虑赵子卿的胃不好，不能喝太多酒，他没喝两杯就说要走。赵子卿见他不在状态，想着他先自个儿理理头绪也好，就给他叫了个代驾。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季琰把车窗打开吹夜风。快到大门口时，他看见傅映雪拖着两个大箱子往外走。
　　
　　“你这是又要搬家？”季琰让司机师傅靠边停车。
　　
　　傅映雪瞧见是季琰，尴尬地笑一笑。
　　
　　“你车呢？”季琰问她。
　　
　　傅映雪说被她家里人开走了。
　　
　　“这儿晚上不好打车，我捎你一段儿吧。”季琰想了想，对她说。
　　
　　开学后，丁可开始为公益微电影的项目做功课。她查了很多资料，把要一起合作的导演的作品也全都看了一遍。
　　
　　这是个女导演，美术摄影出身，年过四十才拍了自己的处女作。幸运的是，她第一部电影就叫好又卖座，一跃成为受市场认可的新锐。
　　
　　丁可跟赵子卿聊到这个导演，赵子卿说去年夏天，他见过导演本人一面。
　　宋家书发来赵子卿和袁跃同框的照片之后，丁可算是彻底清楚了赵子卿的具体单位和他的工作属性，听说此事也就不觉得奇怪。
　　
　　这天傍晚，丁可精心化了个淡妆，准备去机场接赵子卿。她算了算时间，两人不在一起的日子比在一起要多得多，头一回开始认真思考异地恋这个难题。
　　
　　想着每一次见面都弥足珍贵，她出了宿舍门之后又折回去拿了几件换洗衣裳，还跟解圆交代：“这两天我就不回来住啦。”
　　
　　跟解圆玩笑几句后，丁可带着雀跃的心情飞奔到校门口打车，她计划先去买一些好吃的然后再去机场。路上她发现自己匆忙中忘了换件好看的衣服，有了这个念头后，她徒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有热恋的状态，以前她可是从来都不会想着要取悦谁。
　　
　　但丁可万万没想到，正当她热情满满时，赵子卿突然打来电话说他来不了了。
　　
　　吴老病重，下午四点半进了手术室。赵子卿人赶到机场之后，周聿才打电话通知他。
　　
　　赵子卿简单交代了他跟吴老的关系，正想跟丁可再多解释几句，丁可耐心对他说：“那我就去找你呗。”
　　
　　凌晨十二点，距离上一次见面正好一个月的时候，丁可在医院手术室外见到了赵子卿。
　　
　　赵子卿靠墙站着，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抬头看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些专业宣传资料发呆。
　　
　　丁可轻声靠近他，不想打扰正焦急等在手术室门外的病人家属。赵子卿却很快就看见了她，蹙起来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大步走过去抱住她，低声问她：“累不累啊？”
　　
　　丁可拍拍他的背：“见到你就不累了。”
　　
　　赵子卿牵着丁可的手走到吴老的妻子面前，跟她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吴老的妻子拉住丁可的手笑一笑：“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两人在吴老妻子的身侧坐下，陪着她安静地等待手术结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赵明庭带着一位专家匆匆赶来。赵子卿起身去迎，走出一步，又回头看着丁可：“抱歉啊可可，忘了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我爸来了。”


30、30 ...
　　丁可着实紧张，起身时尾椎骨都发麻。这个“见面”来得太突然，至少现阶段她没想过要见赵子卿的家里人。
　　
　　眼下也并不是个见面的好时机。赵明庭隔着几米看了丁可一眼后，就立刻领着带来的专家和吴老的妻子去了医生办公室里。
　　
　　赵子卿回到丁可身边坐下，被丁可紧紧地抓住手腕。丁可本想跟他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没开口。随后她摊开赵子卿的手掌，用力地拍了他手心一下。
　　
　　叹了口气后，丁可把手放进口袋里，头枕着椅背抬头看手术室门外的提示灯。
　　
　　“这事儿怪我。”赵子卿揉了揉丁可的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丁可一直盯着“手术中”三个字看，看了会儿，她把头枕在赵子卿的肩膀上，嘟嚷着：“下回我直接把肖唯带到你面前，吓死你。”
　　
　　赵子卿搂了搂她肩膀：“真不用紧张，我爸这个人特好。”
　　
　　丁可笑一下，没吱声。又过了会儿，她对赵子卿说，她是第一次等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外，这种时候别的情绪都是小事情。
　　
　　“你给我讲讲吴医生和他妻子的故事吧。”她又看向赵子卿，“分散一下注意力？”
　　
　　赵明庭再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年轻人依靠在一起，一个说着话，另一个格外认真地聆听。
　　
　　他走到丁可面前，笑着朝她伸手：“你好，我是赵子卿的爸爸。”
　　
　　丁可的情绪还沉浸在故事里，她呆呆地站起来，握了握赵明庭的手，“您好。”
　　
　　“子卿，你带小姑娘回家休息吧。”赵明庭又跟一旁的赵子卿交代。
　　
　　“专家怎么说？”赵子卿问他。
　　
　　赵明庭朝他摆摆手：“先回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天蒙蒙亮的时候，丁可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她从床上坐起来，问进门的赵子卿：“怎么样了？”
　　
　　赵子卿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半睁开的眼睛，冲她笑一下，点了点头。赵明庭刚刚来过电话，说手术成功了。
　　
　　丁可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待会儿我还得去一趟。”赵子卿说吴家没个小辈照应，赵明庭和吴老妻子又熬了一宿，他得找个靠谱点的护工帮忙照应着。
　　
　　“那我陪你去吧。”丁可说。
　　
　　赵子卿走到她床边坐着，给她盖好被子，“你就甭去了，在家多睡一会儿吧。”
　　
　　丁可把手伸出来摸了摸赵子卿疲惫的眼睛，深切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赵子卿笑着，吻了吻丁可的额头，轻声道：“快睡吧。”
　　
　　赵子卿走后，丁可怎么也睡不着。她干脆起床东看看西逛逛。
　　
　　客厅地毯上的乐高跟她上次走的时候完成度差不多，赵子卿说到做到，她不来，他就不肯自己玩。
　　
　　照片架跟他之前发来的不太一样了，上面多了几张新的照片，应该是他自己打印的。丁可一张张仔细看过去，竟然从里面看见两张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一张是她四五岁的时候，肖唯牵着她出去玩的时候被媒体偷拍到，她对着镜头噘着小嘴表示抗议。另一张是在肖唯退役仪式上，她看着肖唯笑，被记者抓拍到。
　　
　　丁可自己都忘了她有这样的两张照片。以前她外公外婆不允许她关注她爸妈的花边新闻，后来她长大了，懂得的事情多了，更加反感这类报道。
　　但不知道怎么的，赵子卿选的这两张照片，她看过之后觉得特别温暖。有一个人用心去寻找你成长的足迹，说明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丁可把这两张照片挑出来发了个小范围可见的朋友圈，学赵子卿之前的文案风格，配了一个兔子的表情。
　　
　　对于赵子卿拿她跟家里兔子相提并论的事情，她起初不是很开心。但赵子卿说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就对她有了这个印象，这种感觉很深刻。她怀疑赵子卿那时候就已经喜欢她了，就欣然接受了他总用兔子表情来代表她。
　　
　　吃完自己做的早餐后，丁可用赵子卿的电脑继续查甘肃公益行动的资料，她对西北的风土人情了解甚少，从赵子卿那儿听说这位女导演十分严苛后，就更铁了心想把这件事情准备好。
　　
　　一部纪录片看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丁可以为是赵子卿回来了，立马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她愣住了，险些再把门关上。
　　
　　“一堵一个准儿。”季琰提着一些吃的进了门，“回头发朋友圈，记得把给我屏蔽了。”
　　
　　丁可细想了想，季琰隔三差五就跟赵子卿碰面，看来是来家里见过这两张照片了。她把门关上，问季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该比你想象的更早一点儿。”季琰笑一下，又说让她千万别跟赵子卿翻旧账。
　　
　　丁可也笑一下，“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想出卖我，我妈早知道了。”
　　
　　“你倒是个胆儿大的，多的话需要我交代吗？”季琰多少拿了些长辈的姿态出来，但知道这姑娘聪明，这姿态拿得轻。
　　
　　丁可耸一下肩膀，笑道：“不如等你真在法律上跟我有点关系的时候，你再履行职责？”
　　
　　“算起来还得跟你道个歉。”季琰提起一茬。
　　
　　“你是说他相亲这件事情吧。”丁可给季琰倒了杯水，把自己弄乱的沙发收拾了一下，给他腾出地方坐。
　　
　　季琰看着茶几上放着一个贴满便利贴的厚笔记本，里面都是丁可做的功课。他发觉她写字的笔锋跟丁一蓓特别像，猜测应该都是她外公教出来的。
　　
　　“是，那会儿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俩会……”季琰顿了顿，又说，“可可，他这人性子就是这样，不太会给自己找借口，你还真别为这事儿过不去。”
　　
　　“那个女孩子叫傅映雪，住在十七楼，我们见过面的。这件事情早过去了。”丁可把季琰带过来的水果放进水池里清洗，淡定地说道。
　　
　　季琰暂且还不太了解丁可是个什么性情，听她这样说，快步走到她面前，“是听子卿说你们见过，你那会儿就知道她是子卿的相亲对象？”
　　
　　“嗯哼。”丁可说赵子卿没瞒着她。
　　
　　季琰听得皱起了眉头，问她：“那她跟你说了什么没？”
　　
　　“她能跟我说什么？就算她喜欢赵子卿，但赵子卿喜欢我不就得了。”丁可不以为意地说。
　　
　　“那你就太小瞧这姑娘了。多的话我也不跟你说了，反正她人也搬走了就好，以后大家也碰不着面儿了。”
　　
　　季琰想起那天他捎傅映雪那一段路，大约是他心情本就不好，又喝了点酒，就当着傅映雪的面儿说了几句实在话。
　　
　　那天晚上，丁一蓓还坐在饭桌上，季琰他妈或许是为了找点话题，就拿赵子卿和傅映雪最近的传闻说事儿。说两人亲也相过了，也住到一块儿去了，可怎么就没成。
　　这话说到最后，就成了肯定是赵家弄清楚傅映雪一早出了傅家门，如今傅家不管亲妈不爱，就看不上人家姑娘了。
　　
　　想着赵子卿和丁可的关系，丁一蓓现在又坐在一边听着，季琰听得又焦虑又窝火，觉得这话题当真坏事，于是立马就替赵子卿解释起来。可他一解释，他爸妈更来劲，直接把傅家放出来的几句难听话讲给他和丁一蓓听。
　　他爸妈的意思倒也不是诋毁赵家跟赵子卿，只是说人家姑娘不容易，傅家从来不拿她当个宝，在这件事情上又弄得自家女儿下不来台，到底是女孩子最可怜。
　　
　　季琰这么一听算是明白了，这下好了，受委屈的是这位傅姑娘，里外不是人的都成了赵子卿。
　　
　　后来季琰自己捋了捋这件事情的发展，要论话头，那必定还是从傅映雪这边起的。无论是两人相过亲还是住在同一栋楼，要没人大肆宣扬，怎么会话传话传成这样。
　　可他瞧傅映雪那幅样子，倒也不像是搬弄是非的人。他心想着指不定是她家里人或者圈子里的谁添油加醋，就提点了她几句。
　　
　　傅映雪也很给面子的听着，但临下车时，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笑着问季琰：“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你的好朋友赵子卿，还是为了丁可？”
　　
　　只是这一句话，季琰就全然明白过来。
　　
　　傅映雪一言不发的时候，他原本还有些懊恼怎么就偏要跟她多这几句嘴，想着她或许也挺无奈的，可听了这话，他立马就淡然了，纵然这姑娘在外人看来是委屈的，但她心里断然是不会受委屈的。
　　
　　丁可见季琰出了神，把洗好的草莓塞到他手里一颗，“我人不在北京，什么无聊的东西也听不见，听不见就是不存在。我只相信赵子卿说的话。”
　　
　　然后她又补充：“当然，你说的我也信。有我妈在，你肯定是罩着我的吧。”
　　
　　季琰听丁可这话，心想，这丫头恐怕是个比傅姑娘更玲珑心的人。他笑笑：“那是自然。”
　　
　　赵子卿在医院里忙了一上午，终于得空看手机的时候，便看到了季琰发过来的丁可的朋友圈截图。
　　他心里一咯噔，正准备给丁可打电话，让她防着点季琰，这边赵明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明庭让赵子卿晚上带丁可跟他一起吃个饭，他还说小姑娘看着脸皮薄，大概没做好见家里人的准备，所以晚上就他一人。


31、31 ...
　　赵子卿回到家里的时候，丁可正跟季琰谈他和丁一蓓的婚事。
　　
　　季琰的为难赵子卿是知道的，他父母那边不松口，这事就提不上日程。
　　
　　赵子卿路上买了冰糖葫芦，走过去把东西递给丁可，拍一下她的头：“少操心大人的事儿。”
　　
　　丁可有一段关于冰糖葫芦的记忆，她第一次吃，是她记事起肖唯第一次单独带她出门。那会儿她刚满四岁，肖唯作为一个过分年轻的爸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女儿。
　　那天他领着丁可去后海玩冰车，丁可直接冻哭，他怎么哄都哄不好，看着她豆大的眼泪直往下掉，赶紧买了根冰糖葫芦分散她的注意力。
　　
　　那也是丁可唯一一次吃冰糖葫芦。前几天她跟赵子卿视频时偶然说到这段经历，赵子卿说或许她记得的不是冰糖葫芦，而是被后海的冰冻哭的自己和年轻时的肖唯。
　　
　　丁可把糖葫芦外面的封皮拆掉，因为赵子卿车里温度高，山楂外的糖衣已经融掉了一些。于是她把糖葫芦放进杯子里，又搁到阳台上，说重新冻住了之后她再吃。
　　
　　“等冻住了，你肯定忘了吃。”赵子卿看着她跑来跑去的，笑着说。
　　
　　季琰瞧着赵子卿哄孩子的样子，对丁可打趣道：“你倒是问问这一位期不期待我跟你妈的婚礼？”
　　
　　“你不占他便宜不就得了。”丁可说完又看向赵子卿：“好在你比他小两岁，已经很幸运了。”
　　
　　赵子卿在丁可身边坐下，故作无奈道：“行吧，谁让咱们仨碰上这事儿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儿。赵子卿，是你自个儿要对我们家可可下手的，以后丁女士要是问起来，烦请您千万得把我给摘干净。”
　　
　　“那你还真摘不干净了。”赵子卿提起他跟丁可第一次见面，说那晚家宴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没想到季琰非选了那天去凑热闹，后来又偏要领着他去跟丁一蓓打招呼。
　　
　　“啧，你家小外甥摔坏可可手机的事儿你怎么不提？”季琰笑道。
　　
　　丁可觉得这二位斗起嘴来比她还幼稚，就给季琰吃定心丸，“没关系，这事我帮你摘清楚。以后丁一蓓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追的赵子卿，这不就行了嘛。”
　　
　　“那敢情好，你最好再跟你妈说，你对这人是一见钟情，这样故事听起来更合理。”
　　
　　“嘿，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赵子卿看着丁可笑。
　　
　　丁可被他看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赵子卿的心口，把他往后推，“您想什么呢，赵叔叔。”
　　
　　季琰下午还有事，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离开。赵子卿送他到车库，特意想趁丁可不在，问问他跟丁一蓓目前到底是个什么进度。
　　
　　“我最近回家住了，想多做做我爸妈的思想工作。”季琰说着无奈地笑一声，“唉，其实年龄这事儿都还好说，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也不是最大的难题。我爸妈最想要什么，你知道的。”
　　
　　季琰已经三十二了，赵子卿非常能理解他爸妈急着想抱孙子的心情。他正经说：“丁可倒跟我提过，她一早问过她妈的态度，丁女士是不排斥跟你再生一个孩子的。”
　　
　　“你们俩聊得倒深，这丫头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懂什么。”
　　
　　“那你知道上回他们母女俩为什么吵架吗？”
　　
　　“不就是为着丁可谈恋爱的事儿嘛。”
　　
　　出了电梯，季琰把烟盒摸出来，他递了一根给赵子卿：“陪我抽会儿？”
　　
　　赵子卿知道他心里压力大，想了想，把烟接了过去。
　　
　　“可可上回来北京不是去了她妈那儿嘛，她可能不清楚我们在备孕，看到点儿隐私的东西，就误会……”
　　
　　“备孕？”赵子卿蹙着眉头把手里的烟掐了，“你们这是想弄个筹码出来？”
　　
　　季琰呼出一口烟雾，低着头看落到地上的火星，“我还真不是这样儿的人，我爸妈能接受就接受吧，不能接受我这辈子也认准这个女人了。”
　　
　　“那你还抽个屁啊。”赵子卿把季琰手里的烟也掐了，叹了口气，说：“这事儿你再好好掂量掂量吧。丁女士愿意没结婚就为你怀个小孩儿，说明她很在乎你信任你，但你不能因为她信任就变得不理性。”
　　
　　“道理我都明白。可现在她压力比我还大，特别是前段时间过了四十岁生日，加上她一直以为我爸妈……”季琰欲言又止。
　　
　　“那我问你，是她更想要孩子还是你？还是你爸妈？”赵子卿说对经历过一次“磨难”的丁一蓓来说，或许先拥有一纸婚书比什么都更重要。
　　
　　“我说这话也不是想给你增加心理负担。这世上有特多人为了结婚生子这点事儿头疼，临门一脚闹掰的也不少。但不管压力再怎么大，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守住最重要。”
　　
　　“守多久？”季琰突然间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透。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跑来跟我说教，等你之后自个儿碰着难题又能怎么解决？守着呗，你都不怕老来得子，我怵什么。”
　　
　　“去你的吧。”赵子卿开了车门，把季琰推进他自己车里，又交代道：“烟真别抽了，指不定哪天就能持证上岗了，为了下一代，上点儿心吧。”
　　
　　“你且放宽心，以后我铁定不让我儿子叫你姐夫，叫你一声大哥怎么样？”季琰说完这句话就把车开走。
　　
　　赵子卿立在原地，无奈地笑一笑。前些天赵云棠跟他谈人生，提到季琰，说这小子敢娶丁一蓓这样的女人，当真是活得潇洒。
　　
　　年轻的时候，赵子卿觉得“潇洒”是一个特别酷的词儿，那是所有男孩子都想追求的人生态度。但随着他成熟，就越来越意识到，这个形容词的背后是有个名词在托底的。
　　
　　担当。
　　
　　晚上去吃饭的路上，丁可头靠在车窗上一直扯着自己的耳钉玩。
　　
　　赵子卿瞧见了，也不戳破她的紧张，趁着红灯的时候把她的手拿了下来，“耳垂都被你扯红了。”
　　
　　丁可莫名地焦躁，就把赵子卿的手抬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又靠着车窗，“别惹我。”
　　
　　“你还真把自己当兔子了。”赵子卿笑。
　　
　　“笑个鬼啊。”丁可怼他。
　　
　　“行吧，是我让你焦虑了。为了弥补你，晚上你睡我房间怎么样？你不是早就想睡我房间嘛。”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丁可笑着打量赵子卿，“你重新说一遍。”
　　
　　“你睡我房间，我睡客房。”赵子卿还真的重新捋了遍刚刚那话的意思。
　　
　　“是你的床舒服还是怎么着？”丁可开始凶人：“你能不能别烦我？”
　　
　　“行，我不说话了，越说越错。”说着话，赵子卿又揉了揉丁可的头，“小样儿。”
　　
　　“这事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试试我现在这种感觉。”丁可冷冰冰地说。
　　
　　赵子卿问她：“就这么怕见我家里人？”
　　
　　“怕。”
　　
　　“为什么？”
　　
　　“我总觉得见面就是意味着什么……”
　　
　　“什么？”
　　
　　“你心里清楚。”丁可看着车窗外的霓虹，远处有一栋高楼的顶层透着一圈微光，像空中楼阁。
　　
　　赵子卿看着丁可的眼睛，她的眼珠被外面的霓虹灯光点亮，但眉心是蹙起来的。他轻声宽慰她道：“不用怕，我爸知道你年纪还小，他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倒不是怕他催你结婚，你都三十了，你爸妈着急我能理解。我是怕他问我家里，问我爸妈……”丁可说着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要面对这个。”
　　
　　“我已经跟我爸说过了。”赵子卿开口，随后解释道：“怕你会为难，所以今儿上午我提前跟他交代过了，待会儿他应该不会再问你。”
　　
　　“……”丁可失语了，但心里透着小小的被呵护的暖意。
　　
　　“你真不用担心，能跟你在一起，肯定是我高攀了。”赵子卿又开玩笑。
　　
　　“说什么呢，俗不俗啊。”丁可小声念道着，她想了想，坦然地跟赵子卿说：“从法律层面来说，我真的像媒体报道的那样，是个私生子。”
　　
　　赵子卿压根没想到丁可担心的竟是这一层，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想得还真多，谁俗？”
　　
　　“不过你能顾虑这么多，我还挺高兴的。”他又感慨道。
　　
　　丁可瞪了心里得意的赵子卿一眼：“又说矫情的话，你这人也容易感动了吧。”
　　
　　“你在乎我，在乎我们俩的关系，我当然感动了。”
　　
　　“不听不听……”丁可把耳朵捂住，继续侧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丁可没想到赵子卿说的都是真的，跟赵明庭接触了一会儿后，她彻底地宽下心来。她从来没见过有哪一对父子，处得像赵明庭和赵子卿这么好，包括对她，赵明庭也是一副慈父的样子，丝毫没有把她当成外人。
　　
　　之前她一直想不通，大部分时间都孤独成长的赵子卿怎么会如此温柔妥帖，见着赵明庭她也就不奇怪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她想，赵子卿一定生活在一个特别美满幸福的家庭里，她甚至不敢相信这对父子这些年聚少离多。
　　
　　席间赵明庭跟丁可讲了很多赵子卿小时候的事情，从赵明庭的口中，丁可知道了赵子卿虽然什么乐器也不会，但他擅长下围棋。他喜欢喝牛奶除了是遵循医嘱，还因为小时候害怕长不高就拼命喝，由此养成了习惯。
　　
　　也知道了赵子卿害怕老鼠，小时候家里进了老鼠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不出门，他上高中时疯狂迷恋过一个摇滚歌手，奈何自己五音不全，只好含泪放弃了玩音乐的梦想……
　　
　　“他真的是音痴？”丁可实在好奇，就问赵明庭。
　　
　　赵明庭随即就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说里面存了一段赵子卿上初中时唱歌的视频。
　　
　　赵子卿对他父亲的这个行为感到无比震惊，他甚至都不知道赵明庭会把那么古早的视频存进自己的手机里。
　　
　　他皱着眉看着丁可笑到肚子疼。他记得这一段，那一天他是硬着头皮被老师推上台去的，唱了一首当时非常流行的口水歌，明明是很简单的旋律，但他依然走调了，台下的同学们都在笑。

32、32 ...
　　十四岁的赵子卿，是穿着白色夏季校服，唱歌时站得笔直的“冷面”少年，同一年的丁可上幼儿园小班，吃冰激凌时会弄的满下巴都是，跳舞时还一定要穿上漂亮的小裙子……
　　
　　躺在赵子卿的床上，丁可把赵明庭发给她的视频又看了一遍。她截了几张图，准备到时候打印出来，和四岁的丁可放在一起。
　　
　　她趴在那里，腿偶尔动一下，身上的睡裙变得不安分。赵子卿从浴室里出来后看到这一幕，把被子盖到她的腰间，问她：“你真打算睡我这儿？”
　　
　　丁可翻了个身，撑着头打量穿着长裤长袖正擦头发的赵子卿，“你总是裹得这么严实，就好像我能把你吃了似的。”
　　
　　赵子卿发觉丁可的睡裙里少穿了个东西，把被子扯上去一截，盖住她的胸口。然后，抬脚走了。
　　
　　不一会儿，丁可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在床上滚了滚后，掀开被子跳下床也走了。
　　
　　等赵子卿从浴室里再回来，床上的人不见了。他去客房寻人，看见门关着。
　　
　　“睡了？”赵子卿敲了敲门。
　　
　　丁可没吱声。
　　
　　“那我进来了。”赵子卿说完就自己开了门进去。
　　
　　“找我干嘛？”丁可只开了床头灯，见这人进来，坐起身来，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找你玩儿会儿。”赵子卿坐在她床边，抬手把她垂在肩上的黑发挑起来一缕放在手心里看着，等头发慢慢滑下去。
　　
　　丁可任他玩自己的头发，暖色的灯光下，带着狡猾的笑容跟他对视。
　　
　　两人的身上弥漫着同一种味道，丁可在洗澡之前认真研究了赵子卿的清洁用品，挑了他最近常用的洗发水和沐浴乳。
　　她以前没有用香水的习惯，最近偶尔用之前赵子卿送给她的香水，不见面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他的味道。
　　
　　丁可发觉自己越来越挑剔，特别是对异性，好像再漂亮的男孩子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那天解圆拉着她去看某个回学校报到的红得发紫的学长，她隔着人群粗粗看了那个学长一眼，直言：“气质还是差了点。”
　　
　　她觉得是赵子卿拔高了她对异性的审美标准。
　　
　　赵子卿的发丝带着一丝潮湿，虽穿着得体的睡衣，但看人的眼睛暴露出些许不得体。丁可的头发从他掌心里逃脱后，他又屈起食指，用指关节轻轻地刮着长发下的脖颈。
　　
　　他像在赏玩一个精美的瓷器，指关节所到之处，皆是被爱惜的温热。
　　
　　丁可的喉咙口划过一阵电流，她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脚踝也下意识动一下。她的视线追着赵子卿的目光，这个男人勾着唇角，垂着眼角，将指腹按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顺着骨骼滑过去……
　　
　　“腿动什么？”赵子卿适时地抓住了丁可的脚踝，顺势把她的腿曲起来。然后连带她身上的毯子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干嘛呀。”丁可被迫环住他的脖子，小腿隔着毯子踢一下他的膝盖。
　　
　　赵子卿抱着她穿过客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问她：“你要不要再想想？”
　　
　　“想什么？”丁可在他怀里笑。
　　
　　赵子卿也笑，随后把她扔到床上，把灯关上。
　　
　　“你是觉得你的床更大更软，好施展一些吗？”丁可在床上打了个滚。
　　
　　赵子卿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抓了起来。
　　
　　丁可不明就里，还以为这是赵子卿喜欢的招数。结果下一秒，她手就像触电般缩回去。
　　
　　“你这是想让我做什么？”为了掩盖无措，她强装镇定地说。
　　
　　“你觉得你能做什么？”赵子卿低声问她。
　　
　　“你就不能一步步来嘛。”丁可攥着手心，小声嘟嚷着。
　　
　　“你想怎么来？”赵子卿依旧站在床边。
　　
　　“你问我？”丁可又抬起脚尖刮了下他的腿，故意挑衅：“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赵子卿不说话，抱着胳膊看着黑暗中这双透着隐隐的羞怯与坏笑的眼睛。
　　
　　“你耍我？”丁可发觉这人迟迟不动，很快就没了耐心，钻进被子里去了。
　　
　　突然，她整个人往床垫里陷。
　　
　　赵子卿吻过来的时候顺势测了下她的心跳，她浑身一颤，本能地去推他的手。
　　
　　“看来你并没有准备好嘛。”说完这句，赵子卿帮她把压乱的头发理好，又刮了刮她湿润的嘴唇，“我的床的确比客房的舒服，今晚你好好享用吧。”
　　
　　丁可还处在那阵电流中，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看着这人潇洒地出了房门。几秒钟后，她把一个枕头扔到了门上，“赵子卿你个变态。”
　　
　　隔天开会时，宋家书见赵子卿一直偷偷拿手机给丁可发微信。总结说，如今赵子卿的生活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有丁可的甜蜜，另一种是没有丁可的悲催。
　　
　　赵子卿看着宋家书冷漠地笑，很想拿胶带把他的嘴封住。
　　
　　“献礼片这个项目可是我在替你盯着呢，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
　　
　　“你要不想盯了也行。”赵子卿说。
　　
　　“行啊，那你自个儿去面对映雪姐呗，哦对了，还有袁跃。”
　　
　　“你真觉着我不参与这个项目，是为了躲着这两位？”赵子卿无语道。
　　
　　“行吧。不过这个项目你不管，那接下来的苦差事肯定要落到你头上。”
　　
　　“什么项目？”
　　
　　“我也是听他们说了一嘴，有个跨境合拍的记录片项目落到咱们头上了，这回可不单单是出品，以前这种项目不都是你跟的嘛，这次肯定还是你。”
　　
　　宋家书这话说完不到半天，赵子卿还真就被领导叫去办公室了。赵子卿不禁感叹宋家书的人精属性，眼下领导正式通知他，要他准备三月下旬跟组去南美，拍摄周期足足三个月。
　　
　　“就不能考虑考虑别的同事？您也得给其他同事一些出远差的机会吧。”换作是以前，他肯定是服从安排，反正他孤单一人。但如今他是有主儿的人了，本来跟自己女朋友见面就少，这要是一去，起码又是三个月难见面。
　　
　　“你语言好，对合拍片的流程也熟，部里没人比你更合适。”领导一句话就把他给堵回去。
　　
　　“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不如您再物色物色别人，哪怕我提前带带也行？”赵子卿继续争取。
　　
　　“你就这么不想去？”领导笑笑，想着这些年他没少干出差的苦差事，上回胃病做手术也是因为在北欧待了一个多月闹的，便说：“行吧，那我先物色着，不过我要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还得你上。”
　　
　　赵子卿立即答应下来。
　　
　　丁可这几天忙得像个陀螺，除了上课和做功课，她还去录音棚里待了好几个晚上。
　　
　　解圆瞧着她最近眼圈都熬黑了，提醒她还是养精蓄锐比较好，不然到时候去了甘肃接着累，人肯定会疯掉。
　　
　　丁可趴在书桌上叹气：“唉，谈恋爱好辛苦哦。”
　　
　　两天后，赵子卿三十岁生日当天，他收到丁可发来的一段音频。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姑娘连续几天晚上都对他爱搭不理，是因为忙着给他录生日礼物去了。
　　
　　赵子卿是个音痴，丁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丁可觉得，愿意为对方做一些不擅长的事情，这种经历或许更值得纪念。
　　所以她找了非常专业的录音棚，请了非常专业的录音师和编曲，完成了这首她想送给赵子卿的生日祝福歌。
　　
　　之前两个人谈到喜欢的音乐，丁可问他最喜欢哪一句歌词。赵子卿想了一会儿，说有一首老歌里有一句词，他觉得寓意好美。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巧的是，这首歌的发行时间正好是丁可出生的那一年。歌词也好，时间也罢，所有的寓意都恰到好处。
　　
　　“我是想顺便练一练唱歌的水平，你要是敢说什么矫情的话，以后我就不为你做这些事情了。”丁可很快又发了这句话给他。
　　
　　赵子卿回她：“要是只说声谢谢，未免太敷衍了。”
　　
　　于是丁可提了一个她认为合理，但赵子卿看着为难的要求。她说今晚十二点之前，她必须收到一张赵子卿洗完澡后的不穿上衣的自拍照，这便是对她这些天辛苦的答谢。
　　
　　当天晚上，赵子卿去老太太那儿过生日。一进门，他就先去厨房里找罗晓秋。
　　
　　罗晓秋今天亲自下厨，手里正忙活，猝不及防就被自己儿子搂了一下。
　　
　　“哎哟你吓死我了。”罗晓秋推了赵子卿一把，嗔怪道：“真是，三十岁的人了……”
　　
　　“妈，您辛苦了。”赵子卿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搁在流理台上，“回头你试一下。”
　　
　　“年年都送，还能有什么新意。”罗晓秋故意吐槽道，又问他：“你爸见你的小女朋友了？”
　　
　　赵子卿点点头。
　　
　　“那您看看，我跟老太太什么时候有这个荣幸见见啊。”
　　
　　“还有我。”赵云棠突然从门外钻进来。她顺便跟赵子卿邀功，说她已经亲自去傅家把那件事情解释清楚了。
　　
　　“你受累了，这事儿本不该劳烦你的。”赵子卿听后说。
　　
　　“是我起的头，非要你去相亲，合该我收尾。再说论辈分，傅修该叫我一声姑姑，我去肯定比你去合适。”赵云棠又感叹道：“谁知道傅家会这么敏感，弄得这事儿被传成这样。我瞧着那姑娘挺不错，才愿意牵的这线，谁能想到……”
　　
　　“说清楚了就行。”赵子卿给赵云棠捏了捏肩膀，“难听的话咱们家这些年听得还少嘛，随他们去吧，任凭他们乱嚼舌根，咱们不理会就是了。”
　　
　　丁可进组后，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女导演。跟着导演拍了三天后，她深感之前解圆交代她的话十分有道理。
　　
　　他们在极偏僻荒凉的地方拍，每天被西北的风沙吹着，丁可每晚回到酒店都能从鞋子和头发里发现不少尘土。
　　
　　作为学校派过来的学生代表，摄制组给她挂了个执行导演的名号，她心里知道这次来的目的，也甘愿做一些打杂的事情。
　　
　　见她老是喜欢围着摄像转，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导演问她：“对机器感兴趣？”
　　
　　丁可点点头，顺势问了些专业问题。提到导演某部电影里的几个分镜，她说那几个片段她印象好深刻。
　　
　　林珏观察丁可好几天了，她平时话不多，喜欢拿着自己的相机和iPad拍拍写写，需要她的时候她随叫随到，不需要她的时候，她也始终安静待在组里，还特喜欢躲在后面看监视器和取景器。
　　
　　又跟丁可聊了几句后，林珏让自己的助理送来一个帽子给丁可，说比她自己那个更挡风沙。
　　
　　丁可是第一次来西北，他们转景到敦煌后，她彻底喜欢上这片土地了。每天傍晚她都和组里一个年轻的化妆师爬到附近高一点的地方看日落。她们住的酒店离鸣沙山不太远，她这几天正做计划想去看看月牙泉。
　　
　　“丁可在吗？”某天晚上，丁可正跟林珏请教一个关于布景的问题，组里的场记跑过来叫她。
　　
　　她站起来：“怎么啦？”
　　
　　“你家里人来探班了。”这人说。
　　
　　丁可一路小跑出去，心里想着肯定是肖唯，因为肖唯昨天刚在电话里心疼自己闺女吃苦了。
　　
　　可等她跑到棚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你见到我，不兴奋不说，怎么看上去还有点儿失望呢？”赵子卿摘了墨镜，看着微微愣神的丁可说。
　　
　　丁可立马扑过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身上：“我还以为是我爸呢。”
　　
　　“那你更期待谁来？”赵子卿亲亲她的额头，嘴唇猝不及防就沾到几粒沙。
　　
　　丁可赶紧摘了手套，用手指替他擦一擦嘴唇，笑着说：“肖唯的醋，你肯定是吃定了。”

33、33 ...
　　这一天的拍摄任务还没结束，丁可不想提前开溜，就让赵子卿先去她住的地方等她。
　　
　　回到棚里，林珏坐在监视器前看布景和道具，见丁可进来，对她招招手：“你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丁可凑到监视器前，足足看了两分钟，说似乎色调有点不搭，摆放也稍微不太合理，如果是这样的布局，恐怕灯光那边要为难。
　　
　　“刚刚没白教你。”林珏说完，神色不悦地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去把道具师叫过来。
　　
　　看着林珏对两个道具师发了通脾气，丁可知道，今天的拍摄可能要延迟到晚上了。好在敦煌的黑夜来得非常晚，她祈祷能在天黑之前回到酒店，最好还能和远道而来的赵子卿一起吃个晚饭。
　　
　　赵子卿在丁可的房间里等了她足足四个小时。这里的住宿条件比他想象得要差，布局简陋，设备低劣，因为空间狭小，四处可见丁可的衣物用品。
　　
　　丁可并不是特别精致的女孩，她的不拘小节体现在各个方面。赵子卿在窗边唯一一张小桌子上看见了乱麻一样的充电线、打开吃掉一半的饼干，以及压着粉扑的kindle。
　　
　　面积虽小，却是个标间。丁可睡了靠着窗边的那张床，靠墙的这一张上堆着她的衣服、吹风机、护肤品、没用上的衣架和卷成团的袜子。
　　
　　赵子卿花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把她的各种细软归了类，然后请前台找了位打扫的阿姨把房间的地板和浴室清理了一遍。
　　随后他查了下这个剧组的信息，跟他猜测的差不多，导演团队入住的酒店，条件比这里要好很多。这是行业内里的规矩，丁可尚且只能算是个小螺丝钉，小螺丝钉往往是最低标准。
　　
　　丁可不肯自己多花钱提高住宿标准，赵子卿没感到意外。这姑娘前段时间跟他表达过想要经济独立的愿望，现在她的开销都靠着骆菱的经纪公司前段时间支付给她的一笔版权费。
　　
　　赵子卿给她的卡，她至今也没有消费过一笔。
　　
　　接近九点钟的时候，丁可终于回到酒店。她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几秒后反应过来，她的房间竟然整洁如新。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靠在窗边站着的赵子卿。她进门时觉得自己衣服不干净，就没有去抱这个有洁癖的人，这人现在抱着胳膊朝她抬一下下巴，样子像极了在邀功。
　　
　　“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一个大男人跑这么远来给我收拾房间，显得我是真的好邋遢哦。”
　　
　　“权当你是在体验生活吧，估计我想给你换个地方你也不愿意。”赵子卿倒没邀功，避重就轻地说。
　　
　　“我可是学校派来学习的，学生不宜铺张浪费。”丁可又对赵子卿勾勾手指头，“那你晚上住哪里呀？”
　　
　　赵子卿走到床边坐下，把她的腿枕在自己身上，替她按摩小腿，“你也说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这儿都是剧组同事，带着你出去住也不合适，晚上我在这儿陪你？”
　　
　　“那你忍忍？”丁可笑了笑，坐起来想去抱赵子卿，想了想，又说：“想跟你亲热，可我身上实在是太脏了，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赵子卿却一把将她拽住，“再爱干净，我也不敢嫌弃自个儿女朋友。”
　　
　　接吻前，丁可还是用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脖子。纠缠中，赵子卿在她的头发里摸到一些沙子，两个人都笑了。
　　
　　这晚敦煌的夜色很美，去著名的敦煌夜市吃了晚饭后，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
　　
　　丁可边走边拍赵子卿，她录着视频，问赵子卿：“如果让你离开北京，来这样的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赵子卿皱一下眉头：“不好说。”
　　
　　“是你不愿意离开北京，还是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其实在哪儿生活无所谓，得看在乎的人在不在身边。”
　　
　　丁可努努嘴：“那你最在乎的人是谁？”
　　
　　“只能有一个选项吗？”赵子卿问。
　　
　　“算了，不为难你。”丁可自己收了话柄。
　　
　　赵子卿却接着说道：“我们家老太太跟我说过一个道理，她说人这一生，伴侣陪伴自己的时间是最长的，和伴侣的感情好，父母跟孩子才能好。”
　　
　　丁可细想了想这句话，然后挽住赵子卿的胳膊，跟他靠得紧紧的。
　　
　　“不拍了？”赵子卿低头看着她笑。
　　
　　“珍惜你啊，拍你不如感受你。”丁可说。
　　
　　赵子卿知道为什么每次见面时她都要拍他，两个人不在一起的日子比在一起的日子要多得多，她总是想认真记录快乐的时光。
　　她现在越来越会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赵子卿能感觉到她跟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了。甚至觉得她有了恋爱的“责任心”。
　　
　　丁可白天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实在太累，这晚困得很快。洗完澡，她抱着电脑传了会儿素材后就靠在床边睡着了。
　　
　　赵子卿从浴室里出来后，帮她把电脑拿走放好，无意间瞥见她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三个大写英文字母——YQS.
　　
　　把东西收拾好之后，赵子卿走过去让她平躺下来，帮她把被子盖好。迷糊中，她翻了个身，说：“我先睡一会儿，待会儿找你。”
　　
　　结果她一觉睡到早上五点。
　　
　　凌晨五点的时候，赵子卿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腰被丁可从后面抱住。
　　
　　丁可脸贴在他背上，说：“这里天亮很晚，我还能陪你四个小时。”
　　
　　赵子卿转了个身和她相拥，问她还困不困。
　　
　　丁可说睡饱了。
　　
　　“今天拍什么？”赵子卿问她。
　　
　　“外景，有两个当地小孩的戏。”
　　
　　丁可跟赵子卿谈了会儿最近的工作，说虽然只是一个系列微电影，但是她跟着林导学了很多东西。
　　
　　两人又聊到最近上映的几部影片和各自的电影理想，聊着聊着，他们在黑暗里开始互相探索。
　　
　　最终依旧是赵子卿先按住了丁可乱动的手，他嘴唇贴着她耳朵：“点到为止啊。”
　　
　　“装什么正经人。”丁可嘟嚷着，她低头想看看自己领口里面的内容，发现一点光也没有。
　　
　　她把手从赵子卿手心里抽出来，在心口往下的位置按了按，她发觉舒服中带有一点点疼。是她先拉着赵子卿的手触碰过去的，后来后悔的也是她。
　　
　　有人嘴上虚伪，动起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啊？”丁可手指刮弄赵子卿的喉结，力道和他弄她时差不多。刚刚听见他极其克制地喘息，她也去摸他的心跳，男人果然跟女人不一样。
　　
　　赵子卿觉得提早报备比较好，就跟丁可说，他三月中旬有可能要去国外出差三个月，但也有可能不去。
　　
　　“你都跟我说了，那大概率就是要去的吧。”丁可叹了口气。
　　
　　“也不一定，我会争取不去。”
　　
　　“什么项目？”丁可问。
　　
　　赵子卿简单跟她说了一下，说是一个纪录片，讲述华人在南美的生活。
　　
　　丁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她说她之前看过一部讲述委内瑞拉发展变迁的电影，认为南美许多国家依然充斥着野蛮文化，至今还在向初级文明进化。她说去这样的地方拍东西一定更有意思。
　　
　　说着说着，她借着手机的光，起身去自己的外套里拿出一盒东西。
　　
　　她把这盒东西拆开，拿出一枚塞到赵子卿的手里，又蹭一蹭他的脸，撒娇道：“下回见面说不定都是夏天了。”
　　
　　赵子卿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东西，怀疑她是昨晚从剧组离开后就偷偷买好了。
　　
　　“别闹。”赵子卿把这个东西扔到另一张床上，又认真跟她说：“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在两性关系上，我也绝对没有把你当成个小孩儿……”
　　
　　“别跟我讲道理，不想听。”丁可转了个身，把背影留给赵子卿。
　　
　　“那也不能是在这里吧，我总得给你留下点儿美好的记忆。”赵子卿只好换了个策略。
　　
　　“那你说什么时候可以？”丁可正经问他。
　　
　　“你倒是激励我了，有些事儿我还真不能怵。”赵子卿说哪怕再难，他也得去见一见她爸妈了。
　　
　　最近两次见面，每次都只在一起待一个晚上。丁可送赵子卿离开时，有种自己是赵先生包养的情人的错觉。
　　
　　算起来，她这个“情人”还挺不称职的，毕竟两人至今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
　　
　　赵子卿回京后去了趟医院。吴老的妻子跟他说，说吴老对第二次手术和后续治疗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心理，他一再表示不想身上被插满各种仪器，更不想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是在痛苦的煎熬中度过。
　　
　　年前赵子卿去家里看望他时，他就表达过想要安静离开的意愿。赵子卿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对不对，要求他配合他们努力延长自己的生命，在眼下看来，其实是一件看似合理实则残忍的事情。
　　
　　坐在吴老的病床前，赵子卿想起了当年他爷爷卧病在床的情形。他正沉思，吴老对他说：“五月份周聿结婚，还得拜托你替我转达心意，我怕是等不到了。”
　　
　　赵子卿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点了点头。
　　
　　“子卿，我还有一些话要跟你交代。你明儿晚上再抽个时间过来一趟。”吴老又说。
　　
　　“好。”
　　
　　赵子卿走后一周，又是一个傍晚，丁可也依旧在忙。同样是剧组的同事跑过来在人群中找丁可，说她家里人又来看她了。
　　
　　她心里一激动，首先想到的便是赵子卿，但她又想了想，赵子卿最近一周似乎非常忙，常常回她的消息都很慢。
　　为了更加确定一些，她便问：“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年纪大的？”
　　
　　“男的，挺年轻的。”这位工作人员说。
　　
　　丁可听了，立刻飞奔出去。然而走到门口，她看见这人，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问题问错了。
　　肖唯哪儿能是年纪大的啊，他这幅身材和脸孔，说是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傻了？”肖唯扶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风口。
　　
　　“怎么是你啊。”丁可慢慢迎过去，带着些许失望说。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做好心理准备。我点到为止。（良心作者留）

34、34 ...
　　肖唯的行李箱里装满了给丁可带的东西，丁可蹲在两个床之间的空地上整理，从里面翻出几盒面膜。
　　
　　“你来之前，你妈应该也给你准备了不少吧？”肖唯问她。
　　
　　丁可把压在箱底的一盒巧克力拆开吃了一块，“没你带的多。”
　　
　　“那是，要论宠你，她远远比不上我。”
　　
　　丁可蹲久了腿发麻，撑着膝盖靠着床坐下，她看着肖唯笑：“比来比去的，你幼不幼稚啊。”
　　
　　“你换个地儿住吧，这里条件也太差了。”肖唯拿出手机给丁可转了笔钱。
　　
　　“还有一周就结束了。”丁可选择无视这笔转账。
　　
　　肖唯又环顾四周，皱着眉点了点头：“行吧，你能吃苦也不是坏事儿。应该让你妈也看看你这环境，让她知道她闺女是能吃苦的。”
　　
　　“你最近怎么老提我妈？”丁可起身去洗了把脸，走出来后贴了张面膜。她平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她前几天跟我说，她已经在联系设计师给她做婚纱了。”
　　
　　“照她这速度，你恐怕年底就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肖唯玩笑道。
　　
　　丁可翻了个身，撑着头打量肖唯。他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白色的鸭舌帽，因为常年运动，肌肤十分紧致。丁可怀疑，如果只比他小一岁的丁一蓓这些年要是保养的不得当，那么很有可能会看上去比他老。
　　
　　“你心里就一点点遗憾也没有？”丁可问肖唯。
　　
　　肖唯抱着胳膊耸一下肩膀。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许生气。”
　　
　　肖唯朝她抬一下手。
　　
　　丁可继续躺倒，手指滑过面膜没贴好的边缘，说：“很多年前，你有没有想过要跟丁一蓓结婚？”
　　
　　“当然。”
　　
　　肖唯回答太果断，丁可不可思议地侧头看向他。
　　
　　“她是我女儿的妈妈，为什么不结婚？”肖唯又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丁可有些唏嘘地问。她又反应过来，他只说丁一蓓的身份是自己女儿的妈妈。
　　
　　“那会儿你大概一岁多，在我符合法定结婚年龄之后。”
　　
　　“那为什么没结？因为爷爷奶奶？”丁可脱口而出。
　　
　　“是你妈妈不愿意嫁给我。”肖唯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可能……”在丁可的记忆中，丁一蓓可是为肖唯流过很多次眼泪的。
　　
　　丁可看着天花板的边缘，上面有一片灰黑的污渍，有一小块往窗户的边缘延伸。她看向窗外，没有树，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晒的干净衣服。
　　这些衣服像一个个人偶似的随风吹动。
　　
　　“你出生之后，我们两家闹得非常不愉快……陈年旧事了，这些你没必要知道。”
　　
　　丁可记得她外婆偷偷告诉过她，当初发现丁一蓓怀孕后，反倒是肖唯更加坚定要把她生下来。
　　
　　“好在你是个懂事的女儿，你没有怨恨我们没结婚。因为有你的存在，我这辈子都感谢你妈妈。你妈很有可能再给你生一个弟弟妹妹，但是我这辈子只要你这个闺女，我有你就够了。”
　　
　　“好啦好啦，你老了我会陪着你的。等我六十岁的时候，你也才刚过八十，到时候咱俩都是老年人。”丁可嘴里嘟嚷着。
　　
　　“你男朋友没来看过你？”肖唯突然问。
　　
　　丁可佯装没听到。
　　
　　“是你的同学还是朋友？多大了？对你好不好？”肖唯继续追问。
　　
　　丁可想起赵子卿上周离开前说的话，觉得总是这样搪塞她爸妈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她试探性地说：“比我大一些，挺成熟的。”
　　
　　“大多少？有多成熟？”
　　
　　“哎呀就是各方面都非常好，对我也很好很好很好，哎哟你烦死了……”
　　
　　“能有我对你好？”肖唯嗤笑一声。
　　
　　“你好你好你最好，行了吧。”丁可不耐烦地说。
　　
　　“唉，闺女大了……”肖唯叹了口气。
　　
　　“少来这一套。”丁可从床上坐起来，面对着肖唯，“爸爸，我再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又有问题？”
　　
　　丁可想了十多秒，终于问出口：“你最大程度能接受我男朋友比我大多少？”
　　
　　肖唯也想了想，说：“三岁了不得了。”
　　
　　丁可看着肖唯笑笑，心里替赵子卿冒冷汗。
　　
　　赵子卿在赵明庭离京前回家住了两天。
　　
　　那晚他从吴老的病房离开后，先是去找了趟周聿，然后又去看了看老太太。等他回了家，赵明庭和罗晓秋已经休息了，他就一个人在客厅里坐到半夜。
　　
　　罗晓秋睡眠质量不太好，半夜起来去倒水，被枯坐在那里的儿子吓了一跳。她连忙问赵子卿怎么了。
　　
　　赵子卿只说吴老情况不大好，随后去给罗晓秋倒了杯水，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连续好几天，罗晓秋发现赵子卿话不多，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担心是他的胃病又犯了，非让他再去找周聿瞧一瞧。
　　
　　这天傍晚，赵明庭回到家里，看见赵子卿抱着他的兔子坐在窗边发呆，换了衣服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去找周聿看过了？”
　　
　　赵子卿回过神来，说自己没事。
　　
　　“跟女朋友闹别扭了？”赵明庭问他。
　　
　　“没。”赵子卿笑了笑，岔开话题：“这么多年，也就我上高中那会儿，您调回北京待过几年。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合适老在一线东奔西走了。”
　　
　　“你是觉得我老了？”赵明庭笑。
　　
　　“我是希望您多陪陪我妈。她年轻的时候跟着你受了不少罪，那会儿我多小啊，她都舍得离开我去陪着您，现在也该您守着她了。”
　　
　　“我知道，我知道……”赵子卿缓缓道，他摸了摸赵子卿怀里的兔子，说：“现在那摊子事儿还离不开我，最多两年，我就回来养老。到时候你再给家里添个小的，咱们家也算是四世同堂了。”
　　
　　“小姑娘在甘肃都还好吧？”他又问道。
　　
　　赵子卿说挺好。
　　
　　“好好处着，她父母那边儿你也找机会走动走动，该有的礼数都要有的。”
　　
　　赵子卿点点头。
　　
　　“吴老这边儿……”
　　
　　赵子卿立刻接了话：“您放心走吧，这边儿我会照看着。”
　　
　　“子卿，这些年家里多亏有你。”赵明庭拍了拍赵子卿的手，玩笑道：“老太太总是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那是老太太的玩笑话。”赵子卿笑着，又说：“爸，我一直拿您做榜样，虽然很难达到您这样的成就，但我总想着为人处世上能学到您几分。您对我也一直都很宽容，这些年什么都由着我的性子。”
　　
　　“突然说这个干嘛？因为你从小就是个稳重孩子，出不了什么错的，我放心。”赵明庭笑笑。
　　
　　赵子卿记得他很小的时候赵明庭就说过这话，也因为父亲的信任，他始终鞭策自己养成沉稳的品性。
　　别人家的父子或许真像丁可所说的，总有些隔阂，但他和赵明庭这些年连一次争执也无。哪怕是他青春期偶尔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赵明庭也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宽宥并耐心教他跟叛逆和解。
　　
　　以前的赵子卿会觉得这是父亲鲜少陪伴他的缘故，后来他长大了，赵明庭敞开心扉跟他聊更深刻的话题，他又觉得，他的父亲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父亲更懂得包容跟温柔的真实含义。
　　
　　这样的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事情让吴老一再放心不下，又千万交代他要去体谅的呢。赵子卿从吴老的话里读出许多悲观的情绪，他第一反应便是赵明庭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所以他立刻去找了周聿。
　　
　　但周聿说，他绝对没有隐瞒病情，赵明庭今年的身体状况的确大不如从前，但都是底子差和年纪到了导致的，并没有添什么新的病症，只需要好好将养就可以。
　　
　　赵子卿心有郁结，又去老太太那边坐了会儿。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赵云棠跟她婆家那点磕磕绊绊，赵子卿也跟老太太没聊出个名堂。
　　
　　这天上午，赵子卿又去医院里看吴老，吴老已经说不了话了。吴老的妻子在焦灼中对赵子卿说：“要不，算了吧。”
　　
　　她这话是对赵子卿说，但更是对自己说。
　　
　　赵子卿沉默着走到走廊上，拿出手机想打给周聿，看见丁可之前发来的几张照片。
　　
　　丁可和肖唯去了鸣沙山，她站在沙丘的顶端和月牙泉合照，穿一件红色印花毛衣，样子很美。她还发了张她拍的肖唯，问赵子卿她拍得好不好。
　　
　　赵子卿看了看照片发过来的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以前。他回了一个表情，说让她好好玩，然后就拨通周聿的电话。
　　
　　等结束了和周聿的通话，他收到丁可发来的消息。
　　
　　丁可问他：“你最近很忙吗？”
　　
　　赵子卿说是。
　　
　　“是不是吴医生不好了？”丁可又问。
　　
　　“嗯。”
　　
　　丁可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很轻：“那我就不烦你了，你好好处理这些事情，你知道我想你就行。”
　　
　　之后她又发了行文字——有时候病人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是活着的人放不下。大家一定很煎熬吧。
　　
　　赵子卿忽然意识到，从这段时间开始，一直等着对方回应的人变成了丁可。他最近的确不在状态，两人唯一一次视频，他也不像从前那样投入。
　　
　　他心里想着，他一定要跟单位领导争取不去南美出差。等吴老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他想休个长假去上海陪丁可一段时间。他算着日子，丁可在西北的行程马上就要结束了。
　　
　　一天后，大家尊重吴老的意愿，同意他挪回家里去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他回家的第一个晚上，精神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
　　赵子卿的心境也因此开阔许多。
　　
　　这天晚上，季琰又跑到赵子卿家里“买醉”。
　　
　　赵子卿忙了一阵子，最近无暇关注他跟他父母那边的斗智斗勇，见他这样颓，叹口气说：“别着急。”
　　
　　“我倒不是着急这事儿，我爸妈那边虽然没松口，但也不太在我面前念叨了。”
　　
　　“这不就是好事儿嘛。”
　　
　　“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季琰忽然问。
　　
　　“怎么了你？”
　　
　　季琰说肖唯最近和丁一蓓联系频繁，甚至在昨天见了一面。
　　
　　“丁可说她爸刚去看过她，估计是和她妈聊自己闺女的事儿吧。他们俩从过年那事儿后一直对丁可盯得紧。”
　　
　　“以前丁可要不在，他们俩不会私自见面的。”季琰耸了耸肩。
　　
　　赵子卿想起来一件事情，翻了翻跟丁可的聊天记录，那应该是肖唯去看她的第一天晚上。丁可跟他说：“我爸今天跟我说，他之前是想过要跟我妈结婚的，是我妈没同意。”
　　
　　兀自想了一会儿后，赵子卿宽慰季琰道：“放心吧，丁女士最近正忙着跟你结婚的事儿，丁可说她婚纱都快设计好了。”
　　
　　“唉，也不是我这人小心眼，可谁让那人是肖唯啊。”
　　
　　两人沉默过后，季琰又说：“我一直觉得蓓蓓挺恨肖唯的，可这恨吧，真不能细想。”
　　
　　“不能细想就别想。”赵子卿说。
　　
　　“唉我说，刚刚我说完那话，你也不吱声是什么回事儿？”
　　
　　赵子卿别了季琰一眼：“我只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你这话说的……”季琰误以为他不好的预感只指自己，更心急了。
　　
　　事实证明，赵子卿的预感十分准确。肖唯最近跟丁一蓓见面，还真不是因为这一对旧鸳鸯想要旧情复燃，而是，他们终于知道了谁是丁可的男朋友。
　　
　　第二天早上，丁一蓓给赵子卿打电话，郑重地约他见面。

35、35 ...
　　丁可托运行李时被工作人员叫走调查了一会儿。原因是她用空瓶装了一些鸣沙山的细沙，行李检测时显示有问题。
　　
　　林珏在外面等她，听闻原因，笑她还真是童心未泯。她没解释，其实这些沙子是她想送给赵子卿的。
　　
　　“导演，下次我去北京能去您工作室参观一下吗？”她笑一下，边走边问林珏。
　　
　　林珏说欢迎她去，又问：“你暑假有什么计划？”
　　
　　丁可说暂时没计划，但大概率会去北京待一段时间。
　　
　　“我接下来有个新片，你要是感兴趣，暑假就来我组里玩儿。”
　　
　　“导演，您认真的吗？”丁可激动不已。
　　
　　林珏说是个悬疑片，北京和延边朝鲜自治州两地取景，七月先在北京拍。她又透露了一下演员阵容，说男女主角这两天刚敲定下来。
　　
　　“谁出演我倒无所谓，主要是想跟您一起工作。”丁可眼看着快到了林珏的登机口，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她在敦煌夜市买的纪念品递给林珏，“您看这个像不像您发脾气时的样子？”
　　
　　是一个带驼铃的怒目娃娃，除了比林珏胖一点，表情真挺神似。林珏蹙眉看着，忽然笑了。
　　
　　跟林珏告别后，丁可发了条朋友圈，宣布她要回上海了。她十分想念她那帮狐朋狗友和学校周围的美食。
　　解圆已经在组局了，让她下飞机后先杀到火锅店，之后洗浴K歌一条龙，结束前再来顿烧烤回回血。
　　
　　丁可又召唤一下骆菱，骆菱的戏前两天刚杀青，她说趁着没戏接档要赶紧回学校忙活毕业的事情。
　　听见“毕业”这两个字，丁可忽然觉得这个词似乎离她也不太远了。
　　
　　一年后，等她毕了业，会去北京吗？她又不禁深思起来。
　　
　　丁一蓓在一间僻静的茶室等待赵子卿的到来。这里的女老板跟她关系熟络，亲自送了些她喜欢的南方点心进来。
　　
　　她正刷着手机，刷到丁可的朋友圈，递给这位老板看，说：“可可现在大了，能吃苦了。”
　　
　　“晒黑了不少，也瘦了。”这位老板说。
　　
　　丁一蓓在一堆点心里挑了块热量最低的咬了一口，随后拿出包里的小镜子看了看唇妆。
　　
　　“这是见谁？今儿格外隆重。”老板打趣她。
　　
　　丁一蓓挑一下眉毛，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紧张了。她跟老板玩笑了两句后，再次下意识地打起了腹稿。
　　
　　前天她跟肖唯见面，大概是十几年来他们俩第一次单独相处。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觉得他们二人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细谈。
　　
　　起初肖唯只是在电话里跟她打听丁可的男朋友，她表示自己知道的绝不会比他这个做爸爸的多，肖唯便透露他在敦煌发现的蛛丝马迹。
　　
　　那天肖唯被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要签名，有个小姑娘感叹说丁可的爸爸帅，男朋友也帅，丁可实在是太幸福。肖唯追问了一两句，很快就得知丁可的男朋友在一周前刚来看过他。
　　
　　听见肖唯说他从丁可住的地方调监控的时候，丁一蓓惊讶于这个父亲的控制欲。换成是她，她顶多只是去打探打探，绝对做不到窥探女儿隐私的地步。
　　
　　当着肖唯的面，丁一蓓没承认她看出来监控里的男人是自己认识的人。但听见肖唯说他确认这个男人在丁可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夜之后，丁一蓓立即对这位她还算熟识的赵先生产生了难以描述的抵触感。
　　
　　有些事情，他们没看到，任凭怎么瞎想都无伤大雅，也无用。女儿总是要长大的，她总归会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可亲眼见证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抛开丁可还是个二十岁的学生不谈，这个人怎么可以是赵子卿？
　　
　　换作任何一个跟丁可同龄的男孩儿，哪怕是袁跃，丁一蓓都不会产生这样的不适感。
　　
　　赵子卿比丁可大了近十岁，是自己未婚夫最好的朋友，介于他跟自己之间的关系，丁一蓓一直觉得丁可应该拿他当长辈看待。
　　
　　丁一蓓回顾丁可跟赵子卿的相识，作为一个家境优渥英俊成熟的男人，从丁可见赵子卿第一面开始，她就在自己女儿的眼睛里读出些别的意味。
　　
　　当年她对肖唯就是一见钟情。
　　
　　她甚至开始自责，自己最初的敏锐被后来那个叫袁跃的小明星给打断，她推断丁可来北京跨年的那天晚上，这两人之间就已经暗生萌芽。
　　
　　细节越推理越多，丁一蓓在打腹稿的时候发觉自己有点神经衰弱。从得知这件事情开始，她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了。
　　
　　她上一次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还是许多年前，她从医生那儿得知，十九岁刚出道的她怀上了篮球新星肖唯的孩子。
　　
　　赵子卿刚踏进这个幽静的院子里，就被等在石凳上的优雅女老板请进丁一蓓的包间。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要不是刚刚在车里多坐了一刻钟，他会提前二十分钟就见到之前是他发小的未婚妻身份，现在该是他女朋友妈妈身份的，一直让他找不到合适称谓的，国内知名女模特丁女士。
　　
　　由于工作的关系，赵子卿见过不少名人，其中不乏漂亮的女明星。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丁一蓓是在季琰的单身公寓，那一天他们交流不多，大部分都是季琰在说话，但丁一蓓留给他的印象却很好。
　　
　　这是个很有涵养的女人，优雅、美丽、从容。年龄在她眼里，跟名气一样不重要。
　　
　　同样的，丁一蓓对赵子卿的第一眼印象也很好。大家都出生在良好的家庭环境中，彼此身上的修养对方都看得到，聊起天来也毫不费劲。
　　
　　在赵子卿确定要和丁可发生点什么之前，他们二位的确是把对方当成同辈人去相处的。因为季琰，他们俩也算得上是有交情的朋友。
　　
　　赵子卿收回思绪，在门口停顿了一秒，他猜测丁一蓓的心情只会比他更紧绷。
　　
　　丁一蓓原本撑着头看着窗外，看见人进门，微微直起身体，随后挤出一个与往常碰面都不太一样的笑容。
　　
　　女老板关上门后离开，屋子里安静地仿佛只剩下茶烟在缭绕。
　　
　　电话里，丁一蓓说希望赵子卿不要告诉季琰跟丁可自己邀他见面的事情。赵子卿当下就明白她找自己是为何事。
　　
　　赵子卿也是一夜未眠。他不觉得以丁可的男朋友的身份面对丁一蓓，会比几年前进手术室的心情要轻松。
　　
　　“子卿，我以可可妈妈和季琰未婚妻的身份请求你，和可可分手吧。”
　　
　　丁一蓓的开场白比赵子卿意料中要直接，她没有任何迂回，一上来就下通牒。
　　
　　“我恐怕做不到。”做不到三个字是赵子卿最真实的想法，他没想要逃避，更不打算就此放弃丁可。
　　
　　“抱歉。”他又说。
　　
　　丁一蓓认知里的赵子卿是一个家教极好也极绅士的男人，见过几面，又从季琰口中听见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始终觉得他是很好说话的人。
　　眼下见他如此果决，她更感头疼。
　　
　　“可可太小了，这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段经历，但是对她来说不一样。请你体谅一下我做妈妈的心，如果你们俩注定没有未来，那让她少经历一次失败的恋爱是我的责任。”情急之下，丁一蓓的腹稿出口就乱掉。
　　
　　“我已经做好了和可可有未来的打算。”赵子卿却丝毫没有乱。他最近一段时间一度跌进混乱的情绪中，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怎么可能？”丁一蓓直言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坦言自己将和季琰生孩子，而这个孩子会是丁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或妹妹，那么季琰于情于理都将成为丁可名副其实的继父。
　　
　　赵子卿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和季琰是接受过西方高等教育的人，但他们无法以自己的认知来左右其他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也深知未来这将是个无解题。
　　
　　可现阶段的他们俩，谁也不愿意为了向世俗伦理妥协而放弃自己心爱的人。特别是季琰，他已经有了结婚生子的计划，也志在必得。
　　
　　“除此之外，我也不觉得你跟可可能有未来。听说元旦的时候，你家里人安排你去相亲了，那个姓傅的女孩子跟你的事情连我都有所耳闻……想必你父母已经开始催你结婚生子了吧。我还听说你们赵家不希望小辈跟娱乐圈里的人交往，可可进圈是早晚的事情，她这么热爱她的专业，不会为了谁放弃的。更何况，她实在是太小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我跟她爸爸，都不希望她过早地结婚生子。”
　　
　　丁一蓓平时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在人精众多的娱乐圈里，情商也谈不上多高。曾有媒体抨击她是非常不会回答记者提问的那种明星，但她依然我行我素，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提高跟改变。
　　
　　她话落，喝了口茶，去看赵子卿的脸色，赵子卿正偏头看着院子里的翠竹。
　　
　　赵子卿有一双笑起来很迷人的眼睛，他也很喜欢笑。可他不笑的时候，这双眼睛里会透出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思考应对丁一蓓的方式，却没料到，丁一蓓对各种信息的掌握比他预想中多得多。
　　
　　但他能理解，作为丁可的妈妈，她掌握再多跟他有关的事情都不为过。只是眼前种种信息堆积在一起，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似乎都将成为诡辩。
　　
　　“还有一点，希望你能体谅我……”丁一蓓深呼一口气后才开口，“估计你也多少知道我跟肖唯的关系，这次的事情是他发现的，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女儿的男朋友是我的未婚夫的朋友，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妈妈，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赵子卿在没有尽头的沉默中点了点头。
　　
　　“我不想因为可可的事情跟肖唯有太多的来往，更不想以后为了这件事情跟他撕破脸，让可可为难。如果你对可可有感情，你应该能感觉到，可可其实是个非常细腻的小孩，她一直渴望我跟她爸爸能维持良好的关系。”
　　
　　“是，我知道。”赵子卿缓缓道。
　　
　　“那你是什么想法？”丁一蓓问他。
　　
　　赵子卿抬起头，松开一直紧握的茶杯，继而把两双手的手指捏合到一起，他看着指节慢慢地充了血，问：“可可的爸爸是怎么知道的？”
　　
　　丁一蓓偏过头去：“他知道你去敦煌的事情……”
　　
　　看见丁一蓓欲言又止，赵子卿心下了然。他们必然是认为丁可跟他已经发展到某个阶段，所以才会急于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特别是对丁一蓓来说，他跟丁可如果再发展下去，大家的关系将变得非常尴尬。
　　
　　赵子卿何尝没有深思过，即便他能过了丁一蓓这一关，也未必过得了丁可外公外婆那一关，何况还有一个疼爱女儿至极的肖唯。
　　
　　丁一蓓没有点破，已然是给他留足了面子。
　　
　　“如果可可想跟我在一起呢？”赵子卿自己都知道这个问题有多苍白无力。
　　
　　“她年纪还小，总会忘记的。她当初也是很喜欢那个叫袁跃的小男孩的。”丁一蓓并不是说话带刺的人，这句话出口，权当是为了斩断赵子卿的幻想。
　　
　　然后，她带着佯装出来的镇定说希望大家以后见面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尴尬，她说毕竟赵子卿是季琰的发小，他们俩的关系也是要维持一辈子的。
　　
　　她还说，她不会对丁可戳破这件事情。她相信丁可有自己的分寸，随着时间推移，丁可会消化掉这段感情。
　　以丁可的个性，分手后，她绝不会让自己的爸妈知晓她男朋友是一个叫赵子卿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季琰的好朋友。
　　
　　所以，这将演变成一场丁可毫不知情，赵子卿带着“阴谋”去主导的分手。
　　
　　赵子卿无可逃避地被推到一个残忍的位置。
　　
　　如果他不呢？
　　
　　“如果我不是季琰的朋友呢？”赵子卿把麻木的手指置放在膝盖上，这场他全程没有说几句话的见面给他带来的无力感，不亚于他以往任何高强度的工作。
　　
　　“我也希望我能做一个尊重女儿决定的妈妈。”丁一蓓依旧维持着她的涵养跟优雅，她又坦诚开口：“其实今天这些话，有一些是不太恰当的。我自己就是个例子，我不觉得年龄是个大问题，子卿，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但请你体谅一下我作为一个单亲妈妈这些年来承受的教育女儿的压力，我跟肖唯都是公众人物，我跟季琰结婚的事情到时候会引来不少媒体关注，那你跟可可……我不希望可可卷进世俗的舆论里。当然，如果我跟季琰成不了，或许你们还有可能。”
　　
　　“你言重了。”赵子卿悲哀地笑一下。
　　
　　“抱歉子卿。”
　　
　　赵子卿仍旧笑一笑，他又承诺道：“你放心，可可绝对不会知道你来找过我。”
　　
　　最后，是赵子卿先离开的。他驱车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的狗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跟他亲热。他把狗抱起来，去到后院里晒太阳。
　　
　　老太太把洗好的水果端过来给他吃，问他今儿怎么没去送他爸。
　　
　　他拿了本放在旁边的书挡在脸上，说：“奶奶，我今儿特别累，我睡一会儿再陪您说话。”

36、36 ...
　　丁可落地后跟赵子卿报平安，隔了很久，才收到他发来的一个“好”字。
　　
　　在火锅的香气中，丁可凝视这个“好”字好一会儿。这个时间里，她吃火锅的心情不如之前那么雀跃了。
　　
　　“吃呀，都是你喜欢的。”解圆涮了一些肉放进丁可的火锅蘸料里，问她：“丁女士真的要结婚了？”
　　
　　刚刚排队打车时，丁可刷到了丁一蓓工作室新发的图。丁女士过往走的是冷艳路线，最近的造型多了一些柔软的感觉，妆容上也有所改变。
　　有几个营销号跟风转了她的近照，爆料她好事将近。
　　
　　丁可随意看了眼营销号下面的评论，丁一蓓这类非流量女明星没有什么真爱粉可言，网友带着看八卦的心态，谈论的还是她跟肖唯的旧情。
　　
　　丁一蓓后来交往过不少男友，其中有好几位都是知名人士，可每每大家提起她的情史，讨论热度最高的依旧是她跟肖唯的那一段。
　　这无非是因为她跟肖唯未婚生过一个孩子，两人曲折狗血的感情纠葛至今有数十本个版本流传在网络世界里。
　　
　　“是真的呀。”丁可把手机收进包里，不打算再把心思放上面。
　　
　　她最近对手机比从前依赖，认为这都是赵子卿从主动变成被动导致。她不想做一个患得患失的人，暂且把这份不适应归结于异地恋产生的连锁反应。
　　
　　这段日子，她试图去理解赵子卿的世界，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生活中会有哪些焦虑和压力？她从赵子卿最近的只字片语和视频里疲惫的神态去找线索，最终发现两人的阅历和所处的环境实在不同，她很难做到绝对的将心比心。
　　
　　但有一件事情她做得很好，是这些年她从她外婆外公那里学到的两性相处之道——安静、独立。
　　
　　丁可百分百信任赵子卿对自己的一心一意，也就不对他最近的变化做任何提醒。
　　
　　解圆问丁可现在心情如何，丁可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丁一蓓结婚这件事情。
　　
　　丁可说她会做丁一蓓的伴娘，更期待她的男朋友做季琰的伴郎。她说那个场面一定很戏剧化。
　　
　　“你确定？”解圆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何止是戏剧化。
　　
　　“我爸妈并不知道赵子卿就是我的男朋友。”丁可试着揣测过丁一蓓和肖唯得知此事之后的反应，不过是哪种结果她都无所谓。
　　
　　这是她自己的恋爱，她要自己说了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解圆问她。
　　
　　“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他们？”丁可说她又不傻。
　　
　　“也是，又没到考虑结婚的那一步，其实没必要让爸妈知道，万一分手了呢？”解圆开了个玩笑。
　　
　　丁可的关注点却放在“结婚”两个字上，她的确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觉得这件事情离自己非常遥远。
　　那三十岁的赵先生呢？
　　
　　“丁可同学，你这回是认真的吗？”解圆又问。
　　
　　“你这话说的，我哪回不认真？”
　　
　　解圆摇头感叹：“你跟袁跃分手，没见你有一丁点伤心。”
　　
　　“好聚好散有什么可伤心的。”
　　
　　“行吧，我特别想看看这位赵先生能不能让你的玩心变成上心，或者是伤心。”
　　
　　丁可“噗嗤”一笑，敲了解圆的头一下，“你对我到底是有什么误解？”
　　
　　赵子卿和狗一起睡着了，没睡多久，他习惯性地把手机拿出来看看丁可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没有新的消息，他便往上翻。翻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到头。
　　
　　他们俩似乎从未商定过纪念日是哪一天，丁可作为女孩子也从来没纠结过这件事情。
　　
　　赵子卿私心觉得是跨年，但他没提过，也不知道丁可是不是认可这个时间点。
　　
　　于是他从跨年那一天开始算，他们在一起之后一共见过四次，两次他去看丁可，两次是丁可来找他，每一次两人待在一起不超过三天。
　　
　　他觉得这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肯定不是什么良好的恋爱体验。有时候他宁愿丁可任性一点，或者抱怨一下他这个男朋友陪她太少了，不够称职，让他多少产生一点自责。但这个姑娘好像天生跟“任性”两个字不沾边，她最近甚至因为他的安静也变得安静。
　　
　　宋家书之前跟他说，丁可当初跟袁跃分手的时候，送了句“前程似锦”给袁跃。分手是丁可提的，宋家书说这姑娘过于洒脱了，那个人可是正当红的袁跃啊。
　　
　　赵子卿当时的心态却是，这姑娘还挺酷。
　　
　　如今他回头细想这件事情，再结合丁一蓓跟他说的关于丁可的理性，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另一番心境。
　　
　　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之后，赵子卿准备回家。临走的时候老太太问他吴老的近况，他说怕是挺不到五一了。
　　
　　老太太叹气，说赵明庭走得真不是时候，等吴医生一走，他又得回。随后她又跟赵子卿抱怨了一两句，说她现在说话不顶用了，自己的儿子竟在北京留不下来。
　　
　　赵子卿只好多留了会儿，宽慰了老太太几句。
　　
　　丁可今晚兴致不高，听大家唱了会儿歌后，她就先回了宿舍。
　　
　　洗完澡后，她把手机里赵子卿的性感照片翻出来看。赵子卿过生日那天晚上，最终还是拍了张不穿上衣的照片乖乖给丁可发了过来。
　　
　　丁可很满意，这是她喜欢的比例正好、清清爽爽的男人身体。那天在敦煌，她和赵子卿又一起欣赏了一遍，看着看着她就想对赵子卿动手。
　　
　　可赵子卿实在是太克制，纵然他用尽了办法满足她的好奇心，也还是没进行用她准备好的东西的地步。
　　
　　好在不常见面，否则丁可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男人逼疯。她甚至怀疑是赵子卿摸准了她的猎奇心态，故意给她设下了这个套路。
　　
　　赵子卿回到家里的时候，罗晓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一档情感节目，看出了神，没听见儿子进门的动静。
　　
　　“妈。”赵子卿走过去坐在罗晓秋身边。
　　
　　罗晓秋拍了拍心口：“你吓死我了。”
　　
　　“爸到了，都安顿好了吧？”赵子卿发觉罗晓秋特别容易受到惊吓，怀疑这是她总是独居引起的条件反射。
　　
　　罗晓秋随口答道：“放心吧，他懂得照顾自己。”
　　
　　赵子卿顿了顿，说：“我这几天要去趟上海，兔子就放您这儿吧，您多费神。”
　　
　　“出差还是看你女朋友呀？”罗晓秋问。
　　
　　赵子卿笑一下，没吱声。
　　
　　“不经常见面肯定是不行的，你辛苦些，多跑一跑，就别让小姑娘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赵子卿沉默地点点头。
　　
　　隔天上午，赵子卿一到单位就去找他领导，把去南美出差的事情答应下来。领导问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他说他有个条件，他要在走之前休个长假。
　　
　　当天下午，他飞往上海。
　　
　　丁可这一天除了上课，其余的时间都在整理去西北拍摄的素材，她把有赵子卿的先整理到一起，按照之前的习惯剪成一个小片子，标记清楚具体时间和地点后，放进那个叫“YQS”的文件夹里。
　　
　　忙了一阵子之后，她趴在电脑桌上，不停地拿手捶自己的腰。跟组这段日子她虽然整天都在忙，体力消耗也不少，但几乎没有系统运动过，长时间不锻炼，她觉得身上的肉都变懒了。
　　于是她计划晚上去打球。
　　
　　下楼前，丁可把从敦煌带回来的细沙放进新买的玻璃瓶里，打算快递给赵子卿。她站在门口等快递的时候，远远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赵子卿——”
　　
　　赵子卿抱住丁可的时候发现她轻了不少，她穿着短裙和运动衫，身上还背着球拍。
　　
　　丁可整个人挂在赵子卿的身上，她捧住赵子卿的脸，比他先开口：“你好像瘦了。”
　　
　　女生宿舍门口的灯光并不那么明亮，但丁可的眼睛却特别特别的明亮。赵子卿吻了吻她的额头，告诉她：“我休假了，可以陪你很长一段时间。”
　　
　　丁可听了，紧紧地搂住赵子卿的脖子：“好吧，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最近冷落我的事情了。”
　　
　　“抱歉，最近事情很多。”
　　
　　赵子卿的声音格外地轻柔，丁可从他身上下来，又抱住他的腰：“没怪你，也许是我越来越依赖你了。”
　　
　　丁可的声音很平和，并没有撒娇的意味，但她看赵子卿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依恋。
　　
　　赵子卿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随后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他丝毫不在乎这门口的人来人往，把复杂的情绪全部投放进这片深情里。
　　
　　丁可觉得今天的赵子卿跟以往不太一样，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轻轻推开他，跟他开玩笑：“不如把力气留到晚上？”
　　
　　赵子卿捏一下她的脸：“又想歪了。”
　　
　　丁可挽住他的胳膊往边上走了走，叹了口气，说：“看来这段日子我又要夜不归宿了。”
　　
　　“白天我能陪你上课吗？”赵子卿问她。
　　
　　丁可笑一声：“你要陪我上课？”
　　
　　“想陪你上课，跟你去看电影，去学校食堂里吃饭……”
　　
　　“赵子卿，你在学校的时候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丁可打断他的话，吐槽道。
　　
　　“没跟你谈过恋爱。”赵子卿温柔地说。
　　
　　丁可被他这句情话逗笑，捏了他的手指一下，“明天下午我没课，先去打网球好吗？你还欠我一场球。”
　　
　　赵子卿与丁可十指交缠，说：“好，你想做什么都行。”

37、37 ...
　　丁一蓓推掉许多外地的工作，一门心思为结婚这件事情做准备。如同丁可之前猜想的，她换了四五位设计师，但依然没有设计出心仪的婚纱款式。
　　
　　季琰今天陪她跟第六位设计师沟通，她要季琰也参与进来，帮她敲定新的婚纱设计稿。
　　
　　“和你爸妈见面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丁一蓓在纸上改改画画的时候，季琰第三次问她。
　　
　　在这之前季琰问过她两回，一回是过年期间，另一回是她见过他父母之后。那两次她的回答都含糊其辞，只强调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就好。
　　
　　丁一蓓跟丁可外公外婆的关系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好，跟她交往的这些日子里，季琰能感知到她的孤独和伪装。
　　在某些方面，季琰觉得丁一蓓的心理年龄最多只有二十岁，甚至比她的女儿丁可还要更像个小女孩。
　　
　　季琰和丁一蓓是在飞机上认识的，季琰出公差，丁一蓓去参加时装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转机，两人皆是同路。
　　终于，他们在转机后的第二段旅程里互相看对眼。
　　
　　季琰和赵子卿不太一样，赵子卿那时候是被动接受姐弟恋，他足够通透，是个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性子。但季琰偏爱比自己大的女人，在丁一蓓之前，他最刻骨铭心的恋爱是跟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
　　那段感情对他的影响很大，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从分手的遗憾中走出来。
　　
　　丁一蓓最让季琰心动的一点，是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年纪和经历，她自我，也洒脱，看似待人疏离，骨子里却透着浪漫。而且她是个非常懂得抓住男朋友心的女人。
　　
　　季琰欣赏活得潇洒率性的女性，丁一蓓的人生经历在他看来其实很酷。在国内，未婚的单亲妈妈们往往会遭受到世俗舆论的不公平抨击，大部分都因内心压抑难以绽放人生的光彩。
　　
　　丁一蓓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在经历媒体大面积的扭曲报道之后，仍旧是一幅自信平和的样子。生下女儿后她的精彩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这些年她在自己的领域，做得一点也不比谁差。
　　这些年她还资助了多位陷入苦难的单身母亲，不仅为她们提供物质帮助，还引导她们实现人生价值。
　　在季琰看来，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女性。
　　
　　约第一位婚纱设计师碰面之前，丁一蓓跟季琰剖白了她跟肖唯之间的关系，坦言自己对穿婚纱的渴望。
　　
　　她说肖唯曾经想过要跟她结婚，是她拒绝了。原因很简单，除了肖唯的父母不认可她，她觉得肖唯的心思都在篮球上，并没有那么爱她，尤其是发现她怀孕之后，对她的感情更多只剩怜悯。
　　而且肖唯当时只提到领证，并未提到婚礼。
　　
　　丁一蓓明确季琰是真心爱她的人，也是她交往的众多男性里最懂得欣赏她的一个，和这样一个男人举行一场浪漫的婚礼是值得她期待的事情。
　　
　　那天丁可问她想不想穿婚纱，她下意识的答案是想。肖唯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认为好的归宿上天对她的弥补和馈赠。
　　
　　季琰话音落下，丁一蓓放下手里的笔，再次跟季琰重申自己的想法。
　　
　　赵子卿说在丁一蓓的心里，一纸婚书或许是最重要的。这几天，季琰发现赵子卿竟揣测错了。
　　丁一蓓直到现在也没提过二人领证的事情，她心心念念的似乎只是一场婚礼。
　　
　　两人陷入微妙的僵持时，丁一蓓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去了工作室外面的露台上接听。
　　
　　季琰本能地认为来电人是肖唯，他拿起丁一蓓刚刚握在手里的笔，在婚纱的裙摆上画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圆圈，随后胡乱地划掉。
　　
　　下午打网球，丁可输给了赵子卿。
　　
　　丁可在网球馆的浴室里冲澡的时候，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好在赵子卿在运动方面有个长处，这样以后肖唯要真跟他见了面，两人起码还能有些话题聊。
　　
　　赵子卿对篮球兴趣寡淡，丁可觉得这一点绝对不能让肖唯知道。想着想着，她发觉自己好像是不排斥赵子卿先见一见肖唯的。
　　
　　昨晚上赵子卿陪着她睡觉，跟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当时心思都放在赵子卿的身体上，没听几句就把他的唇堵住。
　　在赵子卿的要求下，她规规矩矩地在睡裙里穿了内衣。两人吻到深处，她已经没了分寸，可赵子卿硬是连手都没乱动一下，竟比从前还要自持。
　　
　　“你是不是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丁可趴在赵子卿身上的时候，跟他开玩笑。
　　
　　赵子卿不理会她，把她的头和手都固定，继续跟她讲一些道理。
　　
　　丁可耐着性子听着，听得又闷又困。
　　
　　“你怕不是想用这一招拴住我的心吧，人家不都说了嘛，得不到的才最想要。”丁可说着打了个哈欠。
　　
　　赵子卿借着微弱的灯光下仔细看她的眼睛，对她说：“你知道什么叫好事多磨吗？”
　　
　　“不知道。”丁可故意说。
　　
　　“不知道说明你是个傻子。”赵子卿看着她不正经的样子，自己忍不住笑了。
　　
　　“再磨下去你也不怕我跑了。”丁可挣开自己的手，手指放在赵子卿的心口画圈圈。
　　
　　“你会跑吗？”赵子卿问她。
　　
　　“那可说不准。”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俩要是分开了……你会难过吗？”
　　
　　赵子卿认真说话的时候，音色会变深沉。听的人很能被他带进情绪里。
　　
　　“其实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解圆说丁可玩心大于上心的时候，丁可就认真回顾了一下她跟赵子卿的这段交往。
　　
　　她发现，赵子卿是一点一点走进她心里的。
　　
　　最初赵子卿吸引她的，是一些迷人的外在。但后来，他事事都为她考虑，信任她，支持她，引导她，甚至捕捉到她藏在内心深处的敏感，带着耐心去温柔化解。
　　
　　渐渐地，她发现这个男人总能把话说到她心坎里。他嘴上叫她小朋友，心里却把她当成一个大人去尊重。她想要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都支持，他会告诉她，她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也会告诉她，让她不要迟疑，他会为她的后悔和遗憾兜底。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赵子卿问她。
　　
　　丁可不想再开玩笑，说：“除非有一天我不在乎你了，不然我肯定会难过的。如果是现在，我会更加难过。”
　　
　　丁可几乎没对赵子卿说过什么特别感性的话，她的这句话对赵子卿来说，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赵子卿也在丁一蓓要求他跟丁可分手之后，细数了他和丁可之间的回忆，他把丁可剪的小片子看了许多遍，从丁可第一次做他最爱导演的混剪时，他就确定这个姑娘在他心里有了位置。
　　
　　再后来，丁可让他患得患失，打破了他平静生活中的“所求必得”。他得到之后珍重地把她捧在手心里，看她慢慢对自己上心，一次次制造浪漫的惊喜，他捧着她的手就更不愿意放下了。
　　
　　是丁一蓓的话给他提了醒。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无解的题，如果丁可离不开他，不让丁可难过就是答案。
　　
　　“毕竟我还没有睡到你。”谁知道，赵子卿刚把定心丸咬下一口，丁可就把刚刚那句话补充完整。她往赵子卿怀里靠了靠，把他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腰，又说：“赵子卿，没想到你心机还挺深的嘛。”
　　
　　后来赵子卿回了自己房间，丁可身边没了人，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细想了想赵子卿今晚这些话。
　　这人的意思大概就是，他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做得不算称职，希望丁可以后能多包容，多提意见……
　　
　　丁可觉得这人真可爱。她认为赵子卿已经非常非常好了，如果他更宠自己一点，那她可能真的就离不开他了。
　　
　　换完衣服后，丁可坐在男更衣室门口等赵子卿，顺便拿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她发觉自己又饿了，她跟赵子卿在一起总是特别容易饿。
　　
　　一墙之隔的男更衣室里，赵子卿同样握着手机。
　　
　　“可可离不开我，起码现阶段我没办法开口跟她提分手。当然，我本身也做不到跟她分开。”赵子卿对丁一蓓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跟丁一蓓那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同样直接。
　　
　　电话那头的丁一蓓显然怔住了。
　　
　　赵子卿又说：“作为可可的妈妈和季琰的未婚妻，你对我身份变化产生了一些不适应，我能理解，所以接下来我会去国外工作一段时间，给你足够的时间去适应。按照你计划的婚礼时间，在你跟季琰婚礼结束之前我不会回国，我见不到可可，也就没机会和她一起在你面前出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和肖先生可以彼此安心了，也烦请你们给自己闺女多一点空间，哪怕二位万般不希望她跟我在一起，也请千万不要给她施加压力。至于你说的舆论伤害，我要是连保护自个儿女朋友的能力都没有，当初就不会迈出这一步。”
　　
　　丁一蓓消化着赵子卿这番话，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回应。露台上风大，她的外套还在屋子里，她回头看一眼坐在工作台前的季琰，他正发着呆，第一次忘了拿衣服给她。
　　
　　忽然，季琰看向丁一蓓，丁一蓓冲他笑一笑，对电话里的人说：“子卿，我之前倒没觉得你是如此强硬的人，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我还真没什么自信。我跟可可是异地，这次又要分开三个月，很有可能在我回来之前，您女儿自己就把我给甩了。”赵子卿也笑了笑，还跟丁一蓓开了个玩笑。
　　
　　“很有可能。可可跟那个小男孩就是因为总异地才分手的。”丁一蓓对着季琰指了指自己的外套。
　　
　　季琰立刻把她的外套给她拿过来。她抬起胳膊去穿衣服，听见赵子卿说：“如果未来有一天，可可主动要求跟我分手，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不过，我一定会努力做到，不让任何外因成为她跟我分开的理由。包括你之前提到的我的家庭，你安心，在我们赵家，一向都是我说了算。”
　　
　　丁可在男更衣室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赵子卿才从里面出来。
　　
　　“能不能改改你这臭毛病，每次洗澡都这么久，我说过我没什么耐心的。”丁可知道赵子卿是个比她这个女孩子还要精致的男人，这一点，她极其想要纠正他。
　　
　　她边走边跟赵子卿说：“男子汉不拘小节懂不懂，你知道我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帅吗？”
　　
　　“你爸那样儿的。”赵子卿扣住她的脖子，“能别给我树这么高大一榜样嘛，我已经挺不容易的了。”
　　
　　“你怎么就不容易了？”丁可在他怀里笑。
　　
　　“接下来又是三个月见不了面，我还真有点儿怕你跑了。”赵子卿揉了揉丁可的头，发现她里面的头发没干，顿时蹙起眉头：“以后能不能把头发吹吹干？”
　　
　　“头发长了，吹久了累。”丁可说转眼就是夏天，她想去把头发剪了。
　　
　　“别剪太短。”赵子卿说。
　　
　　“这你也管？反正你走了也看不见。”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不会。”

38、38 ...
　　
　　等赵子卿真的走了之后，丁可感到被打脸。
　　
　　赵子卿不让她送，现在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手里把玩那盒一直没用上的东西，她脑子里回想着赵子卿起床后背对着她穿衬衣的情形，觉得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小情人”实在惨兮兮。
　　
　　离退房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她爬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发现冰箱里剩下许多吃的，她自己一个人拿不了，就请解圆过来帮忙。
　　
　　酒店离学校很近，解圆火速前来。她进门后打量一圈丁可和赵子卿的“欢乐场”，发现这两人各睡一间房，诧异地看向丁可。
　　
　　丁可盘腿坐在沙发上，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昨晚只吃掉半盒的冰激凌大口塞进嘴巴里。
　　她说赵子卿大概喜欢柏拉图。
　　
　　“赵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啊。”解圆感叹着，又把带来的热饭团拿出来塞到丁可手里，数落她：“吃这个吧。起床就吃冰激凌，也不怕胃着凉。”
　　
　　赵子卿陪丁可待了一周，用了一周的时间纠正她混乱的饮食习惯。结果他刚离开两个小时，丁可就把他的叮嘱全部抛到脑后。
　　
　　丁可咬着饭团，问解圆：“你对赵子卿印象怎么样？”
　　
　　昨天晚上，赵子卿以丁可男朋友的身份请解圆和骆菱吃了顿饭。饭桌上赵子卿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
　　
　　他上一回有这种感觉是去年暑假参加他小表妹的生日宴，他作为非常能拿得出手的哥哥被邀请，结果全程把“代沟”两个字写在脸上。
　　
　　丁可大部分时候不太像一个二十出头热衷于新鲜事物的年轻女孩，所以赵子卿并不需要耗费精力去研究她的喜好与个性，他们两个相处起来很少能感觉到年龄差。
　　包括在亲密时，丁可属于一学就会，她眼睛里的热情总是多过羞涩，赵子卿更不会有“欺负”一个少女的感觉。
　　
　　赵子卿始终把丁可当成一个体征成熟的成年女性看待，并不会特意教授或引导她在两性方面的认知。
　　
　　丁可很欣赏赵子卿这一点，也就很难把他当作比自己大很多的隔代人看待，她也不会站在比他小近十岁的少女立场和他谈论问题，甚至是索取他的包容。
　　
　　对丁可而言，三十岁的赵子卿与她周围任何一个年轻的男同学无异，他们俩只是在进行一段非常常规的恋爱。
　　
　　可两个人谈恋爱和融入对方的朋友圈是两码事，女孩子终归是女孩子，她们的特质围聚在一起的时候更能体现。赵子卿对她们之间的很多话题都感到陌生，有自己好朋友在的场合里，赵子卿看到了丁可身上更加青春的一面。
　　
　　大年三十丁可在外狂欢的那一回，赵子卿试想过要是自己陪她参加这种场合，会是什么表现。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感觉到嗨，同时觉得丁可并也不会要求他嗨。
　　
　　对于赵子卿在饭桌上的客气有礼和沉默寡言，事后丁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骆菱偷偷问了丁可一句，问赵子卿这样的人会不会觉得她们几个聒噪。
　　
　　赵子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丁可第一次见他之后，就听服务生说像赵先生这样的人如何如何，当初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人是个九分人格。
　　
　　那后来呢？他接地气了吗？丁可有时觉得是，有时候又觉得不是。她认为赵子卿在她这里的完整人格还待开发。
　　至少现阶段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
　　
　　骆菱的这个问题，如果丁可问赵子卿，赵子卿一定会说不会。所以她想也不想，就对骆菱说：“他不会。”
　　
　　对于丁可这个问题，解圆也是想都不想，她说：“挺好的呀。”
　　
　　“你们俩异地的问题准备怎么解决？还是说就先这样处着？”解圆又问丁可。
　　
　　丁可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能先处着。她现在比较烦恼的是眼前这漫长的三个月。
　　
　　这一周她对赵子卿产生了依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想跟他分开。
　　
　　赵子卿回北京没待几天就要出发，罗晓秋见他行程匆忙，就来他家里帮着他一起收拾这几个月要用到的东西。
　　
　　两人谈到吴老的身后事，赵子卿说该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罗晓秋坐在沙发上叹气：“他跟你爸也是这样说的，想安安静静地走，不希望我们大家送。吴老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从小就重感情，这回去出差也好，见不到也就不伤心。”
　　
　　“爸估计一时之间放不下，等他回来，您多安慰。”
　　
　　母子俩正说着话，季琰也跑来凑热闹，他给赵子卿带了一些可以带出境的药品，叮嘱他要看管好的自己的胃。
　　
　　“婚事儿定下来了吗？”寒暄中，罗晓秋问季琰。
　　
　　季琰爸妈心里仍是不情愿的，但他们拗不过自己儿子的一腔深情，前几天终于松了口，同意了这门婚事。
　　
　　可赵子卿没觉得季琰心里的石头就此落地，前天两人见面，季琰人更颓了。
　　
　　“妈，您能不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赵子卿替季琰把话茬接了过去。
　　
　　罗晓秋抬手指了指客厅墙壁上丁可的照片，笑着跟季琰说：“儿媳妇还小，且等她长大呢。”
　　
　　季琰跟着笑一声，想着罗晓秋要是知道他跟丁可这层关系，会不会如赵子卿的愿，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
　　
　　出国的前一天，赵子卿见了吴老最后一面。他和周聿一同去的，在吴家待到很晚。
　　
　　吴老仍旧说不出来话，拿着钢笔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一些东西给两个人看。他写的最多就是安心这两个字。
　　
　　赵子卿被他叫去医院里说话那次，是他最后能清楚讲话的阶段。他的那些话像一个谜团一样缠绕在赵子卿心里，他无法找任何人去剖析这话的深意。
　　
　　所以，在最后告别的时刻，赵子卿又问吴老他到底想叮嘱自己什么。
　　
　　终于，吴老在纸上写了歪歪扭扭却极其郑重的一句话。
　　
　　“明庭这一生不容易，你要原谅他。”
　　
　　从吴家离开后，赵子卿和周聿在路边车里坐了一会儿。赵子卿不在状态，周聿便跟他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
　　
　　周聿说他小时候特别畏惧他父亲，他父亲是一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不顺心的时候会对家里人动手，还曾失手把他妈妈的肋骨打断。所以他长大后最想逃离的人就是他的父亲，他父亲给他带来的伤害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去淡化，他说自己一定是一个没有父子亲缘的人。
　　
　　所以当他结识赵家父子后，他觉得赵子卿是一个特别幸运的儿子，同时，赵明庭也是一个特别幸运的父亲。
　　他从未见过哪一对父子处得像他们这么好，他们互相信任，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是父子，但更像朋友。他们在彼此的口中永远是值得自己骄傲的人。
　　
　　“我知道吴老的话会成为你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但也许这个结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又或者这个结根本不需要解。不过吴老的初衷肯定不是想让你困在这个结里，他和你父亲一生交好，也因为足够爱护你这个晚辈，希望你们父子俩未来一切都好，所以才会有所交待。子卿，我知道你心重，可作为一个医生，我得提醒你，忧思损伤脾胃，你是胃出血进过手术室的人，这次一个人在外那么久，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周聿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他并不是个容易跟人掏心掏肺的人。赵子卿每一句都认真聆听，但等周聿话落，他却只有一个字可回，他说：“好。”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丁可接到林珏的电话。林珏说她下周来上海，想带丁可去见个导演。
　　
　　丁可最近正忙着拍摄自己的新短片，她苦恼自己的表达，总觉得自己的格局仍旧困在一些小情绪里。
　　她有尝试和赵子卿谈论一些专业问题，但赵子卿最近实在太忙，他自己也困在推展缓慢的项目里，于是两人每天就只是互道一声晚安。
　　
　　丁可本想做个异地恋的选题，拍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最后也因为自己的异地恋体验太差而放弃。
　　
　　林珏的这个邀约，无疑是给丁可烦闷的学习生活带来了一丝惊喜。得知要见的导演是谁之后，她认真准备了一个晚上，试图见面时能从这位名导这里取点经。
　　
　　但让丁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林珏带她见这个大导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助她扩展视野，而是林珏认为这个导演的新片里有一个适合她的角色。
　　
　　是一部文艺片，想让丁可饰演的是一个酷爱摄影的十九岁少女，戏份不算多，但角色难度很大，戏份也很出彩。
　　
　　林珏在丁可看剧本大纲的时候，跟她坦言：“我知道你不喜欢演戏，也没想过做个演员，所以选择权在你。”
　　
　　“林导很少跟我推荐演员，听说你是导演系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看过你自己拍的一些小片子，挺有意思的，毕业后想做导演？”这位导演问丁可。
　　
　　丁可正沉浸在这个故事里，她花了几秒钟抽回神来，笑着说：“挺难的，我欠缺的东西太多了。”
　　
　　“对剧本感兴趣？”导演又问她。
　　
　　丁可点点头，坦诚道：“这个故事感觉很难拍，凭我浅薄的认知，甚至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呈现方式来传达这个故事的内核。”
　　
　　林珏刚想接话，丁可又说：“这个角色的确很有意思，但我肯定没办法胜任。她太洒脱了，我骨子里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对拍摄更感兴趣？”林佳顺着丁可话的意思问。
　　
　　“是。”丁可笑一下，问导演：“到时候您开机，我能去组里学习学习吗？”
　　
　　“到时候过来玩吧。”导演对她说。
　　
　　回学校的路上，丁可卡着时差跟赵子卿分享这段经历。她心里实在是太激动了，既激动看到一个好剧本，又激动能去现场看导演拍摄。
　　
　　她语无伦次地跟赵子卿表达这种兴奋的心情，又谈到很多关于电影的梦想。
　　
　　赵子卿此时正坐在酒店的窗台上看夜景，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打断丁可的话，跟她说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可丁可陷在自己的热忱里，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丁可说完之后，发现赵子卿回应自己的热情不高，就问他是不是累了。
　　
　　赵子卿还没来得及开口，丁可的声音沉了下去，她说：“赵子卿，我知道你工作辛苦，可是已经大半个月了，我们俩不能一直是这样的沟通状态。”
　　
　　“可可，吴老走了。”赵子卿只好平静地告诉她。
　　
　　隔了好几秒钟，丁可说了声“对不起”。在变化极大的情绪中，她发现自己除了道歉，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两人在相隔万里的电话两端彼此沉默。

39、39 ...
　　五月中旬，上海迎来一个小高温天气，学校里有很多漂亮女生穿上了短裙。
　　
　　丁可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美女，她前段时间剪的短发长长了一些，风一吹，刘海往两边跑，她拿手按住，对着屋子里的解圆说她也要穿短裙。
　　
　　解圆最近在研究纹身，打算在脚踝的位置弄个打眼的图案，说要走酷妹路线。她神叨叨地拿了一些她自认为寓意深刻的图案式样给丁可看，让丁可帮她挑一个。
　　
　　丁可仔细看了一会儿，说：“哪一个你都会后悔，这都是些什么鬼。”
　　
　　解圆一一跟她解释，说有的是她爸妈的生日，有的是她人生重大事件的纪念，还有的象征自由和爱。
　　
　　丁可想起来肖唯也有一个纹身，很风骚的纹在人鱼线的位置，是拉丁文，意思是担当。这是他三十岁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几年后丁可在他拍摄的杂志硬照上发现，一度觉得自己的爸爸是个非主流。
　　
　　“你要纹吗？一起去吧，我认识一个特别专业的师傅。”解圆又开始怂恿丁可。
　　
　　丁可直言不去，她说怕疼。
　　
　　晚上丁可跟赵子卿视频的时候，问赵子卿：“如果我想纹身，你觉得可以吗？”
　　
　　布宜诺斯艾利斯早上的阳光正好，赵子卿刚起床，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他今天要去大使馆一趟，有一个拍摄地点的布局规划出了问题，他需要通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与当地□□门协商。
　　
　　他挑了条深灰色的领带，微微抬起头，手指很快地绕动领带的尾端，阳光照亮他一半的脸，他最近瘦了一些，下颌骨更加明显。
　　
　　“为什么突然想纹身？”他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一眼iPad上的丁可，笑容很自然地悬上嘴角。
　　
　　丁可手指敲了敲屏幕上他喉结的位置，说自己心血来潮。
　　
　　“那你打算纹什么？”赵子卿又问她。
　　
　　丁可说没想好。
　　
　　“那就不要纹，起码你得先想清楚自己的意图。”赵子卿穿上西装，抱着iPad靠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你想不想看看我穿了什么呀？”丁可换了个姿态，趴在了床上。
　　
　　“我这儿是早上，你确定你又要闹我？”赵子卿偏过头笑了一下。
　　
　　上个月，丁可冷了赵子卿一段时间。一方面是想给他时间让他自己调整心态，另一方面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叠加给他。
　　
　　彼此冷静的那段时间里，赵子卿会给丁可发邮件，他每天会拍一些当地的景色和自己的工作生活日常分享给丁可。
　　前期他在委内瑞拉，就拍加勒比海，后来他们到了阿根廷，他就拍街头的探戈。丁可每一次都只会回复他两个字——已阅。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在自己的镜头里露了脸，用西语跟丁可说了句话。丁可听不懂，给他拨了视频过去，说要听他亲自解释。
　　
　　赵子卿便当着她的面又把那句话用中文说了一遍。从那一刻开始，两人又回到之前的甜蜜状态。
　　
　　丁可知道赵子卿今天有重要工作，也就不用之前的招数对付他。她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说晚上他收工后会收到一些满意的照片。
　　
　　她最近发给赵子卿的照片，很多都是大尺度，她计划待会儿穿短裙再拍几张。上回赵子卿来上海，说她穿短裙时腿很性感。
　　
　　其实赵子卿不太情愿在异国他乡的大晚上收到丁可的“惊喜”，他严重怀疑这是小姑娘在整他。他岔开话题问丁可：“你妈和季琰的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季琰有段日子没跟赵子卿联系了，上一次联系，季琰说他打球扭伤了脚踝，正好找到机会喘口气。
　　跟丁一蓓这样的女人过日子需要具备一定的经济基础，虽然丁一蓓并不在乎两人经济状况悬殊，但季琰还是顶着压力把好几项理财基金的钱撤出来用于这场婚礼。
　　
　　只不过丁一蓓太过于吹毛求疵，他们俩到现在连婚戒都没有挑好。季琰的钱也基本上都没有花出去。
　　
　　丁可跟赵子卿说，丁一蓓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大概是筹备婚礼累的，一周内连续去了两次医院。
　　
　　“严重吗？”赵子卿问。
　　
　　丁可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她每天都会给丁一蓓电话。只是照这个情况，他们的婚礼日期又要往后延。
　　
　　赵子卿心里有一个怀疑，但没办法确定，更没办法跟丁可讲。听见丁可说婚礼延期，他准备晚一点打个电话给季琰问问情况。
　　
　　“月底我想去趟北京，我还是去看看丁一蓓吧。”丁可又说。
　　
　　赵子卿从丁可的神情中看出来，她心里其实也有疑虑，他们俩很可能怀疑的是同一件事情。
　　
　　“再有一个多月我就回来了。”赵子卿手指触了触屏幕上丁可的脸，“你要乖一点儿。”
　　
　　想邀请丁可出演的那部文艺片，月底在浙江某个小城里开拍。去北京的前一个周末，丁可去剧组里探班。
　　
　　她碰上的第一场戏尺度就很大，因为清场，她只看到了部分拍摄。
　　
　　这场戏从中午拍到了黄昏，演员终于在日落前找到感觉。最后一个镜头丁可有幸看到，是男主角在逆光的钢铁森林里穿行，他□□着上身，在光影切换中，笑着奔跑的样子像个少年。
　　
　　这位导演有一个特质是丁可钟爱的，他拍的东西永远有少年感，他心里存在一个绮丽的少年本性世界。
　　哪怕他讲述的总是中年人的生活，但传递出来的内核仍旧是根植于人内心深处最纯粹的人性善恶本源。
　　
　　既是本源，人的童年与青春期就不可能被摒弃忽略。
　　
　　大多数题材的电影都在剖析人性，文艺片里往往藏匿隐秘的罪恶和直白的丑陋。大部分文艺片会选择描绘社会底层，在粗粝的世界里更容易挖掘到人性的细腻。
　　
　　赵子卿以前对丁可说，市场里把小情绪讲深却把生活本来面目讲述太浅的作品实在太多，一味地探讨人性会让他看得厌倦。他觉得好的电影并不是把剖析生命个体与社会世界作为主旨，而是举重若轻地抛出一个鱼钩，让观众甘愿被故事带进自我审视的空间。
　　
　　丁可觉得这位导演正具备赵子卿所说的这种能力。
　　
　　赵子卿还跟丁可说，敏感肯定是艺术家的宝藏，但要作为一个普通人去生活，消除敏感或许才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丁可看着这个男演员，忍不住想起了赵子卿。她在心里幻想，如果有一天，赵子卿因为她也拥有了如此极致的样子，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她承认，她对这段感情的确越来越上心。因为就连她热爱的东西，他都能带领她前行。
　　
　　赵子卿这一天收工很晚，他回到酒店后又忙了一会儿工作，再去看时间，国内已经是中午。
　　
　　他给丁可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北京怎么样。丁可很快回过来，问这几天能不能开他的车。
　　
　　赵子卿倒也不是不信任丁可的驾驶水平，也知道她喜欢独自驾驶。但他人不在，丁可对北京又不算熟，他总归不放心。
　　
　　所以他说不行。
　　
　　“我爸对我就很放心。”丁可这样对他说。
　　
　　赵子卿很快回她：“我不是你爸，我是你男朋友。”
　　
　　不喜欢她剪短发，不同意她纹身，现在又不让她开车。丁可把这些账一笔笔记着，当她开着肖唯的越野去游车河的时候，特地拍了张照片发给赵子卿。
　　
　　赵子卿此刻却无暇看丁可这张照片，他正对着一封邮件出神。半个小时后，他把邮件里的病历截了图发给周聿。
　　
　　周聿很快就回了电话给他，说病历上显示病人在三年前刚做了心脏手术，主动瓣膜被置换成人工机械瓣，最近一次检查是因为升主动脉严重扩张，出现了升主动脉瘤。
　　
　　赵子卿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分钟，周聿问他：“子卿，这个病历是谁的？”
　　
　　是谁？
　　
　　赵子卿看着邮件里的完整病历，上面写着女孩子的年龄、姓名和籍贯。这个真相比他想象中来得快一点。
　　
　　吴老去世之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他人不在国内，事情反倒进展地十分顺利，冥冥之中就像有个人在推着他往前走。
　　
　　挂了周聿的电话之后，赵子卿订了回国的机票，随后去交接工作。需要他出面的工作大部分已经完成，他极有耐心地交代了其他工作人员一些琐碎的细节，然后跟单位领导报备。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头看丁可刚刚发过来的照片，脑子里关于另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问丁可：“还在开车吗？”
　　
　　丁可很快回复，说没有。
　　
　　“视频？”
　　
　　“你该不会是想教训我吧？”视频接通，看到赵子卿的脸之后，丁可立刻开口，“我技术很好的。”
　　
　　“你平安到家就行。下回你要是自己开车，就提前跟我报备一下。”赵子卿说。
　　
　　“你今天好像特别严肃。”
　　
　　“有吗？”赵子卿笑了一下，然后对丁可说：“你后天去机场接我吧。”
　　
　　“后天？你提前回国了？可是我明天回上海唉。”
　　
　　“我飞浦东。”
　　
　　丁可点了点赵子卿的鼻子，“你有心事。”
　　
　　“是。”赵子卿如实说。
　　
　　“但这一回，我可能没勇气一个人承担，所以我要你陪我。”他又对丁可说。
　　
　　从吴老生病开始，凭着敏锐的直觉，丁可察觉到赵子卿偶尔的反常。但凡他回消息过慢或者跟她视频走神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有心事。
　　
　　她也隐约感觉到，冷却他的那段时间里，他必定是一个人经历了一段孤独的心路历程。但他不开口，她就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走进他这颗心。
　　
　　现在这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男人终于对她示弱，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后，丁可的情绪像塌陷的巧克力酱，一场温热裹紧她的心脏。
　　
　　丁可的嗓音刹那间变得柔软，她像在许诺，对赵子卿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40、40 ...
　　丁可对赵子卿说这句话的时候，肖唯就站在楼梯口看着，丁可挂了视频后，肖唯对女儿打了个响指：“这种话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是嘛，那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丁可摘了耳机，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又对肖唯说了一遍。
　　
　　肖唯努努嘴，“他很帅？”
　　
　　丁可耸一下眉毛。
　　
　　“北京人？”
　　
　　“别猜了，暑假我会带他见你的。”
　　
　　肖唯“啧”一声，“我并不是很想见他怎么办？”
　　
　　“可以啊，如果我以后跟他结婚，婚礼你也别出席得了。”丁可笑一声，又接着说：“别总是一副你女儿找谁你都不乐意的样子，你这种心态是不对的。”
　　
　　肖唯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问：“你妈怎么说？”
　　
　　丁一蓓很久都不过问丁可谈恋爱的事情了，丁可想了一下，说：“她没你这么苛刻。”
　　
　　“她是没工夫管你吧。”
　　
　　“新娘子总是很忙的。”丁可看了肖唯一眼，“你就不想娶个老婆吗？”
　　
　　“这辈子结婚这事儿就算了，我才不会给你找个后妈。”
　　
　　“女朋友呢？”丁可又问。
　　
　　“你真乐意我找女朋友？”肖唯反问。
　　
　　“干嘛总想着我愿不愿意，你才四十出头，真打算下半辈子做和尚？再说我都这么大了，我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我才没工夫管你。”
　　
　　“你还真没良心。”肖唯摇头笑道。
　　
　　“爸爸。”丁可对肖唯勾了勾手指头。
　　
　　肖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丁可双手搂住肖唯的脖子，慢慢跟他说：“我男朋友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他很珍惜我的，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所以你也赶紧去找你的快乐吧，你这么有魅力，不谈恋爱多浪费啊。”
　　
　　“你跟男朋友也会这样撒娇吗？”肖唯拍一下丁可的头。
　　
　　“酸不酸啊。”丁可松开肖唯，起身去楼上换了身漂亮衣服。
　　
　　待她下楼，肖唯皱着眉问她：“你这是去约会？你男朋友不是出国去了嘛。”
　　
　　“我跟丁一蓓约会。”
　　
　　丁可明天要回上海，丁一蓓来接她去吃晚饭。
　　
　　“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妈妈身体不舒服，我多陪她一晚。“丁可出门的时候说。
　　
　　“她怎么了？”肖唯问。
　　
　　“等我确认之后再告诉你。”丁可这样回答。
　　
　　丁一蓓挑了家不错的餐厅，季琰脚受伤没来，只有母女二人一起吃。
　　
　　丁可点了阿根廷红虾，猜测丁一蓓大概率是怀孕了，就帮她点了一些温和的食物。
　　
　　没想到丁一蓓却说：“今天你陪我喝点酒吧。”
　　
　　丁一蓓让服务生上了两款酒，给丁可的那一款酒精度数极低。
　　
　　“你能喝酒吗？”丁可表示质疑。
　　
　　“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可可，你太敏感了。”丁一蓓笑了笑，坦言自己没有怀孕。
　　
　　丁可一下子失语。
　　
　　“我不仅没有怀孕，我连续去三家权威医院做检查，医生都告诉我，我现在的身体可能很难自然受孕。”
　　
　　丁可本想说你还这么年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合适，她改口：“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去做检查？”
　　
　　丁一蓓说卵巢出了点小问题才去检查，她之前一直很自信，没想到自己可能怀不了孕。
　　
　　“身体总会调理好的。”丁可安慰道。
　　
　　“其实不该跟你谈论这个话题，你还只是个小姑娘。”丁一蓓喝了口酒。
　　
　　“说明你把自己的女儿当朋友。”丁可碰了下丁一蓓的酒杯，“我很开心你能这样。”
　　
　　“我应该是个很糟糕的妈妈吧。”丁一蓓又喝了一口酒。她的姿态总是很优雅，哪怕嘴上在说着一句自嘲的话。
　　
　　“我从来没这样认为过。”丁可把剥好的虾放进丁一蓓的餐盘里，“你最近应该很累吧。”
　　
　　丁一蓓说她没想到办一场婚礼竟然是这么劳心劳力的事情，说明浪漫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我一直在等你通知我去试穿伴娘的礼服，现在都已经是夏天了。”
　　
　　丁一蓓打量丁可的身材，笑着说：“回头我们俩倒是可以一起去拍一组照片。”
　　
　　她又提了丁可因为顾虑她的心情，就拒绝和肖唯一起去拍杂志的事情，她对女儿的贴心感到很欣慰。
　　
　　丁可没想到肖唯会跟丁一蓓说这个，意识到这两人近段时间联系过于频繁，就试探道：“你和爸爸的关系好像有所缓和嘛。”
　　
　　丁一蓓没吱声。
　　
　　“婚礼……”丁可又想问丁一蓓和季琰的事情。
　　
　　丁一蓓打断她的话，“当初你问我想不想穿婚纱，你还记得吗？”
　　
　　丁可点点头。
　　
　　“我可能想偏了。”丁一蓓轻轻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颧骨，“可可，我没办法跟季琰结婚了。”
　　
　　丁可怔住。
　　
　　“你倒不用关心这个，我会自己解决好。其实我是有另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丁可莫名忐忑。
　　
　　丁一蓓撑着头看向窗外。她很喜欢北京的夜景，所以会住在高楼，并在家里放一个望远镜。
　　
　　丁可知道，她第一次看北京的夜景，是肖唯带她一起去的。
　　
　　丁可在心里做预设，如果丁一蓓坦言她还爱着肖唯，那她该如何回应，如果她是因为这个结不了婚，那以后她又该如何面对赵子卿的好朋友季琰。
　　
　　“我知道你的男朋友就是赵子卿。”
　　
　　莫名地，丁可竟松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丁可问丁一蓓。
　　
　　“我是你妈妈，多少能看出自己女儿的心思。”丁一蓓没有把肖唯供出来，她敬了丁可一杯酒，像她当初祝福自己那样祝福她。
　　
　　“你不反对？”丁可感到诧异。
　　
　　这便是丁一蓓今晚隆重请丁可吃饭的重点。她将自己曾找过赵子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丁可，又问丁可：“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吗？”
　　
　　丁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也看向窗外的夜景，很快就想起那个时间节点，再代入丁一蓓的话，她觉得那段时间的赵子卿真的好不容易。
　　
　　“他没跟我提过半个字，也没有放弃我，所以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对吧。”丁可这才喝掉丁一蓓刚刚敬自己的那杯酒。
　　
　　“可可，你心里会看低我这个妈妈吗？”
　　
　　“当然不会。不过你已经欺负了赵子卿一次了，我就希望你以后能对我的男朋友好一点，我想自己的恋爱自己说了算。”
　　
　　“我应该可以做到，但是你爸爸不一定。”
　　
　　“所以你得帮我。”丁可对丁一蓓眨了下眼睛。
　　
　　丁可回上海之后，赶上她外公外婆去普陀山出游。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赵子卿领回家里住。
　　
　　丁家住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小别墅里，以前一楼是丁可外公的诊所，现在诊所不开了，但仍有两间房间保留了诊所的布局。
　　
　　赵子卿装作被丁可手里拿的人体模型吓到，趁机按住丁可的头，把她的衣摆掀开去看她的纹身。
　　
　　“你还真对自己下得去手。”赵子卿手指触了触丁可尾椎上这个小小的黑色印迹，拍一下她的屁股，“纹在这种地方，你当时也不害臊？”
　　
　　“看来你心情还不错。”丁可缠住赵子卿的脖子，又郑重地，替丁一蓓跟他道了个歉。
　　
　　“你知道了？”刚刚路上也没见她提，她现在说这个，赵子卿十分怀疑她的动机。
　　
　　果然丁可很快就吻住他，把他拖进三楼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有蝉鸣声和微风吹动树梢的声音，屋里只有一种声音，是裹着夏天热潮一般的燥热涌动。
　　
　　丁可的脸颊在微微荡漾的树影里泛红。她趴在那里，觉得腰间一会儿湿，一会儿麻，胸口一半压在地毯上，另一半喘不过来气。她伸手想去触一下赵子卿的头发，却触到他贴着纹身的唇。
　　
　　屋子里温度有些高，不一会儿赵子卿的衬衣就又皱又潮。丁可在被动中也耗尽体力，最后被赵子卿翻过来，仰面朝天，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热带鱼。
　　
　　赵子卿替丁可扣好暗扣，把裙摆盖稳，发现她肩头红了一块，问她疼不疼。
　　
　　丁可说顾不上疼不疼，忘了。
　　
　　饶是丁可看过不少禁.片，也弄不懂赵子卿在这方面的套路。她只觉得，即便他尚且只做到一半坦诚相见，但这一半就足够令她崩溃。
　　
　　她总在随时准备迎接的时候，看见赵子卿并不急于求成的眼睛。她偶尔万分难耐，已经突破了理智，但赵子卿总能立刻换一个方式，带她走进另一个深渊。
　　
　　纹身是西班牙语，是赵子卿那天对丁可说的那一句，所以他一眼就看懂。位置在两个腰窝之间，赵子卿亲吻的时候一并知道丁可的软肋。
　　
　　平息之后，两人躺在地板上。丁可侧着身体看赵子卿的脸，就这样看着，也不说话。
　　
　　赵子卿问她在想什么。
　　
　　“在等你跟我说点什么。”
　　
　　“你想听什么？”赵子卿笑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怕你会尴尬，因为你说过你不太会安慰人。”赵子卿玩笑道。
　　
　　“如果做不到安慰，那我就安静陪着你，但你一定不要有事瞒着我。”丁可把耳朵贴近赵子卿的心脏，“你得帮我做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赵子卿被丁可的话逗笑。
　　
　　“这段时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丁可又学着赵子卿的语气，模仿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赵子卿知道这姑娘记忆力好，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划过一阵暖流。随后他说：“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吧，你看看你能不能完成。”
　　
　　“很困难吗？”丁可很识时务地问。
　　
　　“对我来说很艰难。”
　　
　　“那给我吧。”丁可打算硬着头皮上，毕竟她刚说过有难同当那种豪言壮语。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赵子卿自今早收到邮件起就没有打开过。
　　
　　见丁可毫不犹豫就要打开，赵子卿叫住她，告诉她：“这是我爸和另一个女孩儿的亲子鉴定。”
　　
　　“赵伯伯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丁可说完就把鉴定打开，她粗粗看了一眼，然后推了赵子卿一下，“你看吧，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样。你爸要是知道你这样去调查他，一定会对你很失望的。赵子卿，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赵子卿觉得丁可并没有意识到，她说话时整个声带都在抖，神色也不平稳。
　　
　　看着赵子卿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丁可又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从小到大看过那么多狗血电视连续剧，看一份亲子鉴定还是能看得懂的，你就别妄想还能有一个妹妹了！”

39、39 ...
　　五月中旬，上海迎来一个小高温天气，学校里有很多漂亮女生穿上了短裙。
　　
　　丁可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美女，她前段时间剪的短发长长了一些，风一吹，刘海往两边跑，她拿手按住，对着屋子里的解圆说她也要穿短裙。
　　
　　解圆最近在研究纹身，打算在脚踝的位置弄个打眼的图案，说要走酷妹路线。她神叨叨地拿了一些她自认为寓意深刻的图案式样给丁可看，让丁可帮她挑一个。
　　
　　丁可仔细看了一会儿，说：“哪一个你都会后悔，这都是些什么鬼。”
　　
　　解圆一一跟她解释，说有的是她爸妈的生日，有的是她人生重大事件的纪念，还有的象征自由和爱。
　　
　　丁可想起来肖唯也有一个纹身，很风骚的纹在人鱼线的位置，是拉丁文，意思是担当。这是他三十岁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几年后丁可在他拍摄的杂志硬照上发现，一度觉得自己的爸爸是个非主流。
　　
　　“你要纹吗？一起去吧，我认识一个特别专业的师傅。”解圆又开始怂恿丁可。
　　
　　丁可直言不去，她说怕疼。
　　
　　晚上丁可跟赵子卿视频的时候，问赵子卿：“如果我想纹身，你觉得可以吗？”
　　
　　布宜诺斯艾利斯早上的阳光正好，赵子卿刚起床，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他今天要去大使馆一趟，有一个拍摄地点的布局规划出了问题，他需要通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与当地□□门协商。
　　
　　他挑了条深灰色的领带，微微抬起头，手指很快地绕动领带的尾端，阳光照亮他一半的脸，他最近瘦了一些，下颌骨更加明显。
　　
　　“为什么突然想纹身？”他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一眼iPad上的丁可，笑容很自然地悬上嘴角。
　　
　　丁可手指敲了敲屏幕上他喉结的位置，说自己心血来潮。
　　
　　“那你打算纹什么？”赵子卿又问她。
　　
　　丁可说没想好。
　　
　　“那就不要纹，起码你得先想清楚自己的意图。”赵子卿穿上西装，抱着iPad靠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你想不想看看我穿了什么呀？”丁可换了个姿态，趴在了床上。
　　
　　“我这儿是早上，你确定你又要闹我？”赵子卿偏过头笑了一下。
　　
　　上个月，丁可冷了赵子卿一段时间。一方面是想给他时间让他自己调整心态，另一方面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叠加给他。
　　
　　彼此冷静的那段时间里，赵子卿会给丁可发邮件，他每天会拍一些当地的景色和自己的工作生活日常分享给丁可。
　　前期他在委内瑞拉，就拍加勒比海，后来他们到了阿根廷，他就拍街头的探戈。丁可每一次都只会回复他两个字——已阅。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在自己的镜头里露了脸，用西语跟丁可说了句话。丁可听不懂，给他拨了视频过去，说要听他亲自解释。
　　
　　赵子卿便当着她的面又把那句话用中文说了一遍。从那一刻开始，两人又回到之前的甜蜜状态。
　　
　　丁可知道赵子卿今天有重要工作，也就不用之前的招数对付他。她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说晚上他收工后会收到一些满意的照片。
　　
　　她最近发给赵子卿的照片，很多都是大尺度，她计划待会儿穿短裙再拍几张。上回赵子卿来上海，说她穿短裙时腿很性感。
　　
　　其实赵子卿不太情愿在异国他乡的大晚上收到丁可的“惊喜”，他严重怀疑这是小姑娘在整他。他岔开话题问丁可：“你妈和季琰的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季琰有段日子没跟赵子卿联系了，上一次联系，季琰说他打球扭伤了脚踝，正好找到机会喘口气。
　　跟丁一蓓这样的女人过日子需要具备一定的经济基础，虽然丁一蓓并不在乎两人经济状况悬殊，但季琰还是顶着压力把好几项理财基金的钱撤出来用于这场婚礼。
　　
　　只不过丁一蓓太过于吹毛求疵，他们俩到现在连婚戒都没有挑好。季琰的钱也基本上都没有花出去。
　　
　　丁可跟赵子卿说，丁一蓓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大概是筹备婚礼累的，一周内连续去了两次医院。
　　
　　“严重吗？”赵子卿问。
　　
　　丁可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她每天都会给丁一蓓电话。只是照这个情况，他们的婚礼日期又要往后延。
　　
　　赵子卿心里有一个怀疑，但没办法确定，更没办法跟丁可讲。听见丁可说婚礼延期，他准备晚一点打个电话给季琰问问情况。
　　
　　“月底我想去趟北京，我还是去看看丁一蓓吧。”丁可又说。
　　
　　赵子卿从丁可的神情中看出来，她心里其实也有疑虑，他们俩很可能怀疑的是同一件事情。
　　
　　“再有一个多月我就回来了。”赵子卿手指触了触屏幕上丁可的脸，“你要乖一点儿。”
　　
　　想邀请丁可出演的那部文艺片，月底在浙江某个小城里开拍。去北京的前一个周末，丁可去剧组里探班。
　　
　　她碰上的第一场戏尺度就很大，因为清场，她只看到了部分拍摄。
　　
　　这场戏从中午拍到了黄昏，演员终于在日落前找到感觉。最后一个镜头丁可有幸看到，是男主角在逆光的钢铁森林里穿行，他□□着上身，在光影切换中，笑着奔跑的样子像个少年。
　　
　　这位导演有一个特质是丁可钟爱的，他拍的东西永远有少年感，他心里存在一个绮丽的少年本性世界。
　　哪怕他讲述的总是中年人的生活，但传递出来的内核仍旧是根植于人内心深处最纯粹的人性善恶本源。
　　
　　既是本源，人的童年与青春期就不可能被摒弃忽略。
　　
　　大多数题材的电影都在剖析人性，文艺片里往往藏匿隐秘的罪恶和直白的丑陋。大部分文艺片会选择描绘社会底层，在粗粝的世界里更容易挖掘到人性的细腻。
　　
　　赵子卿以前对丁可说，市场里把小情绪讲深却把生活本来面目讲述太浅的作品实在太多，一味地探讨人性会让他看得厌倦。他觉得好的电影并不是把剖析生命个体与社会世界作为主旨，而是举重若轻地抛出一个鱼钩，让观众甘愿被故事带进自我审视的空间。
　　
　　丁可觉得这位导演正具备赵子卿所说的这种能力。
　　
　　赵子卿还跟丁可说，敏感肯定是艺术家的宝藏，但要作为一个普通人去生活，消除敏感或许才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丁可看着这个男演员，忍不住想起了赵子卿。她在心里幻想，如果有一天，赵子卿因为她也拥有了如此极致的样子，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她承认，她对这段感情的确越来越上心。因为就连她热爱的东西，他都能带领她前行。
　　
　　赵子卿这一天收工很晚，他回到酒店后又忙了一会儿工作，再去看时间，国内已经是中午。
　　
　　他给丁可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北京怎么样。丁可很快回过来，问这几天能不能开他的车。
　　
　　赵子卿倒也不是不信任丁可的驾驶水平，也知道她喜欢独自驾驶。但他人不在，丁可对北京又不算熟，他总归不放心。
　　
　　所以他说不行。
　　
　　“我爸对我就很放心。”丁可这样对他说。
　　
　　赵子卿很快回她：“我不是你爸，我是你男朋友。”
　　
　　不喜欢她剪短发，不同意她纹身，现在又不让她开车。丁可把这些账一笔笔记着，当她开着肖唯的越野去游车河的时候，特地拍了张照片发给赵子卿。
　　
　　赵子卿此刻却无暇看丁可这张照片，他正对着一封邮件出神。半个小时后，他把邮件里的病历截了图发给周聿。
　　
　　周聿很快就回了电话给他，说病历上显示病人在三年前刚做了心脏手术，主动瓣膜被置换成人工机械瓣，最近一次检查是因为升主动脉严重扩张，出现了升主动脉瘤。
　　
　　赵子卿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分钟，周聿问他：“子卿，这个病历是谁的？”
　　
　　是谁？
　　
　　赵子卿看着邮件里的完整病历，上面写着女孩子的年龄、姓名和籍贯。这个真相比他想象中来得快一点。
　　
　　吴老去世之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他人不在国内，事情反倒进展地十分顺利，冥冥之中就像有个人在推着他往前走。
　　
　　挂了周聿的电话之后，赵子卿订了回国的机票，随后去交接工作。需要他出面的工作大部分已经完成，他极有耐心地交代了其他工作人员一些琐碎的细节，然后跟单位领导报备。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头看丁可刚刚发过来的照片，脑子里关于另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问丁可：“还在开车吗？”
　　
　　丁可很快回复，说没有。
　　
　　“视频？”
　　
　　“你该不会是想教训我吧？”视频接通，看到赵子卿的脸之后，丁可立刻开口，“我技术很好的。”
　　
　　“你平安到家就行。下回你要是自己开车，就提前跟我报备一下。”赵子卿说。
　　
　　“你今天好像特别严肃。”
　　
　　“有吗？”赵子卿笑了一下，然后对丁可说：“你后天去机场接我吧。”
　　
　　“后天？你提前回国了？可是我明天回上海唉。”
　　
　　“我飞浦东。”
　　
　　丁可点了点赵子卿的鼻子，“你有心事。”
　　
　　“是。”赵子卿如实说。
　　
　　“但这一回，我可能没勇气一个人承担，所以我要你陪我。”他又对丁可说。
　　
　　从吴老生病开始，凭着敏锐的直觉，丁可察觉到赵子卿偶尔的反常。但凡他回消息过慢或者跟她视频走神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有心事。
　　
　　她也隐约感觉到，冷却他的那段时间里，他必定是一个人经历了一段孤独的心路历程。但他不开口，她就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走进他这颗心。
　　
　　现在这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男人终于对她示弱，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后，丁可的情绪像塌陷的巧克力酱，一场温热裹紧她的心脏。
　　
　　丁可的嗓音刹那间变得柔软，她像在许诺，对赵子卿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40、40 ...
　　丁可对赵子卿说这句话的时候，肖唯就站在楼梯口看着，丁可挂了视频后，肖唯对女儿打了个响指：“这种话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是嘛，那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丁可摘了耳机，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又对肖唯说了一遍。
　　
　　肖唯努努嘴，“他很帅？”
　　
　　丁可耸一下眉毛。
　　
　　“北京人？”
　　
　　“别猜了，暑假我会带他见你的。”
　　
　　肖唯“啧”一声，“我并不是很想见他怎么办？”
　　
　　“可以啊，如果我以后跟他结婚，婚礼你也别出席得了。”丁可笑一声，又接着说：“别总是一副你女儿找谁你都不乐意的样子，你这种心态是不对的。”
　　
　　肖唯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问：“你妈怎么说？”
　　
　　丁一蓓很久都不过问丁可谈恋爱的事情了，丁可想了一下，说：“她没你这么苛刻。”
　　
　　“她是没工夫管你吧。”
　　
　　“新娘子总是很忙的。”丁可看了肖唯一眼，“你就不想娶个老婆吗？”
　　
　　“这辈子结婚这事儿就算了，我才不会给你找个后妈。”
　　
　　“女朋友呢？”丁可又问。
　　
　　“你真乐意我找女朋友？”肖唯反问。
　　
　　“干嘛总想着我愿不愿意，你才四十出头，真打算下半辈子做和尚？再说我都这么大了，我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我才没工夫管你。”
　　
　　“你还真没良心。”肖唯摇头笑道。
　　
　　“爸爸。”丁可对肖唯勾了勾手指头。
　　
　　肖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丁可双手搂住肖唯的脖子，慢慢跟他说：“我男朋友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他很珍惜我的，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所以你也赶紧去找你的快乐吧，你这么有魅力，不谈恋爱多浪费啊。”
　　
　　“你跟男朋友也会这样撒娇吗？”肖唯拍一下丁可的头。
　　
　　“酸不酸啊。”丁可松开肖唯，起身去楼上换了身漂亮衣服。
　　
　　待她下楼，肖唯皱着眉问她：“你这是去约会？你男朋友不是出国去了嘛。”
　　
　　“我跟丁一蓓约会。”
　　
　　丁可明天要回上海，丁一蓓来接她去吃晚饭。
　　
　　“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妈妈身体不舒服，我多陪她一晚。“丁可出门的时候说。
　　
　　“她怎么了？”肖唯问。
　　
　　“等我确认之后再告诉你。”丁可这样回答。
　　
　　丁一蓓挑了家不错的餐厅，季琰脚受伤没来，只有母女二人一起吃。
　　
　　丁可点了阿根廷红虾，猜测丁一蓓大概率是怀孕了，就帮她点了一些温和的食物。
　　
　　没想到丁一蓓却说：“今天你陪我喝点酒吧。”
　　
　　丁一蓓让服务生上了两款酒，给丁可的那一款酒精度数极低。
　　
　　“你能喝酒吗？”丁可表示质疑。
　　
　　“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可可，你太敏感了。”丁一蓓笑了笑，坦言自己没有怀孕。
　　
　　丁可一下子失语。
　　
　　“我不仅没有怀孕，我连续去三家权威医院做检查，医生都告诉我，我现在的身体可能很难自然受孕。”
　　
　　丁可本想说你还这么年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合适，她改口：“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去做检查？”
　　
　　丁一蓓说卵巢出了点小问题才去检查，她之前一直很自信，没想到自己可能怀不了孕。
　　
　　“身体总会调理好的。”丁可安慰道。
　　
　　“其实不该跟你谈论这个话题，你还只是个小姑娘。”丁一蓓喝了口酒。
　　
　　“说明你把自己的女儿当朋友。”丁可碰了下丁一蓓的酒杯，“我很开心你能这样。”
　　
　　“我应该是个很糟糕的妈妈吧。”丁一蓓又喝了一口酒。她的姿态总是很优雅，哪怕嘴上在说着一句自嘲的话。
　　
　　“我从来没这样认为过。”丁可把剥好的虾放进丁一蓓的餐盘里，“你最近应该很累吧。”
　　
　　丁一蓓说她没想到办一场婚礼竟然是这么劳心劳力的事情，说明浪漫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我一直在等你通知我去试穿伴娘的礼服，现在都已经是夏天了。”
　　
　　丁一蓓打量丁可的身材，笑着说：“回头我们俩倒是可以一起去拍一组照片。”
　　
　　她又提了丁可因为顾虑她的心情，就拒绝和肖唯一起去拍杂志的事情，她对女儿的贴心感到很欣慰。
　　
　　丁可没想到肖唯会跟丁一蓓说这个，意识到这两人近段时间联系过于频繁，就试探道：“你和爸爸的关系好像有所缓和嘛。”
　　
　　丁一蓓没吱声。
　　
　　“婚礼……”丁可又想问丁一蓓和季琰的事情。
　　
　　丁一蓓打断她的话，“当初你问我想不想穿婚纱，你还记得吗？”
　　
　　丁可点点头。
　　
　　“我可能想偏了。”丁一蓓轻轻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颧骨，“可可，我没办法跟季琰结婚了。”
　　
　　丁可怔住。
　　
　　“你倒不用关心这个，我会自己解决好。其实我是有另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丁可莫名忐忑。
　　
　　丁一蓓撑着头看向窗外。她很喜欢北京的夜景，所以会住在高楼，并在家里放一个望远镜。
　　
　　丁可知道，她第一次看北京的夜景，是肖唯带她一起去的。
　　
　　丁可在心里做预设，如果丁一蓓坦言她还爱着肖唯，那她该如何回应，如果她是因为这个结不了婚，那以后她又该如何面对赵子卿的好朋友季琰。
　　
　　“我知道你的男朋友就是赵子卿。”
　　
　　莫名地，丁可竟松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丁可问丁一蓓。
　　
　　“我是你妈妈，多少能看出自己女儿的心思。”丁一蓓没有把肖唯供出来，她敬了丁可一杯酒，像她当初祝福自己那样祝福她。
　　
　　“你不反对？”丁可感到诧异。
　　
　　这便是丁一蓓今晚隆重请丁可吃饭的重点。她将自己曾找过赵子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丁可，又问丁可：“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吗？”
　　
　　丁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也看向窗外的夜景，很快就想起那个时间节点，再代入丁一蓓的话，她觉得那段时间的赵子卿真的好不容易。
　　
　　“他没跟我提过半个字，也没有放弃我，所以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对吧。”丁可这才喝掉丁一蓓刚刚敬自己的那杯酒。
　　
　　“可可，你心里会看低我这个妈妈吗？”
　　
　　“当然不会。不过你已经欺负了赵子卿一次了，我就希望你以后能对我的男朋友好一点，我想自己的恋爱自己说了算。”
　　
　　“我应该可以做到，但是你爸爸不一定。”
　　
　　“所以你得帮我。”丁可对丁一蓓眨了下眼睛。
　　
　　丁可回上海之后，赶上她外公外婆去普陀山出游。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赵子卿领回家里住。
　　
　　丁家住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小别墅里，以前一楼是丁可外公的诊所，现在诊所不开了，但仍有两间房间保留了诊所的布局。
　　
　　赵子卿装作被丁可手里拿的人体模型吓到，趁机按住丁可的头，把她的衣摆掀开去看她的纹身。
　　
　　“你还真对自己下得去手。”赵子卿手指触了触丁可尾椎上这个小小的黑色印迹，拍一下她的屁股，“纹在这种地方，你当时也不害臊？”
　　
　　“看来你心情还不错。”丁可缠住赵子卿的脖子，又郑重地，替丁一蓓跟他道了个歉。
　　
　　“你知道了？”刚刚路上也没见她提，她现在说这个，赵子卿十分怀疑她的动机。
　　
　　果然丁可很快就吻住他，把他拖进三楼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有蝉鸣声和微风吹动树梢的声音，屋里只有一种声音，是裹着夏天热潮一般的燥热涌动。
　　
　　丁可的脸颊在微微荡漾的树影里泛红。她趴在那里，觉得腰间一会儿湿，一会儿麻，胸口一半压在地毯上，另一半喘不过来气。她伸手想去触一下赵子卿的头发，却触到他贴着纹身的唇。
　　
　　屋子里温度有些高，不一会儿赵子卿的衬衣就又皱又潮。丁可在被动中也耗尽体力，最后被赵子卿翻过来，仰面朝天，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热带鱼。
　　
　　赵子卿替丁可扣好暗扣，把裙摆盖稳，发现她肩头红了一块，问她疼不疼。
　　
　　丁可说顾不上疼不疼，忘了。
　　
　　饶是丁可看过不少禁.片，也弄不懂赵子卿在这方面的套路。她只觉得，即便他尚且只做到一半坦诚相见，但这一半就足够令她崩溃。
　　
　　她总在随时准备迎接的时候，看见赵子卿并不急于求成的眼睛。她偶尔万分难耐，已经突破了理智，但赵子卿总能立刻换一个方式，带她走进另一个深渊。
　　
　　纹身是西班牙语，是赵子卿那天对丁可说的那一句，所以他一眼就看懂。位置在两个腰窝之间，赵子卿亲吻的时候一并知道丁可的软肋。
　　
　　平息之后，两人躺在地板上。丁可侧着身体看赵子卿的脸，就这样看着，也不说话。
　　
　　赵子卿问她在想什么。
　　
　　“在等你跟我说点什么。”
　　
　　“你想听什么？”赵子卿笑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怕你会尴尬，因为你说过你不太会安慰人。”赵子卿玩笑道。
　　
　　“如果做不到安慰，那我就安静陪着你，但你一定不要有事瞒着我。”丁可把耳朵贴近赵子卿的心脏，“你得帮我做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赵子卿被丁可的话逗笑。
　　
　　“这段时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丁可又学着赵子卿的语气，模仿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赵子卿知道这姑娘记忆力好，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划过一阵暖流。随后他说：“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吧，你看看你能不能完成。”
　　
　　“很困难吗？”丁可很识时务地问。
　　
　　“对我来说很艰难。”
　　
　　“那给我吧。”丁可打算硬着头皮上，毕竟她刚说过有难同当那种豪言壮语。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赵子卿自今早收到邮件起就没有打开过。
　　
　　见丁可毫不犹豫就要打开，赵子卿叫住她，告诉她：“这是我爸和另一个女孩儿的亲子鉴定。”
　　
　　“赵伯伯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丁可说完就把鉴定打开，她粗粗看了一眼，然后推了赵子卿一下，“你看吧，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样。你爸要是知道你这样去调查他，一定会对你很失望的。赵子卿，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赵子卿觉得丁可并没有意识到，她说话时整个声带都在抖，神色也不平稳。
　　
　　看着赵子卿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丁可又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从小到大看过那么多狗血电视连续剧，看一份亲子鉴定还是能看得懂的，你就别妄想还能有一个妹妹了！”

41、41 ...
　　丁可卧室隔壁的房间，以前是丁一蓓的奶奶，也就是丁可太奶奶的房间。她现在坐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她太奶奶的旧照片平息自己的紧张心情。
　　
　　她觉得一定是她太奶奶在冥冥之中保佑她，才没有让她和赵子卿陷入一个两难的局面。
　　
　　丁可暂且搞不懂赵子卿为什么要调查自己的父亲，更后怕亲子鉴定的结果要是表明赵明庭的确有一个十八岁的私生女，他们又该怎么办……
　　
　　她心境混乱，骂完赵子卿之后就把自己关进这个房间里。她给她太奶奶的旧相框擦了擦灰，又打开旧衣橱翻了翻旧旗袍，自我冷静了半个小时之后，她下楼准备去家附近的超市逛一逛。
　　
　　赵子卿在丁可的房间里补觉，他神经过于紧绷，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被丁可怼完之后他倒头就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丁可的床太香甜，直到丁可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他都没有清醒。
　　
　　丁可在二楼的厨房里熬汤，边熬边拿一把小扇子扇着自己的脸，这里空调效果不好，她迎着夕阳站着，脸颊一片红晕。
　　
　　她到家后把买回来的西瓜切开放进冰箱里，汤快熬好的时候，她拿出半个冰凉的西瓜吃起了独食。
　　
　　厨房被她外婆收拾的井井有条，里面有一张小凳子，是丁可小时候喜欢坐的，眼下她就坐在上面吃西瓜，一勺接着一勺。
　　
　　丁家附近都是这样的老式别墅，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不少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夕阳还有一点余晖，淡淡地把房顶上的云彩渡上一些温柔。有一些人家开了灯，灯光也是淡淡的，零星点缀在晚霞中，为这座钢铁森林平添些许烟火气。
　　
　　丁可一到夏天就掉称，最近又常常运动，露出来的手臂和腿更加纤细。她刻意追求轻微的肌肉线条，尤其对上半身要求高，她希望在夏天穿吊带的时候露出来的肩膀能有一个好看的弧度。
　　
　　被赵子卿“洗礼”过一次之后，她换上了白色短吊带衫和运动休闲短裤，她腰细腿长，坐在小凳子上吃西瓜的时候，腿交叠搭在另一张凳子上，拖鞋掉了一只，另一只靠脚趾头悬着。她脚趾涂了牛油果色的指甲油，吃东西的时候，脚趾头会不自知地晃动一下。
　　
　　赵子卿一梦醒来，身处这个还不算太熟悉的环境，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透过厨房的窄门看着丁可的半截腿，听她的银勺子挖动西瓜的声音，看她晃动的脚趾，闻她耐心熬煮的食物香气，一度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新的梦境。
　　
　　丁可的皮肤在夕阳下是淡淡的橙红色，她头发长度不够，随意扎起来的时候有一些碎发垂在后勃颈，她出了微微薄汗，发丝有一些粘粘在肌肤上。她的领口略微有点低，里面的内衣在她到家后就被随意摘掉。
　　
　　“你影子就在门上，我看得见，你准备偷看我多久？”
　　
　　赵子卿原本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听见丁可这句话后，他大步走过去把坐在矮凳子上的丁可抱了起来。
　　他看见她的红色小凳子上有一个被磨掉一些颜色的白雪公主图案，猜测这应该是她打小就坐着的。
　　
　　“一个人吃独食算怎么回事儿？”赵子卿把丁可抱到流理台上坐着，让她的脸逆着光。
　　
　　“你吃吗？”丁可挖了一勺西瓜递到赵子卿的嘴边。
　　
　　赵子卿没张嘴，于是丁可自己咬下去。结果西瓜还是到了赵子卿的嘴里，西瓜汁也顺着他的嘴角滴在了他的白色衬衫上。
　　
　　丁可嘴上糊了一片西瓜汁，她趴下去，去够离她一米远的纸巾盒，故意给赵子卿一个旖旎的角度。
　　
　　赵子卿甘愿中招，把手掌置放在她的膝盖之下，她的脚踝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赵子卿的腿上。
　　
　　丁可的背压在透着微热的大理石台面上，抬起眼睛就能看到窗外梧桐叶缝隙里的余晖。
　　
　　她的拖鞋早就不见踪影，现在脚趾上悬着的是她的运动短裤。她心中一片悔恨，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再有任何故意的露骨行为。
　　
　　细密的晦涩中，丁可的手被迫压住心口。她手腕被赵子卿的表带磨出一道红印，花了些力气抽出来后，她缓慢掠过一片黑硬的发丝，然后在自己的皮肤上蹭到一片湿黏。
　　
　　晚霞很快就消散，丁可庆幸天光暗下来，否则她根本没办法直视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待她愉悦的神游走向末尾的时候，赵子卿长手一伸，把厨房的顶灯打开。她看着赵子卿濡湿的嘴唇在灯光下有晶莹的色泽，立刻落荒而逃。
　　
　　丁可冲了个冷水澡，瞥见腿根的红痕时，脑中浮现刚刚的情形，小腹神经如遭电击。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甘心地承认她似乎又输了。
　　
　　赵子卿倚在浴室门上等她，听见水流声停止后，问她：“舒服吗？”
　　
　　丁可觉得他最好也洗个澡，或者洗个脸，反正起码在吃饭前得把嘴唇和舌头彻底清理一遍。
　　
　　“滚。”她冷着声音把沐浴球摔在了门上。
　　
　　从里到外又换了一身衣服，丁可及时地把自己的内衣洗干净晾在阳台上，整个过程都没有搭理赵子卿。
　　
　　后来赵子卿自己把流理台擦干净后也去冲了个冷水澡。他还乖乖把汤盛出来，把烤箱里烤好的肉取出来摆盘，还在餐桌上放置好了餐具。
　　
　　丁可原本还想再做一道菜，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很饱，决定就这样打发赵子卿。她知道赵子卿每顿必须要有蔬菜，但她偏偏不想动了。
　　
　　赵子卿果真就不太动筷子，只喝汤，他边喝边对丁可说：“我刚刚是在取悦你，你怎么反倒跟我别扭起来了？”
　　
　　丁可吃着肉，冷笑一下。
　　
　　“害羞？”赵子卿挑一下眉毛，“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
　　
　　“鬼信。”
　　
　　“爱信不信。”
　　
　　餐桌下面，赵子卿轻轻地踢了丁可的腿一下。他喜欢她的长腿，是她坐在那里吃西瓜的时候他起的念头。
　　
　　丁可冲他假笑：“你还想再邀个功？”
　　
　　“哪儿敢，你体验感还不错就行。”赵子卿正儿八经地说道。
　　
　　丁可望天翻了个白眼，想到赵子卿每一次的处境，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揣测他，说：“你别指望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我不会也不愿意。”
　　
　　“你想到哪儿去了？”赵子卿拿着筷子敲了丁可的头一下。
　　
　　“明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你竟然还有心情跟我……我也是服了你了。”丁可又吐槽道。
　　
　　“事儿要办，恋爱也要谈。”赵子卿吃了口肉。
　　
　　丁可知道赵子卿是心里安定一些了，如此热情也是为了弥补之前冷落自己。
　　
　　两个人许久没见面，一见面就进行了两次非常规的深度交流，而且一次比一次让她受不了。其实她宁愿来一次痛快的，最好让两个人都能身心愉悦，但很显然赵子卿有他自己的节奏，他按照自己的步骤，正在一步步挑战丁可的极限。
　　
　　丁可不知道赵子卿每一次都是如何忍耐的，又或者他只是在单方面赏玩她？她想，实践出真知，她觉得这个男人跑不掉，总有一天，他折磨她的，他都会一点点还回来。
　　
　　晚饭后赵子卿执意要跟丁可出去散步，他牵着丁可的手走在种满梧桐树的老街上，说他其实很向往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
　　
　　赵子卿说，但凡有机会，赵明庭都是会这样牵着罗晓秋散步的。他坦白自己对父亲的误解，很坦然地跟丁可诉说了他这几个月来的心路历程。
　　
　　“其实也不怪你，吴医生的话那么重，那个女孩子又姓赵，是我可能也会起疑心。”
　　
　　丁可又说，赵明庭常年远离家人在外，必定是因为揣测着远大理想。作为一名为边地基建做出过极大贡献的优秀工程师，他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
　　
　　“我小时候跟他在漠河待过一段时间，冬天的时候，漠河最低气温能达到零下四十度，他身体不太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会儿遭了罪。”
　　
　　“那后来，他一定是觉得条件太艰苦，才不让你妈妈跟在他身边的吧？”
　　
　　“是，我妈年轻一点儿的时候会常常陪着他，后来我妈年纪大了，他就不同意她跟着了。”
　　
　　“那你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一开始会，但后来也就习惯了。其实我那会儿特别有优越感，因为我觉得我爸特值得我骄傲。我能理解他的理想。”
　　
　　赵子卿又跟丁可讲了一些赵家的事情，讲他们家老太太坎坷的经历，讲赵明庭身上的担当。
　　他说赵家早些年是很不容易的，因为赵明庭厌恶搅弄权术，导致赵家一直被外面的人排挤，外人都说赵家格格不入。
　　
　　“我说这些你能听懂吗？”他问丁可。
　　
　　丁可捏了捏他的掌心：“所以那个跟你们家门当户对的傅映雪跟你相亲不成，你们家就又被人说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些？”赵子卿十分诧异。
　　
　　“我想知道就知道咯。”
　　
　　赵子卿捏一下丁可的脸，笑着叹了口气。
　　
　　“好啦，因为我，你受委屈了。”丁可拍了下赵子卿的头，又说：“我们还是先想想这个马上要高考的女孩子吧。”
　　
　　赵子卿上高中那几年，赵明庭是常常在北京的。特别是赵子卿高考前后，赵明庭每天都接送他上下学。
　　
　　在赵子卿心里，他父亲总是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看得很重，他从来不会错过儿子关键性的成长。
　　
　　如今这个屡次生病的女孩子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眼下她带病高考，赵明庭更是精心照料。
　　
　　赵子卿本想立刻着手调查这个女孩子的背景，但想到赵明庭苦心隐瞒了这么多年，他从赵明庭性格层面去考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隐情。他想先缓一缓，给自己一个情绪缓冲期，也想让女孩子安心完成高考。
　　
　　还有一点让他感到不安，他这一次查得太快也太顺了，他总觉得整个流程严丝合缝，就像有人已经查过一遍。
　　他心中有一些猜想，比如赵明庭某位姓赵的下属，那个人当时牵动了一个工程案。
　　
　　那个时候赵子卿还未成年，那件事情的资料也年代久远，他现在一点眉目也没有，还需要时间来理清头绪。
　　
　　“在想什么？”丁可站定，戳了戳赵子卿皱起来的眉心。
　　
　　赵子卿低头看着丁可，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
　　
　　两人在树下拥抱，紧紧相依。
　　
　　丁可能感知到赵子卿的一腔心事，她想要好好陪他走下去。

42、42 ...
　　赵子卿回京后和周聿一起去了趟墓园。这天天气很好，能看见大朵的云堆在半山腰。
　　
　　两人沿着长台阶往下走，周聿忽然对赵子卿说，他要做爸爸了。
　　
　　赵子卿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说没赶上周聿的婚礼，孩子的满月酒他肯定不会错过。
　　
　　“你速度倒快。”他又笑道。
　　
　　周聿也笑，说：“希望我能做个好爸爸吧。”
　　
　　两人又聊到那个女孩子的病情，周聿说手术风险很大。
　　
　　“查清楚了吗？”他问赵子卿。
　　
　　赵子卿摇了摇头。
　　
　　女孩子的籍贯显示是哈尔滨，如今户口却落在广州，在广州参加高考。她转学去广州的那一年，也是赵明庭调任到广东的那一年。
　　赵子卿打算把手头的工作理顺后，就立刻飞一趟广东。他私底下做了这么多调查，也该和赵明庭当面聊一聊了。
　　
　　“最坏的结果都排除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周聿安慰道。
　　
　　赵子卿也希望是如此，他抬头看着远处的云朵，洁净的白色里没有任何一点杂色。
　　
　　北京天晴，上海却是连阴雨。
　　
　　持续的阴雨天气让上海陷入一场潮湿的闷热，丁可坐在排练室的角落看骆菱他们班排毕业大戏，不停地拿着小风扇吹自己的脸和脖子。
　　
　　男主角是苏骥文，骆菱演他的表妹。故事围绕一封遗书和一笔遗产展开，情节多次反转，高潮迭起，但丁可却看得乏味。
　　
　　她记得上次看他们班的期末大戏还津津有味，可短短数月，她口味就变得刁钻。
　　
　　骆菱的扮相也很另类，她演的这个小表妹是一个聒噪且没有素质的小太妹，烟熏妆长腰带小皮裙，形象十分脸谱化。
　　
　　终于，这帮学长学姐排着排着自己吵了起来。
　　
　　这次的戏要公演，大家都很着急，老师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排，大家戏没问题，就只为着剧本发愁。
　　
　　骆菱的台词很密，逻辑又有漏洞，她自己一改又改，依然很不满意。她在丁可身边躺倒，感叹拥有一个好剧本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丁可说她最近倒是看到个好本子，是林珏的新电影剧本。她几句话把故事梗概跟骆菱讲了一遍。
　　
　　“这样的好片子反正轮不到我，我经纪人已经开始帮我谈综艺了。”骆菱叹气道。
　　
　　资源当道的大环境里，像骆菱这样的小演员想要获得好机会简直是难于登天。丁可想起袁跃，他虽然是靠着肖唯介绍的篮球综艺出道，但现在一路顺遂还是靠他自己会混。
　　
　　前几天他在朋友圈里发了张小狗的照片，丁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傅映雪的柯基。
　　
　　袁跃上道，懂得找靠山，男演员又比女演员更容易出圈。丁可一早就知道他是适合这个圈子的人。
　　
　　“综艺倒不用天天拍，你暑假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去林导的组里玩吧。”丁可对骆菱说。
　　
　　骆菱揉了下丁可的脸：“你又替我着急了，不过妹妹，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暑假了。”
　　
　　“你们俩聊什么呢？”苏骥文脱了戏服，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坐下。
　　
　　骆菱递给他矿泉水，笑着说：“师妹说咱们这戏节奏不对，怎么办？”
　　
　　“头疼。”苏骥文又看向丁可：“最近在忙什么？你好久没更新视频了。”
　　
　　丁可摊手：“拍考试作品，我也正头疼，怕是要挂科了。”
　　
　　“回头一起吃个饭吧，等我们毕了业，以后见面就难了。”苏骥文说。
　　
　　“哪里难了，一个圈子里还怕见不着面？”骆菱玩笑道。
　　
　　“你这不是拆我台嘛。”苏骥文笑一下，问：“请师妹吃饭，也请你，能堵住你的嘴吗？”
　　
　　骆菱眨眨眼：“那敢情好。”
　　
　　这晚赵子卿去看季琰，季琰脚踝韧带撕裂，现在仍处在恢复期。
　　
　　季琰受伤后搬回他自己的公寓里住，他说他受不了在他动不了的时候被家里人或者是丁一蓓照顾。
　　现在他家里乱糟糟的，赵子卿进门之后，花了十分钟的时候，给自己收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你这自闭期？”赵子卿才不相信季琰宅在自己家的理由是他不愿意被人照顾。
　　
　　季琰自嘲道：“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些话说出来矫情。”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赵子卿知道丁一蓓因为孩子的问题想跟季琰分开，两人正眼下正处在冷静期。
　　
　　“我不想分手。”季琰坦言。
　　
　　赵子卿说：“不想分就好好争取。”
　　
　　“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劝我坚持的。”
　　
　　“你喜欢，又放不下，能怎么办？像你说的，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连喜欢的女人都抓不住，那只能怪自个儿无能。”赵子卿说着，笑了一下。
　　
　　“以前我没觉得我抓不住谁，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差……”季琰耸了下肩膀，“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觉得蓓蓓心里就没放下过肖唯。”
　　
　　“她要是放不下，早干嘛去了？”赵子卿听丁可跟他说过，肖唯曾经是想跟丁一蓓结婚的。
　　
　　“女人的心你永远琢磨不透。不过我要是真输给了肖唯，我认，他毕竟是可可的亲爹，而且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偶像。”
　　
　　赵子卿看着季琰，这人自嘲心理越来越严重。季琰从一开始就对肖唯耿耿于怀，赵子卿明白这是男人心里的小九九。
　　
　　他开口：“要是他们俩真复合了，那丁可这些年的委屈白受了？丁可凭什么要为他们俩的任性和自我买单？”
　　
　　“或许丁可就希望他爸妈复合呢？”
　　
　　“她是真心祝福你跟她妈妈的，就算她希望过，那也只能是曾经。况且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缺爱，根本不需要那二位用复合这种行为来弥补所谓的缺失的人生体验。”
　　
　　“行吧，看来你挺懂可可的。看到你俩这么好，我也算是得到了一点儿安慰。”
　　
　　赵子卿勾一下嘴角，“季琰，千万别怂，我都不怕跟你差辈儿，你怂个屁啊。”
　　
　　季琰原本也没打算放手，丁一蓓跟他表态之后，他对丁一蓓说，孩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人生中必要的，有了是缘分，没有也不会让她遭着罪去受孕，他确定他自己很爱她，是真心想娶她为妻。
　　
　　骆菱他们班毕业大戏公演结束后，苏骥文当真请了两个女孩子吃饭。虽然这出戏演员自己不算满意，但好在最后出来的效果还不错，三人吃吃喝喝庆祝，没喝几杯丁可就上头了。
　　
　　丁可觉得自己酒量不好是遗传的，因为丁一蓓的酒量就很差。
　　
　　前天晚上，丁一蓓醉酒后跟她打电话，再次跟她提到肖唯。她一听就知道丁一蓓喝醉了，但听丁一蓓这么说，她又难免瞎想。
　　
　　她甚至在想，如果丁一蓓真的要和肖唯复合，肖唯会同意吗？她觉得不管肖唯同不同意，她可能都没办法接受。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补不回来了。她不需要他们用复合来圆满自己一早就丢掉的人生体验。
　　
　　丁可怕自己再多喝会露怯，赶紧喊停。晚上她约了赵子卿视频，如果赵子卿知道她又喝大酒，免不了会教训她。
　　
　　“这都最后一顿了，你也太扫兴了。”苏骥文却继续劝酒。
　　
　　骆菱替丁可挡酒，说：“她真喝不了，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她要是喝醉了，听了什么等酒醒也忘了。”
　　
　　苏骥文只好放下酒杯，可当他正眼看着丁可想说话的时候，却失语了。
　　
　　丁可见状，端起自己的酒杯：“学长，我再敬你一杯吧，最后一杯了。话你就别说了，我心里明白。”
　　
　　苏骥文见丁可一饮而尽，摇摇头笑一下，也把酒喝光。他其实想说，他总是很期待丁可来班里看他们拍戏，他曾经对她动过心。
　　
　　他看着丁可：“你明白就好，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骥文，你以后红了可要带着我点。”骆菱碰一下苏骥文的酒杯，替他解围。
　　
　　“学长，祝你前程似锦。”丁可又补了一句。
　　
　　赵子卿并不知道丁可把“前程似锦”这个词再次送给一个男孩子，但他从宋家书那里听说，她第一次送这个祝福的男孩子真的前程似锦了。
　　
　　这天上午，赵子卿回了单位。他一进门就被宋家书追着要礼物。
　　
　　赵子卿说礼物没有，但是可以给宋家书放两天假，当是他这段时间替自己加班的回馈。
　　
　　“行吧，假我肯定是要休的，今年的重点项目也忒多了，大部分还都没什么意思。”宋家书开始跟他抱怨。
　　
　　赵子卿把窗户打开透气，发现宋家书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提前帮他做了办公室的清洁工作，他准备请宋家书吃顿大餐犒赏他一下。
　　
　　“你回国肯定先去的上海吧。”宋家书坐在桌子上转着赵子卿的钢笔。
　　
　　赵子卿知道这位是八卦达人，而且他看得见丁可的朋友圈。丁可最近秀了一条很隐晦的恩爱，发了两人在某个傍晚散步时的影子。
　　
　　“是又怎么样。”赵子卿看着宋家书。
　　
　　“您开心就好。”宋家书挑一挑眉毛，“这圈子倒也是真小，你猜我最近发现什么苗头了？”
　　
　　“不猜。”
　　
　　“映雪姐竟然在捧袁跃……”宋家书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赵子卿随耳一听，他对此事不感兴趣，更没心情去探究这二位的事情。
　　
　　“我之前觉得映雪姐跟傅家关系很差，她总是一个人，老是生病，人看着柔弱，在单位里也没什么靠山，不过好像她妈妈去世之后，她和傅家就走近了……”
　　
　　“她妈妈去世了？”赵子卿问。
　　
　　“你不知道？四月中旬的时候吧，听说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自杀的。具体我不知道，也就是听她单位里的人说了一嘴，反正映雪姐挺可怜的。”
　　
　　赵子卿没接话。
　　
　　宋家书又说：“有了傅家这个靠山，袁跃不愁以后的路不好走了。”
　　
　　几天后，赵子卿在某个官方发布会上碰见了捧小鲜肉的傅映雪，她还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样子，但看上去已然融入了这个圈子。
　　
　　发布会比计划中要漫长，结束后，赵子卿步履匆匆地离开。他晚上要飞广州去见赵明庭，现在离登机时间只剩两个小时。
　　
　　他刚走到门口，傅映雪追上来找他搭话。他微微有些错愕，再次低头看腕表上的时间。
　　
　　傅映雪说话时不看赵子卿的眼睛，她见着赵子卿，总显得有一丝羞怯。她微微蹙起眉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她对赵子卿说：“你现在在查的事情，傅家比你早一步也在查，你动作得快一点儿了。”
　　
　　赵子卿的视线立即离开自己的手腕，落在傅映雪的脸上。
　　
　　傅映雪又说：“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我也不是。”

43、43 ...
　　去机场的路上，赵子卿给季琰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去查傅映雪和傅家之间的纠葛，包括傅映雪妈妈去世的事情。
　　
　　季琰问他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些，赵子卿说：“傅家给我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我总得弄清楚是为什么吧。”
　　
　　“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嘛，再说你一向不在乎名声的啊。”季琰不明就里。
　　
　　“去查吧，越详细越好。”赵子卿又说了声“拜托”。
　　
　　赵子卿从来不跟季琰客气，季琰听他这样说，会了意，立刻托人去打听。
　　
　　季琰的父母一直拿赵傅两家的事情当谈资，通过他父母，季琰很快就得知傅映雪的妈妈患有精神分裂症。
　　当初那些传言，明理的人都认为传自傅映雪自己的口，毕竟当初四处打听赵子卿是她。但现在似乎又有另一种说法，说后来她跟赵子卿的那些闲话，通通是她妈妈传出去的。
　　
　　她妈妈觉得赵家瞧不上自己的女儿，都是因为她们母女俩当初被傅映雪的父亲抛弃，失去了傅家这个靠山。她说这些话多半是说给傅家听的，却也在无形中给赵家泼了脏水。
　　
　　精神分裂遗传的几率很大，傅映雪的父亲抛弃了发妻，也一直防着很可能会被遗传的女儿。因此傅映雪这些年从不跟傅家走动，在外也几乎不提自己是傅家出来的人。
　　
　　傅映雪的父亲原本就看不上赵家，觉得赵家人人清高，故弄风雅。他们这些家族大多鄙视娱乐圈，近年来赵家几位叔伯却在文化产业里分蛋糕，他说赵家以上流人的姿态投电影拢资源，无非是为了玩弄女明星，说明明赵家得了利，赵明庭还偏要摆出一副在外受苦的清廉样子，另一面又让自己的儿子在文化圈里替他们赵家撑着高雅的台面。
　　
　　傅映雪和赵子卿的流言传多了就变了质，再传到傅映雪父亲的耳朵里，更是沾了污言秽语，赵子卿在他眼里也就成了欺负傅家闺女的浪荡子。他觉得煞了脸面，又对赵家诟病他抛妻弃女的谣言信以为真，索性就恶话说在前。
　　
　　而赵家一向不惧流言，傅映雪的父亲见赵家无人回应，就更来劲了。
　　
　　季琰想起自己和傅映雪第一次碰面时，她便提到她堂哥是傅修，第二次见面，她又对他跟丁可的关系门儿清。
　　
　　按理说这姑娘应该对傅家和她父亲深恶痛绝，可为什么她妈妈因病自杀后她反倒和傅家亲近了，而且还打着傅家的名号去捧一个小明星，这个小明星恰好又是丁可的前男友……
　　季琰觉得这姑娘不简单，自己分析了一通，在赵子卿下飞机后把打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揣测全部都告诉他。
　　
　　赵子卿不喜欢南方的夏天，空气附着在皮肤上，永远都是燥热的粘腻。广州比上海更湿润，他一出航站楼就明显感觉到不适，好在赵明庭的车很快就停在了他面前。
　　
　　赵明庭喜欢坐后座右边靠窗的位置，这是罗晓秋怀孕时他养成的习惯，最安全的位置一定要留给妻儿，哪怕妻儿不在，他也习惯如此。
　　
　　父子俩时隔三个月再见面，心境与从前大不相同。赵子卿听见赵明庭咳嗽，让司机把空调温度打高一些，赵明庭却顾着他热，说无妨。
　　
　　“你和你小姑跟傅家的人不熟，也不清楚我们两家的过节……”赵明庭说话总是不徐不慢，他见儿子半天找不到开场白，自己就先开了口，他笑着：“其实无非就是立场不同，咱们两家想要的东西不一样。那会儿我让你去傅家走一趟是顾着两家的面子，你没去，云棠去了，咱们觉着是给足了面子，可人家却不这样想。不过这件事情咱们赵家不理亏，以后外人再怎么议论咱们都不必理会。”
　　
　　听赵明庭慢慢说完，赵子卿微微错愕地看向他，他上来就提傅家，对上傅映雪的话，他猜测赵明庭或许知道的比他要多。
　　
　　赵明庭又说：“你手上那份亲子鉴定是傅家的人先查出来的，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查了个遍，所以你再去查的时候一切都很顺。”
　　
　　“爸……”
　　
　　赵明庭拍了拍赵子卿的手，打断他的话：“子卿，你私底下做的这些都是小事情，你有猜忌也合乎情理，咱们父子俩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赵子卿坐得笔直，内心五味杂陈，他微微低头：“还是要跟您说一声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我不该疑心您。”
　　
　　“不怪你，你从小性子就稳，先自个儿查一查说明你做事情稳妥。”
　　
　　“那吴老交代我的事情您也知道？”赵子卿问他父亲。
　　
　　赵明庭摘了眼镜，按压一下额头，说：“吴老在广州的学生一直帮我照顾这个女孩儿的身体，所以傅家查到小姑娘的时候，吴老那边就什么都知道了，他在临死前叮嘱你，是不希望日后我们父子俩为了这件事情生分……”
　　
　　“爸，到底是什么事儿？这个小姑娘又是谁？”
　　
　　“你还记得我当年在哈尔滨接手的那个工程案吗？那会儿我手底下跟着一个年轻的工程师，也姓赵。他那时候带着你去冰钓，还给你做过一个冰灯，你还有印象吗？”
　　
　　“记得，我那会儿还是个小学生，你们俩都还很年轻。”
　　
　　“他跟了我五年，从哈尔滨到漠河，最艰苦的项目都是我们俩一起啃下来的。”
　　
　　“这女孩儿是他女儿？”
　　
　　“是。”
　　
　　“既然是他的女儿，您想照顾又何必瞒着家里人？我记得他是因公殉职的，作为您的下属，您关照他家里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子卿，你还记得我当年在漠河的样子吗？”赵明庭突然问赵子卿这个问题。
　　
　　赵子卿沉吟片刻，说：“您那会儿就是个工作狂，您身边的人都怕您。”
　　
　　“是啊，那时候我急于求成，给自己压力，也压的身边人喘不过气来。”
　　
　　“妈跟我说过，爷爷生前性子强硬，人走了之后，咱们赵家就被当初看不惯他的人排挤，那会儿小姑都二十了，还被院儿里的男孩子欺负，她不还手，人家就笑话咱们家的人没骨气……我知道，您在外面要强其实都是为了咱们赵家，您想做出点儿成绩，让老太太心里能踏实些。”
　　
　　赵明庭听到这里，想起了往事。赵子卿小时候第一次跟人打架，是为着院儿里的小孩儿不明事理，拿他和赵云棠的辈分开玩笑。他从小就跟赵云棠亲，听不得人家说他小姑一句不好，他打架流了血，回了家也不说，还是季琰过来给他送药，家里人才觉察到。
　　
　　老太太说他莽撞，说嘴长在人家身上，说就说呗，他也不会掉一块肉，他偏说家里现在就他一个男人，他再不出手，人家会真觉得赵家好欺负。
　　那年他才十岁，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男人。
　　
　　赵明庭从往事中收回思绪，对赵子卿说：“就因为想做出点成绩，所以就忽略了家里人，也因为想出人头地，为赵家争一份脸面，我急功近利，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家给弄散了。”
　　
　　当着儿子的面，赵明庭把多年来埋藏在内心的忏悔一一道出。纵然赵子卿对漠河的艰苦条件铭心刻骨，但对父亲描绘的那个寒冷到绝望的冬天，他仍旧难以体会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去勘察前跟我请假，说他女儿自出生起他就没陪过几天，现在他女儿马上要满周岁了，他想回一趟哈尔滨。而我当时心里只想着项目进度，还是把他派去了边地，我承诺等他回来就放他一周假，可他再也没等到假期。”
　　
　　从此之后，工程师的母亲、妻子、女儿就都变成了赵明庭的家人。因为内心的悔恨，赵明庭一直照顾着这一家人，他觉得这是自己工作上的重大失误，由于心态失衡，便没让老太太知晓这件事情。这一瞒，就是许多年。
　　
　　后来这位工程师的母亲离世，妻子再嫁。小女孩从小体弱多病，不愿意跟着妈妈嫁人，继父也对她不太上心，当时赵明庭工作正要调离哈尔滨，于是便征得女孩妈妈的同意，把女孩带去了温暖的广州生活。
　　
　　赵明庭说：“我自己也有母亲、妹妹、妻子和儿子，但这些年我对另外一家人、另外一个孩子的付出却多得多。子卿，前几年你胃不好做了手术，要说病根，得怪我……”
　　
　　“爸，我都多大的人了，您没必再说这些。”赵子卿紧紧地攥住赵明庭的手，“我是个男人，自个儿长大就自个儿长大吧，是吴老多虑了，我不怪您。您现在应该想着妈妈和老太太……”
　　
　　“你妈妈是知道的，这事儿就她一个人知道。”赵明庭说。
　　
　　赵子卿失语了。
　　
　　“我跟她夫妻连心，我不想瞒着她。她也能理解我。”
　　
　　“是，你们俩夫妻连心。”赵子卿此刻的感受格外复杂，他喃喃自语道。
　　
　　他一直觉得罗晓秋比起别的妻子，少了很多丈夫的陪伴。但这一刻，他回想他爸妈的感情经历，又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情感似乎比他理解的更深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晓秋那几年一定要陪在赵明庭的身边，因为那是赵明庭最煎熬的时刻，作为妻子，罗晓秋不忍心看自己的丈夫一个人度过艰难岁月。
　　
　　得知赵子卿去了广州后，丁可就始终悬着一颗心等他的消息。
　　
　　晚上她和解圆去学校附近闲逛，看见高考结束后的高三毕业生，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撒欢庆祝解放，她当时就在想，赵子卿的那位“妹妹”也该解放了。
　　
　　只可惜，小姑娘身体不好，很有可能出了考场就要进手术室。
　　
　　丁可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给赵子卿发什么消息，就带着焦躁的心理等着他先说点什么。终于，凌晨一点，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赵子卿问她睡了吗。
　　
　　她看一眼正熟睡的解圆，拿着手机去了阳台上接听。内外温差大，她握着手机没说几句话身上就起了一层薄汗。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丁可愣了好几分钟没说出来话。赵子卿问她热不热，她明明后背都浸湿，可嘴上偏说不热。
　　
　　她轻声叹了口气：“赵伯伯真的很不容易，所以你千万别怪他呀。而且你都三十岁了，这些年长得不是好好的嘛。”
　　
　　“我是这种人？”赵子卿觉得说这话的丁可十分可爱。
　　
　　“谁知道你会不会吃醋呢，你不是连自己妈妈的醋都吃嘛。”丁可蹲在地上抠着腿上的蚊子包，又交代道：“赵子卿，你要多疏导一下你爸爸，他当初固然有点激进，可是事情不是他能预料到的，这不能都怪他。愧疚是会压死人的，他这些年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了他的身体，你要帮他放下。”
　　
　　“好，我会的。”赵子卿乖巧应答，随后他看了看时间，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对丁可说：“你快去睡觉吧。”
　　
　　“一、二、三、四……”丁可在数自己腿上的包。
　　
　　“你在念什么？”
　　
　　“没什么，你的心事了了，我也觉得很放松。”丁可摸了摸鼻尖上的汗，抬起头看着月亮，问赵子卿：“你那里的月亮好看吗？”
　　
　　“我们俩看的是同一个月亮。”赵子卿说。
　　
　　“好吧。”丁可热痒难耐，话落，她终于在屏气凝神后捕杀一只蚊子。
　　
　　“你是不是在阳台上？”赵子卿问她。
　　
　　丁可还未接话，赵子卿又说：“你是不是傻？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的。”
　　
　　“你有没有良心啊？上次在阳台上接你的电话，冻感冒了，这次又被蚊子攻击。”丁可急了。
　　
　　“我的错我的错，你数一数被咬了几个包，回头找我报销。”
　　
　　丁可懒得理他。
　　
　　“快了。”赵子卿忽然说。
　　
　　“什么？”
　　
　　“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44、44 ...
　　六月底，上海迎来盛夏。考完最后一科后，丁可去骆菱的经济公司给她新租的房子暖房。
　　
　　骆菱打趣丁可：“好不容易盼到暑假，你还不赶紧去北京找你们家赵子卿。”
　　
　　丁可摊手：“下周才去，我要先带着我外公外婆出去玩。”
　　
　　这是丁家的惯例，从丁可上大学开始，她每年寒暑假都会带家里两位老人出去玩几天。她觉得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趁着还能折腾的时候就该多出去看看，而她又不放心他们俩跟外边那些老年旅行团傻玩，所以总是自己做攻略，亲自陪伴。
　　
　　骆菱一挑眉，“赵先生怕是要不高兴了吧。”
　　
　　赵子卿倒没有不高兴，他理解丁可的孝心，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等。但同时他也提了额外的要求，他让丁可趁这几天的时间务必跟她爸妈协商好她暑假去北京的天数以及行程，他要求丁可至少有两周的时间要住在他家里。
　　
　　“我会好好弥补他的。”想到两周这个对两人来说足够奢侈的共度时光，丁可陷入美妙的幻想。
　　
　　“小小年纪，你可得悠着点，必要的时候可以向姐姐请教请教，谨防车开错道。”骆菱玩笑道。
　　
　　“姐姐放心，我技术好着呢。”丁可自认为自己近日很有长进。
　　
　　她最近热衷于跟赵子卿玩一些暧昧的文字游戏，赵子卿会装作听不懂，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更来劲，急于跟赵子卿展示自己作为一个成年女性的生理魅力。
　　她也补习了一些功课，打算在暑假的时候好好实践。她有强烈的预感，觉得赵子卿对她破功的好日子应该就快要来了。
　　
　　“这里的钥匙我给你一把，我马上要去外地录综艺，录完综艺又要进组，反正以后你要是想自己住，就过来住吧。”骆菱话说完就去包里拿了钥匙给丁可，她又说：“不过看你这样子，你毕业后八成是要去北京的吧。”
　　
　　丁可刚跟赵子卿在一起的时候就跟他说，让他一定要想好了，因为她毕业后很难离开上海，她得给她外公外婆养老。
　　当时赵子卿只说他能理解，更深的话题两人却都没想要继续探讨。
　　
　　刚谈恋爱的时候的确没必要思考太遥远的事情。尤其是丁可，她最开始跟赵子卿谈恋爱的心情纯属今朝有酒今朝醉。但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多了，她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出发去斯里兰卡的前一天晚上，丁可正在收拾行李，她外公上楼告诉她一条娱乐圈里的新闻。
　　
　　之前邀请丁可出演的那部文艺片停拍了，原因是饰演男主角的那个男演员因私生活触及法律底线被封杀。
　　
　　丁可的外公从来不关心娱乐新闻，但知道外孙女对这部片子上心，所以一看到消息就跑跟她讲。
　　
　　丁可想起这个男演员打动她的那场戏，心中感到无比遗憾。总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羽毛，这一点在这个圈子里尤其明显。
　　
　　一部电影的背后有数千人的心血，小到剧组工作人员，大到资方发行方。这位导演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吹毛求疵，他常常做出一个镜头拍一周这种事，如今面临换演员重拍或者是一刀切，这部作品的完成将变得遥遥无期。
　　
　　丁可跟赵子卿聊起这件事情，赵子卿说犯规就要罚下场，虽然大家一直在谈国外对出色演员和艺术家的犯规容忍度要高一些，但我们身在一个艺术和道德粘粘紧密的大环境里，踩了线，出局就是必然结果。
　　
　　“按照我对导演的了解，他要么改剧本，要么就不拍了。这个角色在他心里已经是这个演员了，就算换再好的男演员，拍出来也都不是这个人物了。”他又说。
　　
　　果真如赵子卿所说，林珏还真的就告诉丁可，导演他不拍了。一个满意的剧本打磨出来不容易，导演一意孤行，宁可让这个故事停在原地。
　　当然，形势所迫，他要对资方负责。所以他接下来得拍一个大概率要赚钱的片子去弥补这场损失。
　　
　　去机场的路上，丁可惋惜地跟赵子卿说：“之前你说这个本子不一定能过审，但是导演答应过我，片子出来后不管能不能上映我都能看到，可现在我看不到了。”
　　
　　赵子卿安慰她：“以后有机会我找一些你没看过的好片子给你看。”
　　
　　“去年你发了你的十佳给我，那你知道我的国产top1是哪一部吗？”丁可忽然问赵子卿。
　　
　　赵子卿让她自己讲。
　　
　　丁可说：“去影展那次，你让宋家书陪我去看的那场。”
　　
　　赵子卿笑了，“说明我那会儿就读懂你的心了。”
　　
　　“你少来。”丁可也笑，她又说：“其实我们有时候喜欢一部电影，或许跟电影本身好坏无关……”
　　
　　“是，那一天你应该很有记忆点，因为北京下雪了。”
　　
　　“也不全是。”
　　
　　“那天你跟我在一起。”赵子卿又说。
　　
　　丁可心里默认，但嘴上没承认，她说：“我喜欢这部停拍的文艺片，是因为那天我去探班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喜欢的长镜头，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很喜欢，所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更想你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赵子卿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变温柔。
　　
　　丁可努努嘴，“只是有感而发。”
　　
　　“继续保持，我愿意听你说这种话。”赵子卿对她说。
　　
　　一些特别的时刻是一点点动心的证据，偶尔回忆，一颗心会更加笃定。丁可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再次感叹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
　　
　　挂了电话后，赵子卿看向办公桌上的相框，他一直都忘了在这里添一张丁可的照片。他钱夹里放了好几张丁可的自拍，他取出一张，暂时放在了相框的一角，相册里那一张是他和他爸妈的合照。
　　
　　斯里兰卡是丁可外公心心念念想来的地方，想去别的国家的丁可外婆对此颇有微词，她说两个人黏糊了一辈子，晚年大可分开旅行。
　　
　　丁可每次带他们出来，都在他们俩的小吵小闹中感到崩溃。可每当她严肃认真地提出来大家各玩各的时候，这二位自己却又不肯。
　　
　　“丁丁啊，我告诉你，你得和你男朋友一起去旅行一次，才能看出来他的真正品性。”生气的时候，丁可的外婆这样对她说。
　　
　　丁可把这话转述给丁一蓓，问她有没有道理。丁一蓓听得心不在焉，让丁可不必受她外公外婆爱情观的影响。
　　
　　“你身体最近还好吗？”丁可又问她。
　　
　　“挺好的。”
　　
　　“你跟季琰……”
　　
　　“可可，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丁一蓓顿了顿，又说，“回头你带赵子卿去见一见你爸爸吧，前几天你爸爸知道我认识你男朋友这件事情了……”
　　
　　“那他又跟你吵架了？”丁可问。
　　
　　“那倒没，我懒得跟他吵。”丁一蓓皱起了眉头。
　　
　　“妈妈，爸爸这个人说话难听，如果他因为赵子卿是季琰朋友这件事情跟你起争执，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头我会跟他讲清楚的。”
　　
　　丁一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话，她说：“再难听的话，他以后别当着你跟赵子卿的面说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不同意，你也要理解，让你带男朋友去给他看一看，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他说他正生你的气，估计有段时间没跟你联系了吧。”
　　
　　“是，差不多两周没搭理我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丁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肖唯生气的样子，觉得还挺好笑。
　　直觉里，她认为肖唯会因为宠她而接受赵子卿。
　　
　　“妈妈，你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吧。”丁可又问丁一蓓。
　　
　　丁一蓓没表态，但她对女儿说：“只要你幸福就好。”
　　
　　丁一蓓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季琰就在她身侧。他们彼此冷静了好一段时间才见面，季琰今天像往常一样来找她。
　　
　　挂了电话后，丁一蓓略显头疼地对季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作为一个妈妈的责任感，这段时间变得特别强。”
　　
　　季琰一时之间竟接不上话来，他走到窗边去点燃一根烟。烟雾四散开来，他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丁一蓓，灯光下她的脸和他初见她时差不多，只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蓓蓓，你去找肖唯吧。”
　　
　　季琰话落，丁一蓓错愕地抬起头跟他对视。
　　
　　他又开口：“你们俩之间的牵绊不仅仅只有一个女儿，你恋爱总也谈不成，原因应该都在肖唯身上吧。”
　　
　　“他早就是过去式了，我想跟你分开是因为你父母和孩子的问题，跟他没有关系。”丁一蓓语气有些焦躁。
　　
　　“你不要急。”季琰掐了烟，走过去重新坐在丁一蓓的身边，他放缓语气：“我当然相信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你权当这是一个爱你的人出于爱你，才对你说这种话。”
　　
　　“我跟肖唯绝不可能。”丁一蓓斩钉截铁。
　　
　　“即便不可能，你也去找一找你心里的症结吧。你只有在提到他的时候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你说是恨，但恨也是感情，除非有一天，你对这个男人无感了，否则你可能始终学不会去爱另一个人。”
　　
　　季琰从丁一蓓家离开后，去了两个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丁一蓓说她喜欢北京的夜景，那天晚上，他便开车带她来了这个地方。
　　
　　盛夏的晚风带着微微热浪，季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迎着风，他把戒指扔进了北京的夜景里。
　　
　　两个小时后，他去了赵子卿家里，让赵子卿给自己推荐一位心理医生。
　　
　　赵子卿跟他说过，向专业的心理医生咨询或者跟他们聊一聊，不代表自己心理有问题。这是一种很科学的疏导负面情绪的方式。
　　以前他不以为意，但他最近发觉赵子卿心态比大部分人都要好，哪怕处理再棘手的问题也游刃有余，就开始反思这是不是因为这个人经常见心理医生的缘故。
　　
　　毕竟赵子卿的师姐前女友就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学高手。
　　
　　“你可以去找我师姐，只不过她现在怀了二胎，恐怕精力有限。”赵子卿给季琰倒了一杯酒。
　　
　　季琰发现他的酒瓶比自己上次来的时候空了许多，问他是不是这几天经常喝酒。
　　
　　“偶尔。”赵子卿说。
　　
　　“傅家又开始作妖了，我听说了一些，你得防着点儿。”季琰提醒道。
　　
　　赵明庭让赵子卿不要利用赵家的资源介入相关媒介，但赵子卿已经从几个熟人那里打听到傅家正在打通关系，很可能是要散播赵家的谣言。
　　
　　赵家的叔伯包括赵云棠都有自己投资的影视项目，傅家想找一个切入口去攻击赵家实在太容易。
　　
　　“你就别操心我的事情了，好好养伤吧。”赵子卿指的是季琰心里的伤。
　　
　　“现在不会再跟我差辈儿了，你心里有没有一丝窃喜？”季琰玩笑道。
　　
　　赵子卿耸耸肩，不想说话。
　　
　　“不过你还真别得意，据说肖唯已经盯上你了。当初丁女士要你们分手，你没听，那是因为丁女士态度还不够强硬。可是肖唯不一样，肖唯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清楚。”
　　
　　赵子卿笑一下，“我只知道他是个宠女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没那么快完结，但也不远了。

45、45 ...
　　丁可找了个中文流利的当地导游带她外公外婆去参观佛牙寺博物馆，自己去周围走走拍拍。
　　
　　拍到一些有意思的素材之后，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慢慢整理，等她想把几张不错的照片发给赵子卿时，发现移动WiFi忘在了她外婆那里。
　　
　　她不是手机控，一时半会儿没有网络也不太有所谓，于是边走边逛，隔了许久才回到佛牙寺。
　　到了门口，她放下一些卢比，拿了放置在门口让游客供奉的莲花。
　　
　　此时正值傍晚，寺里开始举行供奉佛牙的瞻礼仪式。来往游客人人都穿着庄严的白色衣服，有许多女孩子还穿了沙丽。丁可和众人一样，赤着脚手捧着莲花虔诚地观礼。
　　
　　她不算是有信仰的人，但在浓烈的氛围下，也下意识对着佛牙塔许愿。
　　
　　到了约定的时间，丁可去康提湖找她外公外婆。见到二位老人之后，她立刻告诉他们自己刚刚许了什么心愿。
　　
　　“丁丁，你爸爸妈妈在找你。”丁可的外公面露愁容，提醒她先连上网看看手机。
　　
　　“我爸爸？”丁可很是惊讶，肖唯从来不会跟她外公外婆联络。
　　
　　她打开微信，满屏都是未读消息。置顶的是肖唯、丁一蓓和赵子卿，下面大部分都是她同学和朋友，还包括送来关心的季琰和宋家书。
　　
　　肖唯和丁一蓓口径差不多，让她不要去看新闻，说他们已经在让自己的公关团队处理。赵子卿也说让她安心，他会处理好。
　　
　　“又来了。”丁可唏嘘不已地跟她外公外婆说。
　　
　　丁可塞上耳机，一边跟丁一蓓通话，一边去翻微博。她本以为又是她和袁跃的那些旧料，比如之前被袁跃团队花重金挡下来的更亲密的偷拍，但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意识到，这是一次大范围的恶意报道，不仅仅只是两个年轻人的恋爱八卦。
　　
　　“视频是我五月份上传的，那时候他还没出事，里面只有他一个镜头，是我忘了这件事情，没想到要去处理，这也值得被黑？”
　　丁可忽略网上曝光的她和袁跃的旧照以及过往互动截图，先找到黑她最多的一些爆料。网友们说她和道德败坏的那个男演员私交甚好，不仅去剧组探班，还把拍摄的跟他有关的东西精心制作成短视频，上传到网络上博眼球。
　　
　　看着一张张PS技术十分过硬的，她和那个出事男演员的合照，她既无语又觉得十分可笑。
　　
　　另外，有人扒出吴淳一月份在上海比赛时她去了现场，那张她坐在看台上，吴淳跑过来拍她的脸的照片正在被各大营销号夸张解读。
　　
　　当时丁可遮着脸，没人知道是她。现在网友从有了一些的名气的骆菱和吴淳与肖唯的关系入手，很快就扒出这个女孩是肖唯的女儿、袁跃的绯闻女友。
　　
　　并且，爆料人篡改了她和袁跃的恋爱时间线。她和袁跃刚谈恋爱的时候，曾在彼此的社交平台上留言，当时袁跃还只是个普通学生，两人又处在热恋期，说的一些话自然带着情侣之间的甜蜜。
　　可现在这些互动通通被改动了时间，网友结合除夕那晚她和袁跃的亲密照，顺着时间线去推理，得出的结论是丁可一边和袁跃谈恋爱，另一边却勾搭上了炙手可热的篮球新星吴淳。
　　
　　丁可随意看了几条长评，觉得每一条都是绝佳的时下最流行的狗血言情小说大纲。
　　
　　有人说她段位高，男朋友要么是当红小鲜肉，要么是出色运动员，就连暧昧对象也是个知名的电影咖。她年纪虽小，但在各类男人里游刃有余，说这很可能是因为她早熟，毕竟她那对爱情故事可以写十八个版本的爸爸妈妈二十岁时就能弄出个私生子了。
　　
　　有人说她是学习了超会谈恋爱的模特妈妈的恋爱手段，她找吴淳，完全是照着她爸爸的模子去找的，母女俩到底还是口味一致。只是她比丁一蓓贪心多了，妄想吴淳和袁跃可以兼得，所以才一下子玩脱手。说这一次被爆也不知道是她得罪了哪一家的粉丝。
　　
　　还有人评价她虽然在知名戏剧学院学导演，但拍出来的片子简直低幼。她的镜头感都是抄袭大片，一个懂技术的专业级粉丝还扒出她片子里和某部大片相似的长镜头，认为她高人气的视频其实都非原创。
　　另外这人还吐槽了她自己出境的一些造型，认为她审美极差，根本不符合一个学艺术的人的审美，甚至怀疑她当初考学是父母帮她走的后门。
　　
　　“丁丁，你不要再看了。”丁可的外婆见她一直捧着手机刷，脸上神情却毫无异样，心疼地想把她的手机收走。
　　
　　“我真没事。”丁可死死地按住手机，说她就看看，不走心，这叫以毒攻毒。
　　
　　丁家以前不允许出现带有娱乐新闻的报纸和杂志，电视上不允许播放娱乐新闻。丁可长大一点后，会从同学那里听说一些她爸爸妈妈的花边新闻，后来她自己偷偷上网查，发现网络世界里的肖唯和丁一蓓和她现实生活里的爸妈一点也不像。
　　
　　肖唯的团队出于对他的保护，也会适当地保护丁可小时候的隐私，作为一个为国家体育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运动员，主流媒介会自动屏蔽掉一些恶意新闻，规避掉对肖唯的中伤。之后随着肖唯退役，丁可也逐渐淡出媒体的视野。
　　如果没有袁跃这个因自己而走红的前男友，丁可觉得她很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上什么热搜和头条。
　　
　　丁可和袁跃上一次联系是一起调查酒店偷拍的事情，当时他们彼此都没有怀疑对方，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沟通，维持着同学和朋友的体面。
　　
　　丁一蓓在电话里对丁可说，她怀疑这是袁跃那边的动作，原因是袁跃团队为了洗白他跟丁可的关系，想把他塑造成一个天真的受害者，同时也为了他即将要播出的剧集引流。她已经亲自在联系袁跃的团队，想讨个说法。
　　
　　肖唯为着女儿的事情和丁一蓓凑到一起，他又在电话里告诉丁可，让她千万不要受这些评论的影响，不管是袁跃团队的行为还是他粉丝的行为，他会不惜动用任何手段让这些新闻迅速消失在网络上。
　　
　　丁可却平静地对他们说：“你们俩自己当心一点吧，老是凑到一起，要是被拍到大家又有话题说了。”
　　
　　康提湖周遭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白色世界，莲花象征最纯洁最虔诚的祝福，梵音绕着朵朵莲花，透过佛寺的庄严把一个个心愿传递向神灵，回馈给众人慰藉。
　　
　　丁可的愿望总是很简单，她说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她就很感激佛祖了。她只额外多祈求了一点，她希望她外公外婆能安享晚年。
　　
　　“丁丁，我们回酒店吧。”丁可的外公因为过度气愤，脸色都不好了。他牵住外孙女的手，把她的从石阶上拉起来。
　　
　　丁可起身的时候搀住两位长辈的胳膊，说：“唉，你们俩别多想，肖唯和丁一蓓身在这个圈子里，我遇到这种事情是难免的嘛，你们俩这些年经历的还少嘛，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不害怕。”
　　
　　“其实我老早就说要移民的，加拿大就很好，养老好医疗也好，到时候丁丁再去美国学个电影，两国来往便利，以后咱们一家人就生活在北美，国内的大环境真的是太糟糕了，特别是这个网络，人人妄言妄语……”丁可的外婆边走边唉声叹气。
　　
　　“你少讲两句好不啦，孩子心里难受着呢。”丁可的外公把丁可搂进怀里，“日本上次咱们办的是几年几签来着？我们回上海后再去日本转转吧，这次去关东看看……”
　　
　　丁可的外公外婆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外孙女再看手机。她搀着两位长辈走在夜幕降临的康提，抬头看头顶的月亮，忽然想，赵子卿此刻该没有心情看月亮吧。
　　
　　晚上十点，丁一蓓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网上的消息忽然之间全部被删除。她急忙问肖唯这是不是他的动作，肖唯说他还在打通关系，并没有这么快。
　　
　　“不是你，那就是肯定是赵子卿了。”丁一蓓笃定道。
　　
　　“可可的男朋友？”肖唯问。
　　
　　丁一蓓点点头，跟肖唯道出赵家的背景。
　　
　　“不愧是你未婚夫认识的人。”肖唯耸耸肩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丁一蓓听的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意思，事情解决了就好。我回头会好好安抚女儿。”肖唯起身要走。
　　
　　“你等一下。”丁一蓓刷着手机，叫住肖唯。
　　
　　丁一蓓突然又收到消息，另一波爆料正在来的路上。这一回，矛头仍然是丁可，但这一次跟丁可有牵扯的对象换了人，变成了她名副其实的男朋友赵子卿。
　　
　　这场爆料比之前那一波更猛，更能吊足网友们的胃口，激发大家写小作文的热情。这是一波比下午那场更有规模也更专业的矩阵式曝光，因为新闻里提到了赵子卿和季琰、季琰和丁一蓓的关系，又直接点明刚刚消失在网络上的新闻，全部都是赵家的公子所为，说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女朋友，动用了家里深厚的资源，他的这个举动也牵扯出赵家背后庞大的利益链。
　　
　　大家一面讨论赵家，一面继续“吹捧”丁可过人的交男友手段。有网友说，再牛的伟大运动员老爸，也比不上有背景的男友，丁可二十岁就走到人生巅峰，上辈子何止是拯救了银河系，她简直是拯救了苍穹。
　　更有一些腹黑言论，说丁一蓓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跟自己同辈的未婚夫的发小，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在圈子里立足……
　　
　　此时的赵子卿的确无心看月亮，他一下午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亲自去好几个长辈那里奔走，又跟赵明庭进行了一个漫长的谈话。十分钟前，赵云棠刚从他这里离开，临走的时候给他点了安眠的香薰，让他好好睡个觉。
　　
　　可他刚整理好心情，正准备给丁可打电话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个新爆料接踵而至。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眼来电人的姓名，在极度疲惫中按下接听。
　　
　　赵子卿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丁一蓓，接听后，他正组织措辞，却听见听筒里传来肖唯的声音。
　　
　　“我是肖唯。”肖唯没有介绍自己是丁可的爸爸。
　　
　　赵子卿刚想接话，肖唯又说：“赵先生，丁可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事情发展成这样，显然已经不是什么娱乐圈的花边新闻了，这都是因你们赵家而起，你们这些家族斗来斗去，偏要拿我女儿开刀。以后丁可的事情我这个当爸爸的会管，拜托你放过她。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的公关稿，请你撇清和我女儿的关系……”
　　
　　“我想跟您见一面。”赵子卿打断肖唯的话，他胃痛难忍，微微蹙起眉头，说：“哪怕天塌下来，我都会护着可可，请您相信我。”

46、46 ...
　　趁外婆睡着，丁可偷偷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躲在洗手间里跟赵子卿联系。
　　
　　赵子卿正在接电话，丁可见他不接语音，就挨个看微信消息栏。
　　
　　国内比这里早两个半小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她从丁一蓓那里得知赵子卿删除了网上她的□□，这会儿赵家变成了新的话题。丁可手机被没收，一直没机会去看网上的势态。
　　
　　五分钟前，骆菱给丁可发了条消息，说：“快回我，很担心你。”
　　
　　骆菱下面是解圆，她也急得不得了，给丁可打过十几个语音通话。
　　
　　季琰：“可可，别往心里去，都交给我们。”
　　
　　宋家书：“丁小可你要振作啊！！！有需要说一声！！！”
　　
　　袁跃：“我在跟团队争取发声明，关于我们的事情也会跟粉丝解释清楚。你不要受影响，抱歉。”
　　
　　吴淳发了个几个逗她开心的表情包，说：“都是小事儿，哥文案水平还算不错，你等着哈。”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不少同学和老师都送来了关心。丁可没精力一一回复，便发了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说她很好，谢谢各位关心，让大家不要担心她。
　　
　　发完朋友圈，她先回吴淳：“过段时间大家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不听就是了。千万别冲动，拜托了！”
　　
　　她又回袁跃：“你要想为自己解释就解释，但我这边不需要。为了你的光明坦途，以后别再跟我联系了。”
　　
　　放下手机，她继续打语音电话给赵子卿，对方依旧无人接听。她想了又想，发了一段文字过去。
　　
　　她对赵子卿说：“下午的时候我自己懵了，忘了告诉你，让你不要管这件事情。现在他们明显是冲你们家去，你赶紧找个好文案发个公关稿，通过主流媒体去辟谣，撇清跟我的关系，一定不要承认是你删了网上的消息。听我妈说，肖唯要找你，他现在气得不行，肯定会逼着你跟我分手的，实在不行你就先答应他吧，不要跟他硬碰硬，他这个人着急起来说话能把人气死。你现在应该一直在打电话吧，都这么晚了，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们俩来日方长，晚安。”
　　
　　这段话以委屈巴巴的表情开始，以兔子和爱心的表情结束。赵子卿这一天除了早上跟她闲聊几句，后来就只说了句让她安心。她当然安心，大家都在爱护她，她何德何能。
　　
　　说她恋爱手段高明，除了污蔑她的人品，质疑她脚踏两只船以外，她自认自己的确是个喜欢谈恋爱的人。反正只要赵子卿知道她的恋爱态度就行了，大不了她以后就只跟赵子卿谈恋爱，刚好她也不想再换男朋友。
　　
　　说她抄袭她是万万不肯承认的，但说她品味差，她承认在拍自己的时候总是喜欢无厘头，算了，审美这种事情因人而异，她没必要和非专业人士深究这个话题。
　　
　　说肖唯和丁一蓓的不好，这两个人都是强心脏，这些年经历了许多风雨，有成熟的团队，会懂得维护自己也维护她。她想，媒体许久不提肖唯和丁一蓓的往事，这次因为她被广大网友拿到台面上指指点点，她回去之后得好好安抚一下这两个人。
　　
　　现在矛头又对准赵子卿，丁可知道这是资本之间的博弈，对方一定是想分赵家的蛋糕，才会在舆论上踩赵家一脚，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瞎想，如果她老早就跟赵子卿结束网友的关系，让他根本没有机会答应他小姑去跟傅映雪相亲，那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么糟？
　　
　　丁可不想去思考傅映雪这个人，她捧的袁跃已经在这次事件中获利，单凭这一点，她就跟这些事撇不清关系，这也说明她并不是真心喜欢赵子卿。
　　
　　这到底是什么复杂的狗血剧情？丁可正坐在窗沿上发呆，林珏在这时发消息给她，问她还好吗。
　　
　　丁可从乱成麻的念头中抽回神来，问她：“能跟您聊聊吗？”
　　
　　林珏是个工作狂，这个时间点刚和下部电影的演员们结束第一次围读剧本。她坐在会议室里，把最后一口咖啡喝掉，笑着问丁可：“你现在还有心情操心这个？”
　　
　　丁可问林珏影视行业里的一些潜规则，比如派系之间的争斗，立项方面的话语权以及主流影片的资本运作。
　　
　　“我只能告诉你，对于这些家族来说，现在文化产业的确是比较好进行利益分割的，当然，洗牌也快。明面上是一些影视制作公司和发行公司占股，但背地里都牵扯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很多大导也得向资本低头，什么样的片子能拍能上能赚钱，除了市场认可度，更多的就是这背后的关系在行驶话语权。”
　　
　　丁可一听也就懂了，她叹了口气：“导演，虽然我真的很想再跟您一起工作，但我现在成了话题人物，我就不给您添乱了……”
　　
　　林珏说：“想来就来，别想东想西。丁可，你别忘了自己的初心，圈子乱，你自己不能乱。”
　　
　　丁可说好。
　　
　　“别让自己卷进这些浑水中，你年纪还小路还长，恋爱绝对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林珏点到为止，很快就结束通话，又磨剧本去了。
　　
　　丁可明白林珏的意思。丁一蓓态度柔和，电话里也是林珏这样的口吻交代她。肖唯就比较直白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赵子卿这种背景的人牵扯到一起，直言让她立刻分手。
　　
　　丁可有自己的选择，也就不去细想林珏的话。她正准备冲个澡，终于收到赵子卿的回复。
　　
　　赵子卿跟她说：“我不想老来才得子，所以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凌晨四点，赵子卿跟公关团队交涉完之后吃了两粒胃药，准备暂时先休息一会儿。他约了肖唯和丁一蓓一大早碰面，现在他状态很不好，必须要养养精神。
　　
　　他刚躺下，赵云棠却又来了他家里，再次跟他重申赵明庭的意思。
　　
　　赵明庭让赵子卿冷处理，也就是不做任何回应。他说那女孩儿马上就要动手术，等到手术结束，他会立刻从广州回来，亲自去和傅家协商这件事情。
　　至于眼下赵家的□□，让赵子卿不必出面，全部交由家里的叔伯去处理。
　　
　　“傅家就等着你一次次回应，好来挑咱们家的刺。你为了丁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正中他们下怀。现在你什么也别做了，老太太已经托程老传话，要找傅家的人谈一谈了，他们傅家到底还有明事理的人，我就不信傅修也能跟着他几个堂叔瞎胡闹。”
　　
　　“别让老太太跟着操心，这事儿是因我而起的。赵家以前是老太太护着，叔叔伯伯护着，我爸护着，如今也该轮到我了。”
　　
　　“咱们家谁心里不清楚，傅映雪这事儿也就是个由头，我们两家的闲言碎语传了好几个月了，从傅映雪到处打听你开始，这事儿就不对劲。我倒没瞧出来这姑娘对你有多上心……唉，真要论，还得怪我当初非逼着你去相亲。”
　　
　　赵子卿半靠在沙发上，他唇色发白，仰着头，手背搭在额头上遮住自己的眼睛。待赵云棠话落，他说：“都说赵家不合群，但这些年咱们家也确实得了利。我们享受着红利，又不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自然有刺可挑。”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冷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娱乐圈有不少新闻等着爆，实在不行，就随便拉一两个出来先压一压……”
　　
　　“小姑，既然要冷静，那就什么都别做，咱们别成了自己厌恶的那种人。我明儿去傅修那儿一趟，有些事情该拿到台面上说了。你去陪着老太太吧，让她别费神。”
　　
　　赵云棠走后，赵子卿强迫自己睡了两个小时。闹铃响的时候他正昏昏沉沉做着梦，醒来觉得胃好受一些了，去冲了个澡，然后挑了身得体的衣服换上。
　　
　　约定的地点是上回丁一蓓约他见面的地方，他考虑这是丁一蓓熟悉的地方，私密性应该没问题。丁一蓓也同意，说会让老板早一点开门，上午只做他们的生意。
　　
　　赵子卿沿着长廊进了院子，先在茶室里等着。等待的时候，他跟程远通了个电话，程远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傅修也正头疼，不希望两家闹成这样。
　　
　　程远提起自己爸妈当年卷进的那场风波，跟赵子卿说起他爷爷当初的一句话，利益里头不存在绝对的清明和污秽，一旦踏进去，身上就总得沾染点什么。
　　
　　赵子卿看一眼院子里的翠竹，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情形和自己当初承诺丁一蓓的话。他说要是自己保护不了丁可，当初就不会开这个头。
　　
　　他问程远：“你第一次见栗遥爸妈的时候，紧张吗？”
　　
　　赵子卿很少能体会忐忑的心情，他一直顺风顺水，心态比谁都稳。以前他师姐总是笑他性子太温和，说哪天要是能听他说一句狠话，会对他刮目相看。他不以为意，说：“狠话不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现在，他感觉到紧张。
　　
　　肖唯和丁一蓓一前一后进门。两人都是各自行业里的翘楚，现实生活中但凡出现在公众场合，都能被人一眼认出。
　　特别是肖唯，他气场实在是很强。这些年他虽然离开了球场，但仍然保持运动员自律的生活态度，他和丁一蓓一起出现，两个人看上去都太年轻，让人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会有一个已经二十岁的女儿。
　　
　　赵子卿一直都对篮球不太感兴趣，当年季琰他们去看肖唯现场，也给他弄了票，但他说那一晚有欧冠半决赛，他要在家里守直播，就没去。如今他在这种状况下见到真人，总感觉这场面比他想象当中更加戏剧化。
　　
　　肖唯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丁一蓓。他摘了墨镜扔在桌子上，认真打量对面的赵子卿。
　　
　　“你的公关稿呢？”他问赵子卿。
　　
　　赵子卿刚要开口，他又说：“不如你先看看袁跃和吴淳的文案吧，起码这两个小子还都算是有点儿血性。”
　　
　　听肖唯这样说，赵子卿不用看也知道那二位必定是出面维护了丁可。他给肖唯和丁一蓓倒了茶，坦诚道：“可可跟他们两位没有关系，他们愿意出来解释，我很感谢。但可可确实我的女朋友，这一点，我绝不可能向您说的那样去否认。”
　　
　　“你不否认，是想让她继续当靶子吗？那些难听的话哪一句不是在戳她的心，她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凭什么因为你们家这些破事儿被人诟病人品和生活作风，你去看看她的评论，看看是说她的难听还是说你们赵家的难听！”肖唯冷声说道。
　　
　　“抱歉，我会……”
　　
　　肖唯打断赵子卿的话：“我今天能来，只有一句话想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同意可可跟你这样的人谈恋爱，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你根本没那个能力护着她！”
　　
　　“你话说这么重做什么？”丁一蓓想制止一下肖唯的激进态度，她又看向赵子卿：“子卿，可可的爸爸平时最宠她，你体谅一下他现在的心情。”
　　
　　“我能理解二位的心情，也请二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事情妥善解决。可可对你们来说是宝贝，你们不愿意看到她受任何一点伤害，我跟你们是同样的心情。”
　　
　　“你话说得轻巧，那我问你，这个姓傅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儿？赵子卿，我不想质疑你的人品，但我也看到网上跟你有关的新闻，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对你这样的公子哥来说，女朋友说换就能换，你能一边相亲一边吊着可可，你比她大十岁，经验丰富，她当然能着了你的道。”
　　
　　元旦那几天，丁可曾问肖唯，说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一边和一个女孩子玩暧昧，一边和追逐自己很久的女人相亲是什么意思。当初那是丁可误解之后的问话，但肖唯对应上新闻，很快就想起这茬，认定新闻属实，对赵子卿的印象就更差了。
　　
　　“子卿不是这样的人。”丁一蓓知道肖唯的个性，他是个典型的直脾气，说话有时候不会考虑后果，于是立刻替赵子卿解围。
　　
　　“他不是这样的人？就因为他是你未婚夫的朋友？你是怎么当妈妈的，当初竟然让这样的人带着可可玩儿……”
　　
　　“肖唯，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你别忘了可可姓丁，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什么是为她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可可跟他在一起？”肖唯指着赵子卿质问丁一蓓。
　　
　　“几个月之前可可妈妈就找我谈过话，她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做的欠妥，请你们二位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起争执。”赵子卿见两人自己吵了起来，急忙解释说。
　　
　　丁一蓓眼圈有些发红，她说：“肖唯，不要以为只有你爱女儿的方式是对的，你得问可可自己愿不愿意跟赵子卿分手。”
　　
　　“她不愿意也得愿意，有些事情她看不透，但是我们做父母的得想在前面。”肖唯看着赵子卿，“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且不谈你家里背景复杂，现在这件事情你可能没那个能力去处理好，也没那个魄力帮可可讨回公道，我就只谈你的家庭，你这样的家庭我压根儿也看不上，听说你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肖唯！”丁一蓓急声打断肖唯。
　　
　　“肖先生……”赵子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想到肖唯竟然会说这个，此刻无暇去思考是不是又有新的谣言爆出，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仍旧礼貌地看着肖唯，说：“您自己也经历过被谣言中伤，我体谅您现在想保护可可的心情，但也请您体谅一下我现在的难处，新闻一个接着一个，我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应对，我父亲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赵家固然站在风口浪尖上，但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你们家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立刻跟可可分手。你可以不处理你们家的□□，但跟我女儿有关的，我一个字也不想看见。你应该也看到了，网友都提到你跟可可妈妈的未婚夫是发小的事情了，话有多难听你心里清楚。你放手，让可可回到正常的生活，就当是我拜托你。”
　　
　　肖唯的话太重，丁一蓓又换了个温和的方式对赵子卿说：“子卿，不如等你把家里的事情理清楚之后再跟可可谈以后，你现在这个状态可能也没办法跟她好好相处，她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如今媒体都盯着你们两个，你最好还是先配合我们……”
　　
　　丁一蓓话说到一半，赵子卿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人的名字，对对面二位说了声抱歉，按下接听。
　　
　　电话里赵云棠说，老太太看到新的爆料，说赵明庭在外面有个私生女，当场气晕过去。
　　
　　赵子卿的心态彻底失衡了，他再次跟肖唯和丁一蓓说抱歉，然后起身离开。
　　
　　“赵子卿……”肖唯也起身，想叫住他。
　　
　　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47、47 ...
　　
　　“我只要一想到可可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就……”肖唯坐下去，把桌子上的茶杯推远。
　　
　　“你够了。”丁一蓓弯下脊背，手撑着额头。
　　
　　“当初是你说你是妈妈，更容易把女儿管教好，我才放心把可可交给你。”
　　
　　“现在可可哪里不好了？她喜欢赵子卿有什么错？再说她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女儿，肖唯，她在法律上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丁一蓓也把茶杯推远，里面的水洒出来，茶杯滚到了桌子的边缘。
　　
　　“跟我没有关系？当年我想结婚你是怎么做的？你就为了你那点儿自尊心，宁可让孩子被人说成是私生子，这次新闻你也看到了，大家又拿以前的事情做文章……”
　　
　　丁一蓓不想再听，起身要走。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可可，这些年女儿一直扔给爸妈养，你永远都只想着自己。”
　　
　　“是，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我当初根本不想要她，是你求我把孩子生下来……”丁一蓓顿住脚步，回头看这个男人，好像他们所有人都变了，只有这个男人还跟二十年前一样，一样冲动，一样莽撞，说话做事依旧不考虑后果。
　　
　　肖唯也看着丁一蓓，她说话时肩膀微微颤抖，眼睛在赵子卿还在的时候就已经红了，眼下泪水夺眶而出。
　　
　　丁一蓓扶住门框，缓了缓喉咙里的沙哑，继续说道：“你是出色的运动员，有天赋，能吃苦，理想远大，跟你比，我的梦想微不足道……国家重视你，人人都视你为珍宝，你想去美国打球，你一天要训练十四个小时，你有一万个理由生了孩子不养，可是我不可以。我怀孕的时候比可可现在还小，我也是我爸爸妈妈心疼的女儿，他们让我把孩子打掉，跟你分手，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宁可跟他们闹翻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你……”肖唯欲言又止，看见丁一蓓的眼泪落在地板上，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丁一蓓猛地挡开他的手，情绪一度失控，“肖唯这两个字多厉害啊，比现在的赵子卿和赵家出名百倍千倍，因为这两个字，因为后面跟着的运动员三个字，我也曾经像可可现在这样被人误解被人质疑被人泼脏水，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妈当年对我比你今天对待赵子卿还要狠……”
　　
　　“你能不能先不要哭。”肖唯有些手足无措，他把纸巾塞进丁一蓓的手里，他太高了，头比这间茶室的门框还要高，他弯着背轻轻地拍了下丁可的肩膀，“唉，我最讨厌你哭。”
　　
　　丁一蓓只在肖唯面前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发现自己怀孕，第二次她拒绝肖唯完成任务般的求婚。
　　因为丁可，这些年他们偶尔会争执几句，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吵到两人都崩溃。
　　
　　“可可很好，她比我这个做妈妈的还要懂事，看到她受委屈我比你还要难过。是我怀胎十月把她生下来，她三岁之前我一直没有出去工作，我书没念完，签的经济合约也终止，我就那样天天陪着她……你知道孩子第一次笑、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会走路是什么时候吗？你只是想要这个孩子，可你错过了她的成长，你退役之后才学会当一个爸爸，那年她都已经十三岁了……肖唯，你总说我这个妈妈不合格，就因为可可上了初中以后，我开始跟别的男人谈恋爱……”丁一蓓抬眼看着肖唯，满脸都是眼泪，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哭过，她冲着肖唯发泄般地说道：“我凭什么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你没退役我愿意带着女儿，可你退役了，可以履行一个爸爸的职责了，难道我还要被套牢吗？”
　　
　　肖唯知道，丁一蓓每换一个男朋友都会带给丁可过目，因为她年纪不小了，所以遇到的男人总是比她小，因为她带着个女儿，所以很多次恋爱都无疾而终。
　　他也知道，丁一蓓是很爱浪漫的人，她很喜欢谈恋爱，很粘人，以前两人聚少离多，她总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
　　
　　丁一蓓不肯擦眼泪，肖唯只好把纸巾按在她的脸上。他从来都是个不会安慰女人的人，丁可用一根糖葫芦或者一盒冰激凌就能哄好，但丁一蓓一直都不太容易哄。
　　
　　“我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你年轻我就不年轻吗？”肖唯手撑在门框上，把拉开的门关上，然后在丁一蓓面前低下头，皱起眉头说：“都二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丁可的眼皮跳了一早上，一开始是右眼跳，后来变成左眼跳，导致她无法辨别这是要发财还是又要遇到什么糟心事。
　　
　　她听她外公外婆的话，没有再去看新闻，但她的好朋友们会把一些截图发给她看，例如袁跃写的声明和吴淳的如他自己所说的超牛.逼的文案。
　　
　　袁跃的大号被经纪人没收，便用自己的小号写了篇小作文。他简单概括了他和丁可的恋爱经历，从开始到分手，字字句句都属实。他对于这段纯洁的校园恋爱表示遗憾和唏嘘，同时也表达了丁可是一个人美心甜的女朋友，直言丁可是自己的初恋。他说不希望自己的初恋被不怀好意的人弄脏，这些话说出来就证明自己不在乎后果，请他的粉丝们理智追星。
　　
　　吴淳的回应要简单粗暴的多，他配了张多年前肖唯暴力扣篮的图，把自己的脸P在了篮球上，说：“从此以后只拍球，再也不敢拍哪个姑娘的脸。给肖帅跪了，给您闺女添麻烦了！”
　　
　　丁可看得头皮发麻，觉得自己也要给这二位跪了。但她此刻只能怀揣感恩之心，祈祷他们俩各自安好。
　　她已经领略过这二位粉丝的厉害了，她希望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回应愈演愈烈。
　　
　　丁可看了看时间，猜测赵子卿这会儿应该已经跟她爸妈碰过面了，纠结了好一会儿措辞后给他发了条消息。
　　
　　她本想直接问他情况怎么样，但后来就只是对他说：“我会好好教训肖唯，给你讨回公道。”
　　
　　直到下午，赵子卿都没有回丁可的消息。
　　
　　老太太晕倒后立刻被赵云棠送到离家近的医院，赵子卿和罗晓秋赶到医院时老太太已经清醒。
　　
　　病房里只有自家人，罗晓秋也就不再隐瞒，立刻把赵明庭那摊子事情告知了老太太和赵云棠。
　　
　　赵云棠听后气愤不已，一方面气她哥哥这些年遮掩，另一方面气傅家那边的动作。她说：“傅家竟然这样抹黑大哥，咱们家不能不还手了。”
　　
　　老太太听完罗晓秋的话后却落了泪，她说自己儿子就是这个样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不说不过是心里憋着一股劲，自己折磨自己罢了。
　　“他是在赎罪，他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纰漏，那次去勘察一共十多个人，就这一个工程师没能回来，人人都说他狠，说他为了自己的功绩逼死了下属，他以为我听不到这样的闲话，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清楚，他是我儿子，我比谁都要了解他，他这么些年都不肯回京，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妈，那个小丫头马上要动手术了，我得去趟广州。”罗晓秋又跟老太太交代。
　　
　　“你去吧，好好陪在明庭身边，家里有云棠，有子卿，你放心去吧。”老太太拉住罗晓秋的手，“好在你跟明庭夫妻一条心，他没瞒着你。”
　　
　　又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把赵云棠和罗晓秋支走，独独留下赵子卿。赵子卿知道老太太想跟自己说什么，反过来宽慰了老太太几句，又跟她表态：“您都托程老去傅家打了招呼了，今儿还闹这一出，傅修那儿我就不去了，咱们两家这恩怨该拿到台面上来论一论了。”
　　
　　“子卿，你想好了？你爸爸不愿意你蹚这趟浑水。”
　　
　　赵子卿没休息好，脸上的笑容都是疲惫的，他坐到老太太床边，紧紧地握住老太太的手：“浑水已经沾了咱们身，外人眼里洗不清了。我今儿早上做梦，梦到我跟云棠小时候，爷爷说我性子柔顺，长大以后八成要被人欺负，谁知道他老人家竟还真说准了。这世道真不是你不还手恶人就能收手，昨儿晚上我就想好了，这是他们傅家先挑的事儿，他们扔过来的刀子，我会一把一把还回去。我小时候能为了人家骂云棠一句就跟人打架，现在他们欺负我女朋友，欺负我们赵家，我要是再不还手，爷爷都该在地底下笑话我了。从现在开始，我替您守着咱们家，您要相信我，就像当初相信我爸那样。”
　　
　　收拾行李的时候，丁可把手机调到微信界面放到一边。她收拾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赵子卿和丁一蓓都没有消息。
　　
　　她已经得知赵明庭被污蔑的事情，此刻焦心的感觉比自己被中伤还要复杂。她把手机调回国内的时间，此时是下午三点，距离事情发生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她控制住自己想七想八的念头，像个机器人一般叠着自己衣服，整理着准备带回国的礼物。
　　她很喜欢微小的浪漫，赵子卿还没跟她谈恋爱的时候，就会冷不丁地给她拍北京的雪，她分析过拍摄角度，那是他用了心的摄影作品。后来赵子卿没能跟她一起去月牙泉，她就带月牙泉边的砂砾给他，作为一种念想。
　　这次她装了一小瓶海水想送给赵子卿。其实她不太喜欢斯里兰卡，但那天去海边，她听到一个爱情传说，觉得很美，她想用海水纪念那一刻她对赵子卿的想念。
　　
　　“丁丁，车一刻钟后来，你快一点。”丁可的外公在门外催她。
　　
　　“好。”丁可把海水瓶裹在柔软的衣料里保存好。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陌生人添加她为好友。
　　
　　她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赵子卿的妈妈，对方打招呼的话就直接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丁可把房门关上，平息了一下紧张心情后，接听了罗晓秋打来的语音通话。
　　
　　“你好，我叫你小可可以吗？”这是罗晓秋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子卿的爸爸本来是想亲自跟你联系的，毕竟你们俩之前见过，多少比我跟你要熟悉一些，不过他和子卿这会儿都在忙……小可，对不起啊，因为我们家里的事情把你和你父母给牵扯进来了，我和子卿的爸爸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唉，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攻击，你爸爸妈妈一定很难过吧，等风波平息之后，希望我们两家能有个机会见一面，我和子卿的爸爸会当面跟他们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希望你不要受影响，自己好好的，也请你给子卿一点时间，他是不会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白白受委屈的……”
　　
　　与此同时，赵子卿也收到了丁一蓓发来的一段长文字。他这会儿正在查收他前段时间调查傅家的邮件反馈，就先匆匆看了一眼这段话，但这一眼，他却一下子看进心里。
　　
　　丁一蓓这篇话占满了他的手机屏幕，里面有一段话是：“可可的爸爸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他也想这样保护自己的女儿，他不懂人情世故，曾经还因为和造谣的记者打架而被禁赛，他为了可可愿意做任何事情，可他已经退役很多年了，许多你轻易能做到的事情他现在很难做到了。子卿，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人，希望你不要介意他今天的冲动言辞，我们这对父母或许做得不够好，但我们都是出于爱可可的心理，等你以后做了爸爸，或许就能明白这种心情了，我会好好跟他谈一谈，你和可可的事情你自己权衡，我们不会再给你压力。”
　　
　　斯里兰卡的旅程应该算是丁可人生前二十一年里最难忘的旅程，去机场的路上，她趴在车窗上吹风，脑子里回想罗晓秋暖心的话语。她觉得赵子卿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能投胎到这样好的一个家庭。
　　
　　她正想着，收到赵子卿的回复。
　　
　　这人先发了个一个字——好，然后又发了一句话——肖唯太可怕了，我得抽时间把他以前的比赛视频好好看一看。

48、48 ...
　　丁可在飞机上看肖唯以前的视频，身旁坐着的中年男人问她是不是肖唯的球迷，她笑着点头。
　　
　　她电脑里一直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分别是肖唯和丁一蓓的人生高光时刻。赵子卿说想多了解肖唯，所以回上海后，她熬了一整夜，把肖唯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经历挑选出来，剪成了新的合集。
　　
　　网上有很多关于肖唯的视频剪辑，尤其是他退役的时候，一些超级球迷制作了许多纪念视频。
　　丁可的版本比球迷们的更加温情，除了赛场上的肖唯，还有生活中的肖唯。里面有一些历史资料是大众都知道的，比如他的伤病、他的个性化采访、他的成长史，但还有一些只有丁可一个人知道，是肖唯身为一个父亲，唯独对女儿才会有的柔情。
　　
　　正值暑期，机场人满为患。丁可拖着行李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宋家书的身影，她左看右看，终于在某块广告牌边上看见全副武装的这个人。
　　
　　宋家书担心丁可没伪装好自己，给她也准备了宽大的渔夫帽和墨镜。见着丁可后，他把大大的帽子扣在丁可的头上，拽着她急速往地下停车场走。
　　
　　丁可把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喘着粗气，无语地对这人说：“本来没人注意我们，你这么一搞，大家会觉得我们两个有病。”
　　
　　宋家书左顾右盼，确认安全后把墨镜摘下来，说：“小爷这么帅，怕被误会成哪个小明星跟你一起上新闻。”
　　
　　“你是爱豆、球星还是赵子卿？”丁可笑得不行。
　　
　　“这种时候敢来接你的也就只有我了，你还不对我客气点儿。”宋家书说着话去掏车钥匙。
　　
　　丁可见状，把行李推给他，拿走他的车钥匙，“我来开吧，你跟我说说这几天的情况呗。”
　　
　　“这车可是新的，先说好，坏了是你赔还是你男人赔？”
　　
　　丁可很快上了车，懒得理他。
　　
　　这半年来，丁可来北京次数颇多，对这条路已经有所熟悉，但她的车技比自我吹捧的要差一些，宋家书坐在副驾胆战心惊。
　　
　　害怕中，宋家书为了转移注意力，问了丁可一连串问题。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谁先追谁的？”
　　“我领导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会凶你吗？”
　　“差十岁唉，你也不怕自己被他骗？”
　　
　　丁可听着头晕，想拿东西把宋家书的嘴堵住。她说：“你去问赵子卿。”
　　
　　“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些。”宋家书说着话，脸对着窗户拿手机自拍了一张，丁可自然入了镜。
　　
　　丁可瞥见这人把照片发给了赵子卿，挠了挠头，有点后悔叫这人来接自己。
　　
　　“领导他最近好辛苦哦，我来缓和一下他的心情。”宋家书自言自语道。
　　
　　“是吧。”丁可听见这话，叹了口气，问：“早上你去他家里送早餐，他吃了吗？”
　　
　　“他胃病犯了，没什么胃口。不过我说是你让我去的，他就喝了一点儿粥。”宋家书也叹了口气，“这会儿他应该去傅家了。”
　　
　　丁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宋家书说：“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你帮我一起整理资料呗，我自己牵扯在里面，看有些东西一定没有你客观。”
　　
　　“想吃巧克力，你做给我吧。你之前给赵子卿做了一整盒，他就给我吃了一小块儿，真是太抠了。”宋家书提条件。
　　
　　丁可笑一下：“成交。”
　　
　　赵子卿原本不打算去傅家，他前期调查的事情逐渐水落石出，赵明庭的秘书又发来一些关键性证据，他已经让律师在做筹备。但今早傅修托程远给他传话，说觉得两家还是有必要先坐下来谈一谈。
　　
　　他是顾着程远和他爷爷的面子才进了傅家的大门。
　　
　　傅修的老婆骆珞也是从小长在大院儿里的，她跟程远最亲，从前被程远带着跟赵子卿玩儿过几回，两人有些私交，对彼此印象都很好。今天赵子卿来家里，和软的话也就由她先开口。
　　
　　赵子卿心里拎得清，傅修一家与他几位叔伯家还是有挺大区别的，所以当骆珞说傅修一听说这事就立刻从中调和两家关系，他是信的。
　　
　　话说开之后，赵子卿对夫妻俩说：“咱们做小辈儿的有时候掺和不上长辈们的事儿，但心里得有杆秤。三哥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心里明白，我信他心里有这杆秤，既然有，你们二位眼下该说和的人就不是我。我们家老太太和程老爷子年纪大了，你们傅家的叔伯们也个个都到了要退的年纪，以后家里这些事儿还靠我们小的。
　　
　　我父亲常年在外，身体不太好，老太太信任我，放手让我出面来跟你们家论理儿，程远再不入世，如今程家也是大半他说了算。大家都知道三哥是个耿直性子，以前在外吃了很多年苦，很少问家里这摊子事儿，不过从今儿开始，三哥该上上心了。长辈们终归是要把担子交给我们的，以后的规矩还得这些小辈儿的来立。”
　　
　　赵子卿出傅家门的时候正赶上一场黄昏，他走到院子，看见盛开的月季被霞光渡上一层粉灰。
　　程远有段时间在家伺弄花草，曾送过他几盆月季。但他一直没有他们这样的兴致，后来把那些花都养死了。
　　
　　丁可第一次去他家里时，说他看着是个懂情趣的主儿，实际上却不太热爱生活。他想到自己小时候，其实还挺羡慕季家程家傅家这样的圆满家庭，觉得他们这些人人的小孩儿个个都很幸福。
　　
　　后来他见着程远跟他父亲闹掰，见着傅修被他爸赶到边地受苦，又见着季琰的父母两次三番阻挠他谈恋爱，便渐渐打消羡慕他们几个的念头。
　　他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世间所谓的圆满家庭，是靠着一家人耗费漫长岁月守护出来的。而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都得承担或多或少的责任。
　　
　　“子卿——”傅修在赵子卿踏出大门的时候叫住他。
　　
　　两人男人站在黄昏下攀谈，月季在晚霞里的颜色一点点暗下去，很快，院子里亮起了明晃晃的灯。
　　
　　在赵子卿删除网上黑丁可的新闻之前，肖唯就拜托他的律师团队进行了大面积取证。丁可知道肖唯一定会替自己维权，软磨硬泡从他这里搞到这些资料，再加上她自己花时间整理的黑赵家的证据，她打算自己先做做功课。
　　
　　丁可对娱乐圈取证黑粉和营销号的那一套还算挺熟悉，她和宋家书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把这批号整理出来，然后托丁一蓓的经纪人去查这背后的策划团队和水军公司。
　　
　　宋家书前几天只是随意看了看这些网暴的话术，眼下当他真情实感地去整理这些难听的东西时，他顿时无比佩服丁可强大的心理素质。
　　
　　“黑我的标红，黑我爸妈的标黑，赵家的单独拎出来……”几个月前，丁可在赵子卿家里做笔记的时候，落了一些记号笔在这里，现在这些笔全都派上了用场。
　　
　　宋家书说在文档里捋一捋就可以了，实在不行他还能做成更清晰明了的PPT，但丁可坚持先用纸笔捋一遍。她一边忙着，随手把自己随身带着的本子扔到宋家书面前。
　　
　　“靠，你这是写了多少东西啊？”宋家书翻着已经爆本的本子，眼睛越看越大。
　　
　　“妈的，竟然黑我抄袭、品味差，我差点就真信了他们的鬼话……”丁可拿写字的笔戳了戳自己的头，吐槽道。
　　
　　这个本子里记录了她许多灵感和天马行空的分镜，是她电影理想的小小缩影。她自己P图，打印了很多导演获奖时的照片和访谈片段，通通贴进这个本子里，想成为对自己的一种激励。
　　
　　她总是说她可能需要走很多的路才配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话她是认真的，所以她很虔诚地对待脚下的每一步路。
　　
　　“可以可以可以，我不像我领导那么难搞，回头等我混到他这个位子，我给你走后门哈。”宋家书说着话，拿笔在丁可的手背上打了个勾。
　　
　　赵子卿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进门就看到昏睡在沙发上的宋家书。丁可被茶几挡住，人贴着沙发睡在地板上，他快步走过去之后才看见人，这姑娘怀里搂着个抱枕，手上和脸上有不少记号笔的印迹。
　　
　　家里很久不用的打印机被这两个小孩儿搬出来折腾，茶几和地板上铺满打印出来的纸张。赵子卿抱着丁可迈过这些杂物，人刚踏进自己的房门，丁可伸出双手把他的脖子紧紧搂住。
　　
　　“我做了吃的，在餐桌上。”丁可在赵子卿的怀里里蹭了蹭。
　　
　　赵子卿把房门关上，把她放平在床上，打开床头灯。借着灯光，他去吻她的脸。
　　
　　“我到家后没洗澡，出了汗，也没洗头。”丁可试图推开他的脸。
　　
　　赵子卿堵住她的唇。
　　
　　“不行不行，宋家书还在外面呢。”丁可捧住赵子卿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累呀。”
　　
　　赵子卿隔着被子趴在她身上，在她耳边笑，说：“我没想怎么样。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主动扑过来，我都做好准备了，结果我一进家门儿……”
　　
　　“赵子卿。”丁可打断他的话，嗡声道：“我好几天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你想我了吗？”赵子卿的声音霎时间温柔下来，他似乎在丁可眼睛里看见了一丝微光。
　　
　　丁可把两人之间的被子扯开，跟赵子卿相拥躺在床上。她觉得煽情这东西会没有个尽头，打了个哈欠，说：“你陪我睡一会儿吧，我也陪你睡一会儿。”
　　
　　“昨晚熬夜了？”
　　
　　丁可点点头。
　　
　　“做什么了？”
　　
　　“待会儿告诉你。”
　　
　　“我去洗个澡。”赵子卿说。
　　
　　“你烦不烦人啊，总是这么多事。”丁可长腿一抬，脚后跟贴着他的尾椎骨，又说，“我都说了今天不行，我大姨妈来了。”
　　
　　“今天来的还是昨天来的，身体不舒服还熬夜？”赵子卿拍了下丁可的头。
　　
　　“快走了，明天就可以了。”丁可跟赵子卿咬耳朵。
　　
　　“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赵子卿按住她贴着他脊椎游走的手指。
　　
　　“想着见面的时候能跟你做点什么，到时候我们俩一开心，糟心事不就忘了嘛。结果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大姨妈要来，不过没关系，暑假长着呢。”
　　
　　“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精力……”
　　
　　“喂，你是不是真的不行啊？你可别害我，我觉得这件事情挺重要的，我不可能一直跟你柏拉图的，我本来还打算暑假跟你……”
　　
　　“把嘴闭上，睡觉。”赵子卿把丁可的脸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丁可想着来日方长，没过多久就安心做梦去了。赵子卿见她睡得安稳，陪了她一会儿后回到客厅，想去解决那个多余的人。
　　
　　宋家书睡觉很死，丝毫没察觉身边坐着一人。赵子卿花了几分钟研究了一下这两个小孩儿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作业”，故意把声音弄得有些大，可宋家书依然没醒。
　　
　　忽然，丁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赵子卿看见来电人上“爸爸”两个字，恍惚了两三秒。
　　
　　“丁小可，你手机响了。”宋家书今天听习惯了这个铃声，换了个姿势，条件反射般的叫丁可接电话。
　　
　　赵子卿拿着手机踢了宋家书一下：“还不醒？”
　　
　　宋家书在迷糊中睁开眼睛：“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俩，可是我真的好累啊。你女朋友快把我折磨疯了。”
　　
　　“以后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儿，把那张自拍删了。”赵子卿边回房间边警告这个人说。
　　
　　“……”宋家书无语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他想，到底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这种时候还不忘吃醋。
　　
　　丁可听到宋家书叫自己，见赵子卿把手机拿进来，软声软语地跟他说：“我忘了告诉你，我晚上是要回家的。肖唯和丁一蓓都知道我来北京，毕竟我外公外婆那边瞒不住嘛。”
　　
　　赵子卿让她先接电话。
　　
　　当着赵子卿的面儿，丁可对肖唯一幅没好气的样子。大概是肖唯说要来接她，她连说一大堆不要，最终妥协了回家的时间。
　　
　　“我送你回去吧。”丁可挂了电话之后，赵子卿对他说。
　　
　　“不要，你好好休息吧。”丁可坐在床上揉了揉脸，她已经开始思考，在肖唯严密的监管下，她明天开始该如何和赵子卿见面。
　　
　　“我送你，以后我每天晚上都送你回家，按照你爸规定的时间。”赵子卿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我不想回去。”丁可抱住赵子卿的腰。
　　
　　“听话。”赵子卿摸摸她的脸，蹲下去帮她穿上拖鞋。
　　
　　两人回到客厅里，宋家书撑着头打量着他们，笑着说：“行了，小丁走了，小宋今晚可以睡这儿了。”
　　
　　丁可和赵子卿都不想搭理这个人。宋家书觉得丁可跟某人越来越神似，尤其是对自己的态度。
　　
　　到了小区门口，丁可让赵子卿把她放下。赵子卿想起跨年那天晚上她也是不愿意让他把车开进去，这次没听她的话。
　　
　　他说：“那会儿我不是你男朋友，但现在我们都在一起大半年了。就是你爸再不喜欢我，我迟早也是要面对他的。”
　　
　　其实丁可只是担心肖唯会再说难听的话伤赵子卿的心。但她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昨晚熬夜的成果交给赵子卿。
　　
　　“那些我整理的东西，如果你能用上就用，如果你们家有别的计划，用不上，我也可以理解的。反正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你爸爸会为你做的我都会去做。”赵子卿稀松平常对丁可说，“不是为了和他比，或者是做给他看。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去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十章之内会完结。
喜欢姐弟恋的集美可以去看看我朋友写得超好看的文——《突出重围》BY茶走。比我还冷的可怜小作者为爱发电，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
也顺便感谢各位对我的包容和鼓励，没有榜单也有这么多收藏，作为业余选手，我可是超容易满足的。大家喜欢看我就很有动力了，感谢感谢。

49、49 ...
　　夜色已深，肖唯等在自家大门口，站成一座雕像。当赵子卿的车逼近时，他迅速转过身，往台阶上走。
　　
　　“喂！”丁可开了车窗想叫住他。
　　
　　肖唯没理会，傲娇地进了门。
　　
　　“没关系，你赶紧进去吧。”赵子卿拍一下丁可的头，“待会儿不要跟他吵，我以后要是有女儿，我可能比他还苛刻。”
　　
　　丁可心里叹气，拉住赵子卿的手腕看了下时间，说：“我十分钟后再进去。”
　　
　　“你这就是故意跟他作对咯。”赵子卿笑。
　　
　　丁可说：“我不喜欢他对你这样。”
　　
　　“你还挺护食。”赵子卿松了安全带，把丁可揽进怀里，“我会认真看你昨天熬夜的成果，你放心，我特别能理解他，我真不觉得委屈。”
　　
　　丁可环住赵子卿的脖子，吻一下他的唇，“别熬夜，你先忙自己的事情。肖唯这边我会想办法的，因为我好想睡在你家里哦。”
　　
　　话落，丁可又去吻赵子卿。
　　
　　“行了，快进去吧。”赵子卿额头蹭一蹭她的额头，“你要是再不下车，你爸指不定觉得我这人多嚣张呢，在他家门口霸占着他闺女不放，换成我我也不能忍。”
　　
　　“你就这么怕他？”丁可拿脑门撞一下赵子卿的头。
　　
　　赵子卿“哎哟”一声，说：“我要只是想你谈个恋爱，吃着上顿没下顿的，我还真不在乎他。”
　　
　　“你吃了吗？你倒是对我有点兴趣啊。”丁可叹口气，“你吃也没吃到，现在还白白担了这个虚名。”
　　
　　“行吧，我现在是说不过你了。”赵子卿也笑着叹气。
　　
　　丁可开门下了车，绕到车后，赵子卿在帮她拿行李。等赵子卿站定，她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明天早上我自己过去找你。”
　　
　　“我明儿一堆事儿，要不等我忙完再来接你？”
　　
　　丁可拖着行李走了，背对着赵子卿挥手：“不行，我要一大早就见到你。”
　　
　　赵子卿觉得她这句话铁定能被肖唯听见，摇摇头，轻轻勾起了嘴角。
　　
　　回到车里，他看见副驾上又落下丁可的东西，他拿起来看，是她绑头发的皮筋。想也没想，他把这根皮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肖唯听见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颗头。他从来不以物质条件来衡量一个男人，刚刚却留心赵子卿开着什么车。
　　他不太想承认这个男人品味还算不俗，又转念一想，他家底殷实，这车未必是他自己买的。
　　
　　丁一蓓说女儿恋爱这件事情总能激发他对人的偏见，他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
　　
　　他是赛场上流过血的真男人，看着袁跃和赵子卿这样的“小白脸”，很容易质疑丁可的品味。在他心里，闺女的爱慕对象最起码也要有自己一半的血性。
　　
　　“肖唯——”丁可进门后没看到人，在楼下叫他。
　　
　　肖唯不徐不慢地走到楼梯口，抱着胳膊打量站在沙发前的丁可，“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生你气？”
　　
　　“你不会的。”丁可冲他甜笑，“你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肖唯站着不动，不搭理丁可的撒娇。
　　
　　“不下来是吧，那我去我妈那里了。”丁可说着话就往门口走。
　　
　　“你是想去你妈那儿，还是想去你男朋友那儿？”肖唯冷哼一声。
　　
　　“你管不着，反正我妈把你拉黑了，从此以后她都不会联系你了。就算是我去赵子卿那里，你也找不到我人。”
　　
　　“你妈又怎么了？”肖唯皱起眉头，下了楼，找到自己的手机打给丁一蓓，果然打不通。
　　
　　丁可看着肖唯这一连串的动作，学他的样子抱着胳膊打量他：“急了？”
　　
　　肖唯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拉黑就拉黑吧，只要你足够懂事，我跟她没必要联系。”
　　
　　“我也希望你们俩永远都不要联系。”丁可耸耸肩。
　　
　　“……”肖唯看着丁可，“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因为每一次你们俩联系之后，她都会很难过。有时候哪怕你们俩是正常交流，可挂了你的电话后，她还是神伤好一阵子。说真的，我听到她要结婚之后我可高兴了……”丁可自己结束话题，“我是有感而发，你随便听听就好。”
　　
　　“你饿吗？我给你弄点夜宵？”肖唯转身往厨房里走。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丁可总是在想，这么伟岸的一个男人，却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回避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她兀自摇摇头，喃喃道：“你会做什么呀。”
　　
　　父女俩一起动手煮了速冻水饺，煎了鳕鱼饼。丁可拿了瓶肖唯的藏酒打开，非要跟他喝一杯。
　　
　　“你酒量遗传你妈，三杯倒。”肖唯吐槽道。
　　
　　丁可开玩笑：“她要不是容易喝醉，当初能着了你的道？”
　　
　　肖唯当年追丁一蓓没花太多心思，他高大帅气，约女孩子看自己打球，关键时刻扣个篮就足够了。他根本不会追女孩。
　　
　　肖唯不想谈往事，格外认真地解释道：“我退役之前从来不喝酒，她那会儿小，也不会喝。”
　　
　　丁可努努嘴，喝了口酒，说：“不清楚你们俩之间的正确版本。”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可说的。要不是你折腾这些事儿，我至于再跟她凑到一块儿嘛。”
　　
　　“怪我？”丁可听得不高兴了。
　　
　　肖唯看着丁可冷哼：“不怪你怪谁，你瞧瞧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男朋友？”
　　
　　“我觉得都挺好。”丁可把醋推到肖唯的面前，“如果你们一直这样干涉我谈恋爱，那我以后还就真不谈恋爱了，我出家做尼姑去好了，外公和外婆身体都挺好的，以后妈妈陪着他们就好了，我也没什么可以留念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丁可放下筷子，一幅想要认真交流的姿态。她说：“几个月前，丁一蓓把赵子卿叫过去说了一通，说他年纪大，说他跟我差辈儿，又说他在外面风评不好，要他跟我分手，可这些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甚至对我比之前还要好。几天前，你又把人家说了一通，话肯定比丁一蓓说的还要难听吧……唉，我男朋友凭什么要被你们这样说啊，你们换位思考一下，他父母要是这样跟我说话，嫌我还是个学生，嫌我不能很早跟他结婚生孩子，嫌我玩心重、□□多，你们怎么想？我听了又会不会难过？”
　　
　　肖唯知道自己女儿心思细腻，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反思起来。下意识里，他真的没把赵子卿看成是晚辈，更不会考虑到他也是人家的儿子。
　　在肖唯的记忆中，因为一早就弄出个孩子，所以丁一蓓的父母一开始就跳过他直接跟他父母交涉。他没听到那场谈判，但他知道，丁家一定不会让他爸妈难堪。后来丁一蓓的父母在媒体面前也一直维持着两家的体面。
　　
　　丁可又说，赵子卿的爸爸第一次见她就对她很好，前几天赵子卿的妈妈打电话给她，还为了连累她家里人而道歉。
　　
　　“爸爸，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和赵子卿只是两个想在一起的很普通的成年人，并不能因为他比我大十岁，他就要比我多承担一些东西。我承认，我比他小得多，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吃亏，就连他自己爸妈都会提醒他要慎重对待我们的关系，生怕他欺负了别人家的小姑娘，怕你们对他有意见。可是我真的不是个小孩子了，我不会任由谁欺负我，也不需要你们动不动就站出来说要护着我。我会保护我自己，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会很理性地看待我跟赵子卿的关系。”
　　
　　“你再认为自己懂事，你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你妈那会儿也觉得自己理性，可她还是会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别说你妈了，我那时候也因为太年轻而冲动任性。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这只是为人父母的正常心理。再说，爱情里没有理性可言。”
　　
　　肖唯看见丁可的脸颊有些红，想把她的酒杯拿走。丁可把自己的酒杯死死按住，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听话。”肖唯劝阻她。
　　
　　“把这杯喝完，有些话我不好意思说，我得借着酒劲。”丁可拍了拍肖唯的手背，“爸爸，我暂时没想过要和赵子卿结婚生孩子，我觉得这些事情离我很远，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跟他分开的。或者他哪天要是着急结婚生孩子了，他说不定也会主动和我分开。就算抛开这一点，我们可能还会因为比如性格不合什么的而分开，总之，我想得很清楚的。”
　　
　　听了这话，肖唯有些哭笑不得，他敲了敲丁可的头：“喝醉了？”
　　
　　“没有。”丁可笑一下，“我是认真跟你谈心的。”
　　
　　“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你们俩可能走不到最后。”肖唯趁着丁可没有防备，把她的酒杯拿走。
　　
　　丁可摊一下手：“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能接受这个事实。你和妈妈都有孩子了，不也没有走到一起嘛，谁都不能保证恋爱的成功率。再说婚姻肯定不是唯一的归宿。”
　　
　　“你不要拿我们说事，我们在爱情里是很失败的例子。”肖唯喝着酒，突然想，要是丁一蓓现在在这里，她肯定比他要懂得应对女儿这些话。
　　
　　丁可趴在了桌上，她拿起筷子轻轻地沿着碟子的边缘滑动，说：“我都分析得这么透彻了，可一想到以后要跟赵子卿分开，我还是很难过。所以我懒得去想了，我只想享受当下。”
　　
　　“你觉得他哪儿好？”肖唯不禁发问。
　　
　　丁可没有半点犹豫，开口道：“以前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特别是对异性，有你这样的爸爸做标杆，别人一比都很差劲。一开始，我是抱着不负责任的心态跟他在一起的，觉得他比我接触过的男人都要成熟有魅力，我还想着他能拔高一下我的恋爱经历，让我早一点体验到高级一点的爱情……”
　　
　　说到这里，丁可自己笑了，她抬眼看着肖唯：“我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你不许笑我。”
　　
　　肖唯的确有些失语，他抬手：“你继续。”
　　
　　丁可换了个姿势，坐起来撑着脸，说：“你知道我很爱电影吧，很爱很爱，他也是。他的思维、审美、格局让我折服，跟着他我学到很多东西。可他一点也不好为人师，他从来不把我当成小孩子去说教，他很尊重我的每一个决定，很信任我，会坦诚地跟我讨论他对别人难以启齿的话题，也会对我示弱，让我看到他真实的一面。他不会因为宠爱我就纵容我的坏习惯，也不会因为谁轻易打破他坚守的原则。他虽然对你们说他要保护我，但他并不觉得我就是弱小的，我需要依附于他。”
　　
　　“所以他在你心里，是个完美的人？”
　　
　　“如果大众认知里有完美人格这个词，那他就是，如果没有，那他也会是最高分。”
　　
　　肖唯耸耸肩：“我会觉得这样的人深不可测。”
　　
　　“我当初也是这样认为的，会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对他充满好奇心。”丁可说，“其实他这个人挺简单的，他的家庭背景也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复杂。”
　　
　　“他三十岁了啊……”肖唯也不明确自己想提醒什么，话到嘴边又放下。
　　
　　“爸爸，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赵子卿也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丁可起身把自己的酒杯拿过来，把里面剩下的一点酒喝干净，说：“他比你们想象的要珍惜我，君子这个词放到现在总感觉好虚哦，不管他是不是吧，反正他现在对我真的挺君子的。听懂了吗？唉，我真讨厌跟你说这个，可你肯定最在意这个，烦死了，我要上楼去睡觉了。”
　　
　　丁可上楼了，肖唯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又倒了一杯酒。
　　
　　把这杯酒喝完，他不想再去思考赵子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只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现在无比惆怅。
　　
　　丁可洗完澡，看见肖唯还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她擦着头发，倚在栏杆上对他喊话：“赵子卿永远不会取代你，没有男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而且，我会让赵子卿感受到这一点。现在你会不会少难过一些？”
　　
　　“请你说到做到。”过了半晌，肖唯说。

50、50 ...
　　丁可早起化了淡妆，不算长的马尾编了个松散的鱼骨辫，还穿了自认为很仙的连衣短裙。
　　
　　她出房门，看见肖唯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想了想，她把短裙脱下来，换了更保守的一身下了楼。
　　
　　“准备去哪儿？”肖唯问她。
　　
　　丁可打了个哈欠：“你起得也太早了。”
　　
　　“赵子卿不忙？不用上班？”肖唯看穿她。
　　
　　“你就说能不能去吧。”
　　
　　肖唯没吱声。
　　
　　丁可临走前拿了肖唯的车钥匙，说：“晚上我会按时回来的。”
　　
　　“九点。”肖唯没看她。
　　
　　“十一点。”丁可讨价还价。
　　
　　“别去了。”肖唯皱眉。
　　
　　“九点就九点吧。”丁可一溜烟跑了。
　　
　　赵子卿这夜睡得还算踏实，他看了看时间，丁可到的时候应该能看到傅家安排人发布的致歉声明。
　　傅修能答应他，事情肯定就能办妥。他确信这一点。
　　
　　他去客房把宋家书叫醒，然后去浴室里冲澡。他每天早晚都要洗澡，晚上清洁早上醒神，丁可跟他住一起的时候很受不了他这一点。
　　
　　丁可在车里重新把短裙换上，又对着后视镜补了下唇色。为了转移丁一蓓的坏心情，这两天她偶尔会跟丁一蓓讨教一下美妆和穿搭，因此学到不少美丽新知识。
　　
　　她学校里的漂亮女生实在太多，跟美女们对比，她觉得自己的脸顶多也就是尚可。她平时不爱打扮，穿衣都以舒适为主，护肤也暂且没提上日程，一切保养都是靠运动出汗。
　　丁一蓓在她成年后会送给她成套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肖唯也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但她对这些兴趣都不太大，甚至变卖了一些钱用来拍小短片。赵子卿送给她的昂贵腕表和项链，她也从来都不戴。
　　
　　她平时戴的最多的只有耳钉，最贵的是肖唯送的那对钻石的，最便宜的是她和解圆在网上淘的十几块钱的。她不挑，觉得款式合心意就好。
　　她外婆要她不要跟她外公学节俭那一套，说女孩子在外面要给人一种“不便宜”的感觉，她不以为意，说适当的时侯只要提一下她妈是丁一蓓她爸是肖唯就可以了。
　　
　　赵子卿从来不评价丁可的外表，除了头发长度，没提过任何意见。他说过喜欢她的腿，但不喜欢她在别人面前穿短裙，而且，他不会刻意赏玩她的腿。
　　
　　丁可每每做春.梦或者对某件事情浮想联翩，都会想起厨房里的那一回。她年少时看电影里的激情镜头，看不懂的地方会去网上搜索相关科普，例如不同的姿势或是身体的愉悦感。
　　
　　她口口声声告诉肖唯，赵子卿是个君子，心里却觉得，有过那一回，她已经被赵子卿突破了某道防线。
　　
　　赵子卿一面带给她接近于真枪实弹的体验，另一面又故作禁欲让她抓狂。她的贪玩和好奇在最容易擦枪走火的炎炎夏日攀上顶峰。
　　
　　丁可对爱与欲这个课题始终充满兴致，尤其在看过赵子卿写的某篇深刻影评之后。她算了算赵子卿的年纪，唯恐他对此事很快就不再感兴趣，况且两人见面又难得，所以此时不行乐更待何时。
　　
　　冲完澡，擦干身上的水珠时，赵子卿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他十八岁时身高如愿超过180，上大学后又蹿了几厘米，加上从小喜欢踢球，后来又迷上网球，常常运动，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错。他第一次恋爱时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从男孩变成男人之后，他开始注重科学的身材管理。他比别的男人更容易保持体态，毕竟他从小胃口就不好，一次手术后体重更是锐减十几斤，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体格一下子打回原形。
　　
　　季琰曾经有段时间盲目追求健硕身材，强调一定要达成八块腹肌才是真男人。赵子卿的审美不在于此，他觉得有强健的体格就足矣，他内心始终欣赏拥有清爽外形的同性。
　　术后他稍微做了些增肌训练，很快达到自己满意的身形，此后他的体重长期维持在一个数字。生活习惯过于良好，他不用上称也知道那个数字不会有什么大的浮动。
　　
　　除了不变的体重，他还有很少变化的发型和穿衣风格。赵云棠说他对外表的注重不符合一个工科生的特性，他说这是大众对理工男的偏见以及对男性审美的误解，他并不觉得男人在这一方面比女人粗糙是一件好事。
　　他说干净整洁、优雅得体的男性会带给女性更多的尊重和良好的体验感。
　　
　　由于赵子卿活成这种样子，他和他师姐分手后，他这帮朋友一直质疑他的性取向。有一回程远跟他聊天，问他是不是真的对女人没有兴趣，他问是哪方面的兴趣，程远大吃一惊，急忙又问他对男人有没有兴趣。
　　
　　赵子卿当时反问程远：“那你对女人到底是哪方面感兴趣？”
　　
　　程远推了他一把，说跟他聊不下去。
　　
　　赵子卿笑一笑，说：“没正儿八经追过姑娘，其实特想试试。之前被我师姐带着走，以后我只想带着人家走，或者能跟某个人同频一点儿，慢慢来，这辈子再来一次就够了。你不也说，你现在这样比从前都要好，哪怕嘴上说不愿意结婚生子，可你心里也认定栗遥了。我就想等到这样一个人，能认定，然后一辈子不撒手。”
　　
　　这是赵子卿二十七岁时说的话，这话落地，他一等又是三年。他觉得他人生的许多个关卡似乎都发生在三十岁这一年，无论是遇见丁可、关于父亲的那场心理战役还是近日以来的种种风波，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提醒他，三十而立，是真的要立。
　　
　　没听见动静，赵子卿半披着浴巾走到客厅里，想再叫一声宋家书。结果刚踏进客厅就看见宋家书撑着脸坐在餐桌上傻笑。
　　他顺着宋家书的视线看过去，丁可穿着吊带款的连衣短裙站在流理台前摆盘。长腿细腰蝴蝶骨，露出来的处处都是他不愿意她被别人看到的地方。
　　
　　“几点了，宋家书你还不走？”赵子卿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两个大男人在家里，你洗完澡不穿衣服是什么意思？”丁可看着赵子卿露出来的上半身，一时间比他还要暴躁。
　　
　　她之前在的时候，赵子卿每次洗完澡都很得体。宋家书在这里，作为这个年轻男孩子的领导，这人反倒随性得很。
　　
　　“身材不错。”宋家书耸耸肩，然后飞速拿了两块丁可摆盘的食物往门口撤。
　　
　　“你说谁？”赵子卿冷声看他。
　　
　　“说你说你。”宋家书从上到下扫了赵子卿一眼，冲丁可挤眉弄眼：“好好享受吧。”
　　
　　赵子卿赶在宋家书关门离开之前，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丁可很快就开门进去，一路追到他的衣帽间里。
　　
　　“有什么不能看的？宋家书能看我不能看？”丁可把赵子卿堵在他专门放衬衣的衣柜前。
　　
　　赵子卿二话不说，把浴巾摘了下来。
　　
　　“……”丁可下意识转过身去。
　　
　　衣帽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侧面的窗户透出来一些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丁可捂着脸露出半只眼睛再次转过身来，她从下往上看，先看见赵子卿的脚踝和小腿，有尘埃在浮动中阻隔她的视线。
　　
　　“你倒是认真看呀，不是对我痴心妄想好多回了吗？”赵子卿靠近丁可一步，站在那道光下面。
　　
　　“别动！”丁可再次转过身，她松开手，平息了一下心跳，说：“你先让我适应适应。”
　　
　　她是碰过一两次的，但确实从来没正经看过。她觉得有一点刺眼，眼下又不想认输。
　　
　　就在丁可做心理建设的时候，赵子卿忽然打开她面前这个衣柜的推拉门，把她整个人推进一堆柔软里。
　　
　　这个衣柜是用来置放床品的，丁可倒在鹅绒被上，听见赵子卿关柜门的声音。衣柜足够大，可以容纳两个人贴面站立，丁可还来不及反应，肩头的衣带就往两侧滑落，顷刻间，她的前胸后背全都陷进沐浴过后的清新味道里。
　　
　　丁可被捞起来，转了个身，掌心贴住柜门。她惊呼一声，手指想去掰赵子卿的手指，却吝啬用力。
　　
　　赵子卿把手抽出来，盖住她的手背。
　　
　　“别这样……”丁可指尖不慎戳到肉，忍痛道：“还是你来吧。”
　　
　　赵子卿知道她是个脸皮厚的，放过她的手，下巴抵在她颈窝里笑。
　　
　　“能不能别笑？”丁可低下头咬他的手背，又反手把衣服松开。
　　
　　两人皆是一颤。
　　
　　“我已经跟肖唯形容了你的人品，你克己守礼的这一面可以安心放下了。”闷哼中，丁可低声说道。
　　
　　赵子卿始终不说话，只是爱抚怀里的人。
　　
　　丁可在难耐中躁动不安，转过头去找赵子卿的唇。
　　
　　微微薄汗中，黑暗密闭的衣柜里气息浑浊。
　　
　　忽然，丁可蹲下去。
　　
　　“不要！”赵子卿反应很快，他推开丁可的头，拉开了衣柜的门。
　　
　　光透进来时，赵子卿拿了条床单把丁可的头蒙住。他往外面走，说：“没让你这样做之前，别自己瞎琢磨。”
　　
　　“你是不是有病啊？”丁可衣冠不整，头发凌乱，贴着半开的柜门坐在地板上。她胡乱了擦嘴角，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有碰到。
　　
　　心中的气愤达到顶点，她猛地关上柜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赵子卿去浴室里再次冲了个冷水澡，身心冷却下来后，他穿好衣服，重新回到衣帽间。他敲了敲丁可的柜门：“得走了，你再不出来就看不见我了。”
　　
　　丁可没理会。
　　
　　“真的是因为来不及了。”赵子卿解释道。
　　
　　丁可还是没吱声。
　　
　　随后，她听见赵子卿戴手表、整理仪容的声音。
　　
　　“真走了？”赵子卿再次试探道。
　　
　　丁可依然不动。
　　
　　赵子卿试图把柜门拉开，发现丁可用腿在里面抵着，他怕伤着她，不敢用力气了。这时候他手机铃声响了。
　　
　　他没急着去接，反倒对丁可说：“刚刚没注意，把你的衣服扯坏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这说明这种款式的衣服很危险。你想穿着它勾.引我犯罪，但是对别人也是同样的效果。我要是不在怎么办？我根本不会因为你穿什么衣服就对你有不同程度的邪念，你穿今天这个跟大冬天穿着羽绒服对我来说没区别，如果你觉得我是那种肤浅的男人，你就不妨再多试试，我倒是乐意欣赏。”
　　
　　“赵子卿……”丁可幽幽地叫了外面的人一声。
　　
　　“你说，我听着呢。”
　　
　　“我的大好青春就这样被你给耽误了。”
　　
　　“……”赵子卿抬脚就走，他接电话去了。
　　
　　待丁可出了房门后，赵子卿也离了家门。好巧不巧，丁可正心情不顺畅，收到傅映雪的微信，说想约她见面。
　　
　　她心想这人怎么知道她来北京了，傅映雪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见面，就给我个地址，我快递给你一个东西。”
　　
　　丁可问是什么。
　　
　　傅映雪说：“傅家的罪证。”
　　
　　丁可呆呆地看着这五个字，她定了定神，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这一连串的事情。然后她对傅映雪说：“抱歉，这事我不馋和。赵子卿怎么想的我也不干涉，你要么去找他，要么自己拿主意。”
　　
　　又过了一会儿，傅映雪回她：“你现在上网应该可以看到傅家这边发出的致歉声明了。对不起，这件事情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丁可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饭，她喝着给赵子卿准备的牛奶，回了个若无其事的表情给傅映雪。
　　
　　她并不是一点也不在乎这一次的事件，但始终没有把做坏事的帽子全然扣在傅映雪的头上。她按照自己的逻辑去猜测，傅映雪妈妈的死绝对不是偶然□□件。
　　
　　她昨天跟宋家书聊到这件事情，两人都有一个直观的感受，傅映雪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一定比他们看到的更加复杂。
　　
　　该算的帐她会帐，却不想把多余的恨放在心里。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她现在更关心赵子卿的身心健康。
　　
　　这个人没吃早饭，又心情不悦地出了家门，说不定又一个人躲起来胃疼。
　　
　　可这能怪她吗？今天早上是她先起的头吗？
　　
　　丁可越想越窝火，发了段话给赵子卿，说：“硬件还不错，没坏就行。再忙也要看护好自己身体，你不想用，有人想用。早上我们俩算扯平，你不许生我的气，否则我就把你的兔子煮了吃。”

51、51 ...
　　丁一蓓和团队评估了傅家的致歉声明后，让经纪人联系肖唯的团队，问后续是否继续一起维权。
　　
　　肖唯也正和律师商量这件事情，他听身边人接完丁一蓓经纪人的电话，暗自思忖片刻，说：“你跟他们约时间，我要当面谈。”
　　
　　“你自己跟可可妈妈谈不就行了吗？”他助理并不知道他被女儿的亲妈拉黑，疑惑地看着他。
　　
　　肖唯把手机扔在了会议桌上，冷眼跟助理对视。
　　
　　“你去吧，我不想见到这人。”丁一蓓听闻肖唯约见面，很快做出回应。她最近着急上火，偏头痛又犯了。
　　话说完，她按压着太阳穴，拿着手机给丁可发微信，问她人在哪里。
　　
　　丁可很快回复她，说在剧组探林珏的班。
　　
　　“可可心真大，出了这种事，她还是该干嘛干嘛。”丁一蓓的经纪人从包里翻了瓶治头痛的药递给她。
　　
　　丁一蓓吞水服下药，说：“我最庆幸的就是她性格不像我，她洒脱，这样挺好的。”
　　
　　“肖唯这边你真不去？”她经纪人又探她的口风。
　　
　　丁一蓓扶额摆手。自从那天她在肖唯面前哭过之后，她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除了日后丁可结婚那天，她绝对不会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她又给丁可发微信，让丁可今天晚上来她这边住。
　　
　　丁可问她：“那我可以晚一点回去吗？”
　　
　　她说：“不要超过十二点。”
　　
　　这大概就是丁一蓓和肖唯的差别。丁可心里想着，既然两边都有门禁，那她只能催促赵子卿早一点回家。
　　
　　丁可戴着墨镜和口罩坐在林珏身边看监视器，不知道她是谁的都把她当成是某个小明星。所幸她今早穿了另一套衣服，否则她就只能穿赵子卿的衣服出门了。
　　
　　赵子卿后来一直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过了中午，她又给赵子卿发：“你赔我衣服！！！”
　　
　　赵子卿近日连连请假，领导体恤他家里出事，也准他的假。他上午抽空去了趟单位，理了理最近的工作后又跟律师团队约了见面。
　　
　　眼下他站在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前，摘了眼镜从高楼俯瞰这座城市。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衣，袖口卷起来，露出来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很小的刮痕。
　　这是早上他弄丁可的时候，被丁可用指甲无意识刮上去的。
　　
　　他知道丁可是个嘴硬身软的小姑娘，她的厚脸皮都有强撑的成分。她背部其实特别敏感，每次他从身后爱抚，她都会缩着背，以至于他们只是浅藏辄止，但事后她也会感到腰酸背痛。
　　
　　他早上险一些就破功，她手放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住了。她可能自己都没感知到，她蹲下去的时候脸碰着了。
　　
　　这种事情他觉得自己可以为她服务，但是换她来做，他却不落忍。他觉得这个小朋友暂且还没到可以为他做这件事的地步，她带着羞怯试探，要么是为了取悦他，要么是好奇心过盛。
　　
　　他最近太忙了，想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跟她一起探索。
　　
　　对于她那句“大好青春被耽误”，他没太放在心上。他的生命活力，多的是她待开发的地方。
　　
　　“子卿，之前提出来的几项维权，是继续还是就此跟对方和解？”说话的律师是赵子卿的老同学，他问完又谈了些自己的看法，提到了赵子卿和傅修私底下达成的共识。
　　
　　赵子卿看着对面的高楼，说：“我要求的东西都在合理范围内，继续吧。”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你们两家的事情你心里有分寸就行。”律师笑了笑，又说：“以前觉得你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看来这次真是踩了你的底线。”
　　
　　赵子卿暗查傅家的事情只有赵明庭一个人知道，赵明庭默认他这样做，跟他通电话时交代他把掌握的证据当筹码就好。
　　因为傅修介入进来，事情已经按照他的意愿在发展，现在他似乎无需再用筹码。只是他已经调查到关键阶段，认为有备无患，就没有停手。
　　
　　傅家若就此罢休，把事情了结的体面，还丁可一家人和赵家公道，那么他查到的一切东西他都会亲自交给傅修。但如果傅家日后还想再折腾，那他也会奉陪到底。
　　
　　息事宁人固然是个好词儿，可错了就要挨打也是他从小就认的道理。
　　
　　律所隔壁是一家高端商场，取车之前，赵子卿绕过去挑了两条裙子和两双鞋。他把东西塞到车后座，又驱车去了周聿那里。
　　他是故意不回丁可的消息。反正他知道丁可肯定不会动他的兔子，因为她不敢。
　　
　　周聿新婚的妻子怀孕后一直待在北京，赵子卿在他的办公桌上看见他们的婚纱照，说改天带丁可去他家里拜访。
　　
　　“那个女孩的手术成功了，你爸可以松一口气了。”周聿给赵子卿把脉，提醒他要注意饮食少熬夜。
　　
　　赵子卿偶尔会在天快亮时感觉到胃痛，丁可被新闻大面积攻击的那天夜里，他疼痛的感觉像回到了当年做手术之前的状态。
　　那天坐在茶室里，他强忍着难受跟丁可爸妈说话，幸好穿着深色的衬衫，后背的汗才没叫人发现。
　　听闻老太太晕倒，他回到车里又吞下几颗药才勉强把车开到医院。
　　
　　直到今天傅家的声明发出，他才有了来瞧病的心思。他不想在这种时候犯病，尤其是肖唯还没消除对他的成见。
　　肖唯要是知道他是个病秧子，恐怕更加会操心自己闺女的未来。他最在意的还真就是这个。
　　
　　“你要是说没问题，检查我就不去做了。”赵子卿整理一下衣袖，把丁可留给他的伤痕遮住。
　　
　　“还是检查一下吧。”周聿又笑了一下，说：“你这个小女朋友估计够你折腾的，你得注意保养。”
　　
　　“啧，你什么时候也爱开这种玩笑了。”赵子卿喝了口茶，往院子里瞧了瞧，吴老以前的办公室就在对面。
　　
　　吴老还没有见过丁可。
　　
　　周聿顺着赵子卿的视线看过去，扶了扶镜框，说：“老师临走的时候跟师母说，没看到我们两个人结婚生子，是他最遗憾的事情。”
　　
　　“你现在当爸爸了，他会知道的。”赵子卿收回视线，“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想要个女儿。”周聿又问赵子卿：“你呢？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我早着呢。”赵子卿笑着叹了口气。
　　
　　“那就好好养养身体，别以后孩子出来，你折腾不动了。”
　　
　　“你们就都损我吧，非往我心窝子里戳。”赵子卿再次叹气。
　　
　　其实他暂时还没到渴望拥有自己小孩的心理阶段，也没将结婚这件事情提上日程。可这些已经结婚生子的人偏偏一次次摇动他的心思。
　　他有时候看着丁可，也会想，要是以后生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儿必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丁可买了一堆食材回到赵子卿家里。自从宋家书告诉她赵子卿胃病又犯了之后，她就托她外公给她弄药膳方子。
　　
　　她外公自己是医生，又懂饮食之道。她在回国的飞机上细细地跟他讲赵子卿的病，央求他为赵子卿整理一个温补的食谱。
　　
　　她外公不像肖唯，虽然不乐意她找了个外地又比她大这么多的男朋友，但却懂得爱屋及乌。
　　
　　今天中午，她外公的食谱终于写好了，她一收到就跃跃欲试。
　　
　　赵子卿快到家时才给丁可发了条微信。丁可已经把晚餐弄好，她看准时机，关了灯，躲进衣帽间里。
　　
　　进了家门，屋里一片漆黑，但空气里弥漫食物的香味，还混合着淡淡的中草药香气。赵子卿把灯全部打开，叫一声丁可的名字。
　　
　　无人应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赵子卿轻手轻脚摸进衣帽间里。
　　
　　“啊——”丁可没听见脚步声，被吓了一跳。
　　
　　赵子卿把人从柜子里拎出来，抱着她跌到床上，“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丁可从他怀里挣脱开，跑到客厅里，看见茶几上放着几个纸袋子，上面都是她认识的品牌logo。
　　
　　“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她手指勾着袋子提绳说。
　　
　　赵子卿没动，躺在床上闷哼一声。
　　
　　“怎么了？胃疼？”丁可听见他这样，急忙又跑回去看他。
　　
　　赵子卿再次抱住她，“你辛苦了。”
　　
　　“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丁可质问他。
　　
　　“在生你的气。”赵子卿说。
　　
　　“呵呵。”
　　
　　“可能是我不自信，你这样说，我就真的这样想。怕自己耽误了你。”
　　
　　赵子卿这几天实在太忙，丁可仔细嗅他身上的味道，果然精致都是时间产物，现在她只能嗅到他衣料上的香气。丁可就这样趴在他身上，也不说一句安慰的话。
　　
　　“唉……”赵子卿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了吧你。”丁可用力抱着他的腰。
　　
　　“反正你爸也不喜欢我，你看见他今天发的微博了吗？”赵子卿开始加戏。
　　
　　“没看，他发了什么？”
　　
　　“待会儿你自己看看吧，他可能觉得吴淳这样的男孩儿才配得上他女儿。”
　　
　　“什么跟什么啊。”丁可想起身去看，结果被赵子卿扣住。
　　
　　赵子卿软声道：“你安慰我一下吧，用健康一点儿的方式。”
　　
　　“你装什么啊赵子卿！我才不信你是这么没自信的人，你要是没自信，当初就不会追我。”丁可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推开了赵子卿的怀抱，跑到客厅里拿手机看肖唯的微博。
　　
　　不过是转了一条吴淳新赛季的亮眼表现，文案也只是三个点赞的表情。发这么一条，也权当是回应了吴淳前些天的那条搞怪自嘲。
　　现在几个人热度当头，丁可知道肖唯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分寸的。
　　
　　“你能不能别老是说我不健康？我要脸的！”丁可把手机摔在一边，对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赵子卿吼道。
　　
　　赵子卿不理会正抓狂的小朋友，拿了衣服去洗澡，故意开着浴室的门。
　　
　　丁可也不上当，愣是没往浴室的方向走一步。
　　
　　片刻后，两人坐在餐桌上吃饭。丁可没对菜色做任何解释，赵子卿却问这是不是药膳。
　　
　　“不是。”
　　
　　“以后别做饭了，太折腾了。”赵子卿忽然说。
　　
　　“我不是做给你的，我自己也要吃。我吃东西挑剔，除了我家里人做的，别人做的我都吃不惯。”
　　
　　“不嫌累？”
　　
　　丁可把筷子放下，“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找茬？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就直说。”
　　
　　赵子卿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他喝了口汤，“你有没有发觉，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特别有过日子的感觉，会斗斗嘴，也会偶尔冷战一小会儿。我会吃醋，会有点儿自己的小情绪，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更有烟火气一点儿？”
　　
　　“……”丁可微微愣了愣神，她竟不知道赵子卿身上有戏隐，她挑了挑眉毛，“你有病。”
　　
　　其实去年冬天看影展，赵子卿第一次给她做早餐，等她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她就莫名地觉得那个清晨特别像她外公和外婆的清晨。
　　当时她对赵子卿说，总感觉他们俩认识很多年了。赵子卿误以为她把自己当长辈有了亲切感，她急忙解释。
　　
　　那是她第一次表态，说她并没有觉得他年纪大。
　　
　　觉得他没有烟火气这件事情，她也只是偶尔会提。但没想到，他竟一直放在心上。
　　
　　饭后丁可一一试穿赵子卿给她买的衣服和鞋，尺码很准确，款式她也还算中意。她分析赵子卿的品味，得出一个结论，这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女朋友穿衣打扮可以保守一点。
　　
　　丁可昨晚刚在网上下单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睡衣款式，回想赵子卿说她穿什么并不影响他邪念程度这种话，格外期待收到快递。她根本就不相信他这种故作君子的言论。
　　
　　转眼快到十一点，有门禁的女朋友需要归家。赵子卿先提醒这件事情。
　　
　　“你急什么？”晚上两人终于有时间一起看了部电影，丁可的某个念头就始终没找到时机发挥。
　　
　　赵子卿也说女孩子大姨妈刚走要注意清洁，况且他家里并没有准备东西。丁可一听他说这种话就很想打爆他的狗头。
　　
　　“我巴不得你住这儿。”赵子卿把丁可抱到自己腿上，“再跟你腻歪一会儿吧，明儿是周末，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好地方。”
　　
　　这晚月色很浓，前几天下了雨，空气也不那么燥热。丁可说想自己走一会儿，就跟赵子卿在小区门口道别。目送赵子卿的车子离开后，她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盒冰激凌。
　　
　　丁可知道丁一蓓心情不佳，打算跟她一起吃冰激凌。这个方法是肖唯从小哄她用的。
　　她并不知道，肖唯以前也是这样哄丁一蓓的。
　　
　　她提着东西边走边玩手机，看看时间，离十二点还差两分钟，于是加快了脚步。丁一蓓住的这栋楼离小区大门并不远，也因为这样，赵子卿才放心在门口就把她放下来。
　　
　　眼看着要上台阶，丁可收了手机。她一抬眼，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丁可今早开了肖唯的越野，下午回去收拾东西，把车停回了车库。再出门，她怕晚高峰堵，就没再开车。
　　
　　现在路边停的正是这辆越野。
　　
　　赵子卿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这地方离丁一蓓住的地方不太远，他到了之后从车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一个小时后，他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接到丁可的电话，丁可要他去接她。
　　
　　“怎么了？”他在电话里问。
　　
　　丁可情绪不高，说想立刻看见他。
　　
　　赵子卿在丁一蓓小区附近的麦当劳里找到丁可。他去的时候，她趴在那里，面前放着两个空空的冰激凌盒子。
　　
　　“先别问我。”丁可赶在他开口之前说。
　　
　　赵子卿牵着丁可的手回到车里，一路上什么也没问，把她带到了刚刚自己整理了一个小时的地方。
　　
　　“这是哪里？”下车的时候丁可问他。
　　
　　赵子卿说：“是我二十二岁之前住的地方。”
　　
　　丁可环顾四周，这是个家属院，楼房有些年代了，几栋楼之间的景观池也已经干涸。
　　
　　进了楼里，没有电梯，楼道狭窄低矮。经过二楼时，赵子卿指了指右边那户，说：“季琰家以前就在这儿。”
　　
　　赵家住在五楼，赵子卿边上楼边对丁可说：“这院儿里有很多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我们打小一起长大。后来大家成年，上了大学，开始陆续把女朋友带回家，但因为我谈恋爱特别晚，所以没机会把女朋友带回这儿。”
　　
　　“所以你现在是在弥补这个遗憾？”丁可不解地问道。
　　
　　“那倒不是。”楼道灯光昏暗，赵子卿小心搂着她走，说：“权当是我自己的一点儿小心思吧。这个家从来没有别的姑娘来过，我想让你看看22岁之前的赵子卿。我总觉得你想和我做的事情发生在这里会更有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我这个字数，真的没几章了。
按照我的尿性，这本世界充满爱，下本必定就要搞事情。新文在专栏里，最晚五月让大家看到，想写一个澎湃一点的故事，缓一缓《与卿书》带给我的岁月静好……
有时候写了太梦幻的童话，余味会反噬自己。
但希望你们看这篇文时会感到快乐！


52、52 ...
　　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装修是十多年前的风格，多年未住人，家具并不齐全，但从一些细节可以看出来，这个家曾经被布置的很温馨。
　　
　　丁可有些想象不到小赵子卿生活在这里的场景。
　　
　　一家人搬走后房子就被闲置，罗晓秋曾打算出租或卖掉，赵子卿没同意。他不算特别念旧，但总觉得要是有能力把一些美好的回忆锁住，也算是人生中的一种浪漫。况且这一片说拆就拆，他这样的坚持不一定能持续很久。
　　
　　他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还在想，等他以后有了孩子，也要时常带孩子过来看一看，让小家伙看看他爸爸小时候长大的环境，看看家里墙壁上的旧海报和书柜里大堆大堆的足球杂志。这里有他爸爸的童年和青春。
　　
　　丁可很喜欢这个家，她从小生长在一个烟火气十足的环境里，她外公在楼下给人看病，迎来送往时，她会乐呵呵地趴在楼上的窗沿跟楼下的病人们打招呼。她外婆在二楼烧饭，香味飘到楼上，会先叫她一声，然后跟她一样探出头，叫一楼正准备收工的她外公。
　　
　　她获奖的小片子拍的正是普通上海小孩的少年时光，她十三岁之前住的弄堂跟眼前这个家一样，承载了她最美好的童年记忆。
　　
　　人身上的品性有一大半折射出他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家是环境的一部分。丁可很庆幸，她在外公外婆身上得到的圆满的爱，足以弥补肖唯和丁一蓓带给她的缺失。
　　
　　她坐在赵子卿的书桌上想，小赵子卿虽然很少被父母陪伴，但他父母之间的爱情足够坚定，对他的关注也并没因为距离的遥远而缺席，这也是他的庆幸。
　　
　　世界上的完美家庭实在太少，但“完美”二字因人而异，懂得珍惜的人往往能补足不完美的成分。
　　他们俩或许都是这样的人。
　　
　　“热不热？”赵子卿拿了本旧杂志轻轻给丁可扇风。他前段时间回来通了水电，但忘了检查空调，刚刚去开才发现已经坏了。
　　
　　“开始吧。”丁可双手环住赵子卿的脖子，三个字念得极有仪式感。
　　
　　赵子卿哭笑不得，捏她的鼻子，“能不能别这么猴急？”
　　
　　“我要是猴急，刚刚在车上或者是在楼道里就已经对你下手了。”丁可的视线落在赵子卿身后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书法，写着“乘风破浪”四个字。
　　
　　她读出声来。
　　
　　“乘风破浪……”赵子卿看着她也读了一遍，随后把她抱进怀里，推开了窗子。
　　
　　两人迎着夜风倚靠在书桌上，交叠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我以前在这儿做过很多坏事儿。”赵子卿靠近丁可的耳朵轻声说。
　　
　　“比如呢？”
　　
　　“就不举例说明了，男孩儿跟女孩儿不一样，你不一定听得懂。”
　　
　　“我有什么听不懂的。”丁可笑着按住赵子卿，问他：“都准备好了？”
　　
　　“你需要我准备什么？”赵子卿也笑。
　　
　　“你还要再洗个澡吗？”丁可问他。
　　
　　“你觉得呢？”赵子卿反问。
　　
　　灯被关上，丁可坐在书桌上，腿攀上去，两人在摇晃的树影下接吻。
　　
　　院子里的路灯是古老陈旧的暗黄色，笼在两人身上，把旖旎的场景映照成一场复古老电影。
　　
　　青春期的时候，赵子卿会做一些关于少年云.雨的梦，梦里的颜色和今晚的灯光差不多。梦里梦外不可描述的事情都在这个房间里发生。
　　那时候，他心里没有可以描摹的对象。
　　
　　他虔诚地亲吻丁可的唇，像钻进过去奇妙斑驳的梦境，把丁可的脸和身体一并装进那时候虚拟的回忆里。
　　吻到丁可靠在他肩头喘气，他亲吻她的耳朵，对她说一些浑浊的话。
　　
　　丁可在迷离中一颗颗解面前的衬衣扣子，赵子卿的比她自己的难解，她在烦躁中放弃，把赵子卿的手抓过去，让他自己来。
　　
　　温凉的夜风吹不散攀升的体感温度，衣衫两件缠绕在一起，在跌跌撞撞中从书桌滑落到地板上。
　　
　　脊背刚贴着桌面是一阵冰凉，贴久了，粘黏在上面，丁可在氤氲的水气里变成一条搁浅的鱼。
　　
　　抽屉被打开，一枚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被赵子卿塞进丁可的手心里。
　　
　　背往窗边推，风掠过丁可的脸往赵子卿的心口吹。丁可感觉到汗液顺着额角往头发里渗，她抬起来抓住赵子卿的手腕，在上面摸到一根自己的皮筋。
　　
　　皮筋被扯远，弹在了赵子卿的皮肤上。
　　
　　“疼吗？”丁可问赵子卿。
　　
　　赵子卿说不。
　　
　　又一次，丁可更用力。
　　
　　“疼吗？”她又问。
　　
　　赵子卿回击的方式让她后悔自己刚刚产生的报复心理。
　　
　　窗外月色朦胧，后来丁可趴在桌上看，她努力睁着眼睛，像困在迷雾中的一头独角兽，没有方寸的奔跑，想冲破阻碍，奔向密林深处。
　　
　　赵子卿拿了个抱枕让她挡着头，唯恐她撞到玻璃。她觉得头疼不算什么，她心口压在坚硬的书桌上，说话艰难，肩头磨得更加难受。
　　
　　来来回回，夜风不停歇，晃动的树影和人影也不停歇。赵子卿在细腻的肌肤上触到一片水渍，是混合的汗水。
　　
　　忽然，路灯灭了。
　　
　　清淡的月光下，丁可两个腰窝之间的“Sólo tú.”变得更加迷人。
　　
　　Sólo tú——唯有你。
　　
　　月光渐渐消散时，丁可蜷在赵子卿的小床上，说什么也不肯动。待赵子卿去浴室之后，她趴在床的边缘看地上的一堆湿纸巾。
　　
　　赵子卿忘了准备垃圾桶，所以一切凭证都摆在眼前。此刻是凌晨三点。
　　
　　一分钟后，丁可的手机开始振动，肖唯打来电话。
　　
　　她没有接听，继续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赵子卿的手机也是飞行模式，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弄的。
　　
　　赵子卿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丁可塞着耳机靠在床边，她对赵子卿说：“晚上就睡这里吧。”
　　
　　“你爸去我家楼下堵你了？”赵子卿问。
　　
　　“他现在恐怕没这个心思去找你的麻烦。”丁可又理了理赵子卿这句话的意思，拿抱枕砸向他的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没意思。”
　　
　　“发生什么了？”赵子卿从接到她起心里就猜到几分，眼下郑重问她。
　　
　　丁可轻描淡写几句。
　　
　　其实她还没看真切就惊慌失措地跑了。直觉告诉她，肖唯和丁一蓓之间发生了她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赵子卿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找手机想打给丁一蓓。他看见飞行模式，叹了口气，“你又坑你男朋友了，咱们俩现在做尽了坏事，你爸要是知道，八成会扒了我的皮。”
　　
　　话落，赵子卿拨通了丁一蓓的电话。
　　
　　开着扬声器，丁可听得一清二楚，丁一蓓和肖唯现在还在一起。
　　
　　“是，可可现在跟我在一起，请二位放心……不在我家里，我带她来别的地方了……现在？我问问她愿不愿意……”
　　
　　“我不回去，我就要跟赵子卿待在一起，从现在起，我就住他家里了，你们两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开心就好。”丁可语气十分平静，说完想挂电话。
　　
　　赵子卿把手机拿远，关了扬声器，他对丁一蓓和肖唯说：“给可可一些时间吧，就让她先待在我这儿，我会陪着她。”
　　
　　又应承几句后，赵子卿挂了电话，他关了灯，躺在丁可身侧，说：“好累哦，先睡觉吧。”
　　
　　“我好像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正大光明住你家里了。”丁可见这人也不抱自己，也就懒得靠近他。
　　
　　赵子卿没吱声。
　　
　　“你体力真差……”丁可幽幽说道。
　　
　　“那怎么办，年纪到了啊。”赵子卿妄自菲薄。
　　
　　丁可：“……”余味还在，她才不会信他的鬼话。
　　
　　“睡不着？”赵子卿问她。
　　
　　丁可背对着他，不接话。
　　
　　赵子卿胸膛盖过去，“那再来一次？”
　　
　　丁可“咯咯”笑了，“我怕你老骨头断掉。”
　　
　　“刚刚……”赵子卿抚摸丁可的头发，“让你难受了。”
　　
　　“还行吧，我这个人比较吃痛。”
　　
　　“再试一次？”赵子卿征求她的意见。
　　
　　“不要问我。”
　　
　　这次有柔软的棉被，虽然依旧很热，但好过坚硬的书桌。在这次之前，丁可不太懂赵子卿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书桌上，现在她懂了，他书桌的高度非常完美。
　　
　　床固然更宽敞，但她不太懂得在躺着的情况下给一些方便他发挥的姿势。
　　
　　不过她一点就透，很快就找到机会实践自己前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赵子卿洗澡之前把皮筋摘下了，她没机会再用皮筋弹他的手腕。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她偏偏又是个优等生。
　　
　　凌晨五点，两人在晨光微熹中闭着眼睛聊天。
　　
　　丁可算了算时间，点评了一下赵子卿这一晚的表现。
　　
　　“能不这么功利吗？”赵子卿数落她。
　　
　　“你看着清心寡欲，实则阴险狡诈。早爽早开心，你以前都装个什么劲啊，何必呢。你就是等着我把你的好话说给我爸听……”
　　
　　“不要揣测我。”赵子卿回忆从前，“我老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要揣测我，因为不一定准。”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丁可满脸不信。
　　
　　“睡觉吧，你年轻，熬得起，我真不行。”赵子卿转过身去。
　　
　　“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啊，唉，我觉得我的命好苦。”
　　
　　“有完没完？”赵子卿不嫌热，拿被子裹住自己的头。
　　
　　“你知不知道我是天蝎座？”丁可问他。
　　
　　“星座都是骗人的，一共就十二个星座，可人形形色色。”
　　
　　“是骗人的，这种事情也就这样吧，得不到的时候总是想要，但做完心里却很空……”
　　
　　“你要怎么样才肯睡觉？”
　　
　　“天都亮了。”丁可看着窗户。
　　
　　“我答应你爸妈了，上午十点要把你送回去。在这之前，我们俩得把自己收拾好。我衬衣被你弄坏了，我得回去换，你露肩的衣服也穿不了，也得去我那儿换……”
　　
　　“唉你好烦。”
　　
　　“是不是再弄你一次，你就安分了？”赵子卿转过身来。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似的。”
　　
　　“丁可，我觉得你在折磨我。”赵子卿眼睛都熬红了。
　　
　　“我好热，想把放在你冰箱里的去年的雪拿出来把心捂一捂。”丁可看着赵子卿的脸，“我只是……想跟你说点什么。”
　　
　　“你说吧，我听着。”赵子卿声音软下来。
　　
　　“是你，真好。”丁可弯起了眼角。
　　
　　赵子卿一下子听懂。第三次就这样来临。
　　
　　肖唯从丁一蓓家里离开之后，驱车去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兀自在这里看了场日出。
　　
　　他临走之前，丁一蓓跟他说，他们俩的心结应该就此解开了。从此以后，他们就只是女儿的爸爸和妈妈，无论是爱还是恨，都该画上句号了。
　　
　　他认同她这样的说法，说：“好。”
　　
　　但他又说：“蓓蓓，当初我想要这个孩子，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要，而是因为她是我们俩的孩子。可可很棒，她很像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女儿。希望以后你一切都好。”

53、53 ...
　　丁可在车里睡着了。她精力用尽了，从赵家的老房子走出来时人像被扒了层皮。赵子卿带她回家换衣服，车停在地下车库时，她还在睡。
　　
　　赵子卿打算抱着她上楼，她知道这人也累，不落忍，进电梯之前从他身上跳下来。
　　
　　两人靠在电梯里双双打哈欠。
　　
　　“待会儿穿件长袖吧。你爸妈要是问你为什么没睡好，你争取找个好点儿的理由。你的脸很红，像在发烧。”赵子卿交代道。
　　
　　“我发没发烧你不知道？”丁可翻白眼。
　　
　　“回头你要是还想去那儿，我就把空调问题解决一下。”
　　
　　“你家到底来过多少个前女友，做这事就非得去旧家？”丁可不等赵子卿回答，自己又说：“你小心思太多了，与其算计这些，不如把精力都花在前戏上。”
　　
　　“……”赵子卿语塞，深感丁可在这夜之后会变得更加伶牙俐齿。毕竟她突破了最后的心理防线，现在对他百无禁忌。
　　
　　“所以你是觉得我前戏不行？”他拧着眉毛，回忆了一遍昨夜的第一次，怀疑她在用激将法。
　　
　　“下回别商量着来……”丁可欲言又止。
　　
　　赵子卿瞬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年纪不大，倒是喜欢追求刺激。他叫苦道：“我会被你玩儿死。”
　　
　　肖唯走后，丁一蓓把阳台上的望远镜收进空出来的纸箱子里，她觉得她看北京的夜景看厌了。
　　
　　她给丁可的外婆打了个电话，母女俩拉了几句家常。丁可的外婆无意中提到肖唯几句，说这次事件肖唯肯定出力了。
　　她没接话。
　　
　　过了会儿，她忍着鼻酸叫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丁可的外婆问她。
　　
　　“就是觉得累了，有点不想做这一行了。”
　　
　　“累了就歇歇，你要是能和你爸好好相处，就回家来住一段时间。丁丁现在有了男朋友，以后……她不在，我跟她外公心里空荡荡的。”丁可外婆又叹了口气，“她大了，以后总要嫁人的，可一想到她以后要是嫁到外地，我就觉得心里舍不得。”
　　
　　丁一蓓已经习惯老两口的心思大多都放在丁可身上，他们每次通话，十句有八句都离不开丁可。
　　
　　“妈……”丁一蓓又叫了丁可外婆一声。
　　
　　“你哭了？”
　　
　　丁一蓓没吱声。
　　
　　“蓓蓓，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你和爸爸注意身体，我挂了。”
　　
　　放下手机，丁一蓓去冲了个澡。她换上好看的衣服，化了淡妆。她几乎从不下厨，今天决定给丁可准备一顿早中饭。
　　
　　她这里的烹饪工具大多都是丁可买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丁可的身份互换了，她更像个任性的女儿才对。
　　
　　过年的时候，丁可在电话里跟她争执，说她和肖唯甚至都不知道她最要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她青春期里喜欢哪部电影，看过什么书，偶像是谁，喜欢的男孩子是什么样子。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性格，曾经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过，最快乐的事情又是什么。
　　
　　得知她跟袁跃在一起时，他们纷纷对她表示失望，后来她的男朋友变成了比她大十岁的赵子卿，他们的第一反应只有“不适合”三个字。
　　他们前后脚分别给赵子卿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分手，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考虑过女儿的感受。
　　
　　丁一蓓的手机壁纸一直都是丁可小时候的照片，她对女儿的记忆好像也只停留在她的童年。
　　
　　昨天晚上肖唯来找她，为着两件事情，表面是想跟她当面商量后续维权事宜，私心却是为了问她为什么将他拉黑。
　　
　　肖唯是个粗线条，看不出丁一蓓的近日来的疲惫，发觉她对自己充满排斥，摸不清头脑，像个愣头青似的惹得她又想跟他吵架。
　　
　　但这回丁一蓓内心很平静，坐进他车里跟他好好谈心。她说他们俩之间好像一直欠缺一个心平气和的和解机会。
　　
　　肖唯见她丧气满满，还“好心”提醒她，让她别又掉眼泪才好。
　　
　　前段时间，丁一蓓自己偷偷做了个小手术，剥除了卵巢囊肿，没过几天，她跟季琰分手。这是她人生中的又一个低谷，她依旧打落牙齿和血吞。
　　
　　季琰对她来说，是老天给她的馈赠，她心思细腻，早就看出来季琰父母给他的压力，所以她犹犹豫豫地操办婚礼，一方面抱着侥幸心理渴望能得到人生缺失的幸福，另一方面又惴惴不安，唯恐季琰陷入双重重压。
　　
　　得知怀孕艰难后，她反倒释怀，认定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命。她折磨了好几位设计师，也试过穿婚纱的感觉了，她觉得足够了。既然婚姻跟她无缘，她该好好规划以后的人生。
　　
　　这些她一股脑地讲给肖唯听。她知道这些话其实是不合适说给这个人的，但她打定了主意要决断，觉得这些心里话说出来或许不是坏事。
　　
　　肖唯听后陷入漫长的沉默，隔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以后能不能别逞强。”
　　
　　她耸耸肩，一笑而过。
　　
　　两人又谈到丁可，丁一蓓说她很羡慕女儿跟肖唯的亲密。她说她偶尔帮丁可理一理头发，丁可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
　　可女儿会跟爸爸撒娇，会在朋友圈里发爸爸的照片，把爸爸当成是自己的骄傲，她跟爸爸说话能不管不顾，爸爸生气时她也会耐心去哄。
　　
　　丁一蓓玩笑道：“你真不用吃赵子卿的醋，反倒是赵子卿比较为难，你还是提早想想，万一以后赵子卿真成了你的女婿，你该怎么平衡心态。”
　　
　　肖唯不作声，接着之前的话说：“我这人挺后知后觉的，以前不懂得哄你开心，后来就努力学习哄女儿开心，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连带着亏欠你的那一份。”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丁一蓓莫名有些鼻酸。
　　
　　肖唯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说：“我不是二十岁了。”
　　
　　“是，你老了。”丁一蓓唏嘘道，“我有时候在电视上看见你，会觉得有点恍惚，好像时间一下子就溜走……是可可的存在不断地在提醒我，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初恋，他改变了我人生轨迹，但现在除了留给我一个孩子，其余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们每一年大概会见一两面吧，你每次看见我，眼睛里那种怨恨都跟当初我们俩分手时一模一样。”肖唯把钥匙扣套在手指上转，说完这句，他把钥匙攥紧，侧头看一眼丁一蓓。
　　
　　丁一蓓偏过头看向窗外，“你也差不多。”
　　
　　“蓓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当年美好的回忆吗？”
　　
　　“忘了，太久了。”
　　
　　肖唯努了努嘴。
　　
　　“我去看现场看你比赛的时候，如果你赢球了，你总是会跑过来……”丁一蓓却又自己回忆道。
　　
　　肖唯心里一顿，他笑了一下，“我退役仪式那天，你来了现场，是吧。”
　　
　　“带女儿去的。”
　　
　　“她是外公外婆带去的。你藏在观众席里，B区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二个位置，戴着帽子，穿灰色的衣服……”
　　
　　丁一蓓有些慌，急忙辩解：“那不是我，我那天人在外地。”
　　
　　肖唯语气很淡，声音很轻，“我找工作人员查过监控，几千人进场散场，我一个个看过去的。你是一个人去的，开场之后才进去，结束前十分钟就离开。”
　　
　　丁一蓓开始烦躁，“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肖唯继续玩钥匙扣，“不是怀旧嘛，索性把话说开。”
　　
　　“幼不幼稚。”
　　
　　“我知道你会来。蓓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你吗？”
　　
　　丁一蓓有点不想听。
　　
　　“我赢球你会为我哭。”
　　
　　“我没哭过。”
　　
　　“这时候就别嘴硬了。你……”
　　
　　“扯这么多干什么，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丁一蓓半开玩笑地打断肖唯。
　　
　　“你觉得呢？”肖唯反问。
　　
　　“只是执念罢了。要不是可可最近遇上这么多事情，我们俩可能一辈子就那样……”
　　
　　“我承认，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也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是爱，多少是执念，多少是因为可可的存在。”
　　
　　丁一蓓怔住了。
　　
　　后来两人在车里拥抱，起因倒不是因为肖唯的这句陈白，更不是因为什么复燃的残余激情。
　　丁一蓓觉得是她瞬间产生的脆弱导致，而肖唯是凭着自己的本能。
　　
　　对他们二人而言，这个亲密举动是片刻安慰的柔情，是对旧时光心酸的缅怀，也是深爱过的恋人一次头脑混沌的不理智不清醒。
　　只是轻轻地拥抱，彼此都觉得抱着的是二十年前的对方。
　　
　　但对丁可而言，这无疑是个可怕的信号。
　　
　　逃离之后，丁可站在小区门外的十字路口给肖唯打电话，她质问她的爸爸在跟她的妈妈做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可笑，像一场黑色幽默。丁可觉得大概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这种世间独一无二的可笑。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丁可不觉得自己是容易脆弱的人，但这一句，她回到了小时候哭鼻子的状态。
　　
　　随后她沿着空荡的街道奔跑。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想起无数个她做和事佬的时刻。
　　
　　她跟肖唯说要体谅妈妈的不容易，跟丁一蓓说爸爸的话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跟她的同学朋友们证明，哪怕父母没有婚姻事实，哪怕他们不再相爱，她也拥有健全的性格，她依然相信爱情。
　　
　　她的委屈是多么矫情，换作是他人，知道父母和好，说不定会喜极而泣。破镜重圆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语。
　　
　　一个小时前，丁可问赵子卿：“我不同意他们和好，你会觉得我自私吗？”
　　
　　赵子卿说：“你是最了解他们的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被女儿挂了电话后，丁一蓓和肖唯的脸上露出同样一种神情。最终他们延续联手为丁可□□的默契，一致决定将一切斩断在今夜。
　　
　　丁一蓓说：“我们不是二十岁了，我们的二十岁到四十岁是荒唐且幼稚的，但可可的不是，她一直都在压抑自己。其实不用她提醒，我们俩也应该清楚，我们根本回不到过去。”
　　
　　丁可对赵子卿说，他们俩如果想要和好，曾经有无数个机会。她也期待过无数次，有时候像少女痴迷偶像剧的剧情，有时候是小孩子渴望父母圆满的爱。
　　可失望多了，期待就变成了生命里的负重。
　　
　　她说，他们这样的两个人，相忘于江湖好过于破镜重圆。
　　
　　不是她自私，而是她比谁都更清楚，横亘在他们俩之间的何止是旧怨，他们跨越不了的，是各自这漫长而自我的二十年。

54、54 ...
　　丁可进门后闻到烘烤的味道，她略微有些诧异，丁一蓓从来不下厨。
　　
　　她在换鞋的时候，丁一蓓小跑回厨房里。她环顾四周，肖唯并不在这里。
　　
　　“不太会弄，所以有点手忙脚乱。”丁一蓓戴上手套把烤制的食物从烤箱里拿出来，她对丁可招招手，“来尝尝吧，我是按照网上的教程弄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爸爸呢？”丁可问她。
　　
　　“他回去了。”丁一蓓把东西推到丁可面前，“我跟爸爸不会和好，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吵架了。”
　　
　　丁可失语了，她低头握住叉子，手指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抱歉啊可可……”
　　
　　“不要跟我道歉。”丁可抬起来看着丁一蓓，“是我昨天晚上对你们说了难听的话，该道歉的人是我。”
　　
　　丁一蓓把手伸过去拍了下丁可的脸，“为什么总是要委屈自己？你是我们的孩子，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何况你这么懂事，我跟爸爸都觉得你说的很对。”
　　
　　“我只是……”丁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说了句算了。
　　
　　“快吃吧，我可是准备一早上。”丁一蓓给丁可倒了杯果汁。
　　
　　母女们安静地吃东西，谁也没有再说话。
　　
　　丁一蓓准备的实在是太多了，中式西式都有，各种混搭。丁可很给面子，每样都尝一点。
　　
　　丁可曾听她外婆说，丁一蓓年轻的时候有个习惯，她特别难受的时候会动手做家务。
　　
　　有一回肖唯来上海看丁可，丁一蓓送女儿去见他，回到家后，她把丁可的一大堆小衣服拿到院子里手洗，洗完衣服又洗床单，甚至还跑到厨房里给丁可的外婆打下手。
　　丁可外婆说她带孩子辛苦了，让她好好歇歇，她说不累，只是操心两三岁的丁可放在不会带孩子的肖唯那里，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为了防止自己七想八想的，她得找点事情做。
　　
　　丁可三岁之后，是丁可的外公把丁一蓓赶出家门，说她总不能年纪轻轻就成了家庭主妇，孩子他们会带，让她继续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妈妈……”丁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从前，眼泪毫无征兆地落进了餐盘里。丁一蓓的手艺真的很差，她是强忍着才吃下的。
　　
　　她低着头，不想让丁一蓓看见自己的失态。如同赵子卿所说，她偶尔是个分不清该嘴硬还是该心软的矛盾体。
　　她这句话说得格外走心：“如果你真的还想跟爸爸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丁一蓓怔住，她惊慌失措地把纸巾递过去，“宝贝，不要哭。”
　　
　　“我只是……妈妈，我不是真的无所谓很多事情……”丁可把眼泪忍回去，她想去想一些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但发现好难。
　　她只好举重若轻地说：“我也会觉得你们好可惜啊，你们两个早该这样不是吗？”
　　
　　母女连心，丁可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心里在想什么，丁一蓓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说：“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妈妈不好。”
　　
　　丁可抱着她的腰，像回到小时候窝在她怀里。她慢慢跟她说：“我想成为运动员，可就因为外公外婆对爸爸一家人的偏见，我从小连游泳馆都不能去。我不喜欢爷爷奶奶，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对你和爸爸也不好，我到现在见到爷爷还会产生排斥心理，我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见他。因为两家人互相厌恶，所以我无数次希望你们两个能勇敢一点，二十岁不行，那二十五岁可不可以，三十岁可不可以，只要你们两个坚定一点，两家人说不定能消除一些偏见。
　　
　　我很讨厌算着日子把自己的假期平分给你和爸爸，我讨厌北京，讨厌来北京的飞机，我更讨厌每次临走前外公外婆对我的交代，讨厌爸爸总要领着去我爷爷奶奶那里打照面，我不是心地善良的小孩，因为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我甚至在想，她走了，你和爸爸是不是就多一点希望和好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当初对你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可你们俩还是什么也没做。
　　
　　爸爸跟那个体育记者在一起四五年，比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日子要长的多，以至于我觉得爸爸应该很喜欢她，你换了四五个男朋友，但只愿意为季琰生小孩，我就觉得你肯定很爱季琰……我总在努力接受你们的选择，想着你们各自幸福就好，随着我长大，我更想开了，我觉得有外公外婆陪着我就好……
　　
　　我是个很幸运的小孩，我的妈妈是丁一蓓，爸爸是肖唯，你们都爱我，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生命里有一点缺憾真的不算什么，我享受着比别的小孩都要完美的人生，我该知足了。现在你和爸爸要是和好，那我的完美人生就更变成了童话，对吗？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如果你们和好，也给外公外婆和爷爷一个好一点的说法。既然你们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就是我太狭隘了，是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只顾着自己的情绪……”
　　
　　丁一蓓听着丁可的陈白，同样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她的女儿终于又在她面前做回了小孩。
　　
　　“妈妈，我说这些没有堵气的成分。赵子卿跟我说，要我不要总是逞强，我要是反对，得跟你们谈一谈反对的理由，要是支持，就该让自己心平气和的接受。刚刚我好像语无伦次了，不过你肯定听明白了。”
　　
　　“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心里话。”这一刻，丁一蓓根本不想再跟丁可谈肖唯。
　　
　　她反倒庆幸因为昨晚，她的女儿又跟她亲近了一分。比起丁可的懂事成熟，她更愿意看到丁可的小脾气小任性。她想了解更真实的丁可，像肖唯一样走进女儿的心。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更爱爸爸，觉得外公外婆更爱我这个外孙女？其实不是的，我们都很爱你，我身上这些性格大部分都和你很像，妈妈，我很爱你，我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不想你因为爸爸哭，也不愿意看到你和季琰就这样草草分手，你的每一个选择我都尊重，但同时我也会为你感到遗憾。从此以后，你勇敢一点吧，丁一蓓，你四十岁了，你再不勇敢一点，我会瞧不起你的。”
　　
　　丁可拿纸巾擦了擦两个人的眼泪，她不擅长跟丁一蓓说太矫情的话，为了打破尴尬，她只好又吐槽道：“你做的东西真的很难吃。”
　　
　　丁一蓓“噗嗤”一笑。母女俩继续拥抱在一起，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刚刚上楼之前，丁可弱弱地问赵子卿：“你不陪我吗？”
　　
　　赵子卿说他一个外人在场，怕他们一家人有话不好说开。但他说他会在楼下等着，不管丁可今天还跟不跟着他玩儿，他都会等到她给他明确的信号。
　　
　　现在他在车里补觉。
　　
　　两人相识大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情，一起经历的事情多了，赵子卿对自己的女朋友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丁可昨夜折磨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发泄。他心知肚明，见她忍着难受也要硬上弓，也就不存在什么君子心理。
　　
　　对于丁可的某些调侃，他总是一笑了之。两人未来可期，他不愁找不到机会跟她慢慢证明。
　　
　　赵子卿半梦半醒中想的都是丁可，手机铃声响起时，他下意识觉得肯定是女朋友在召唤他。
　　结果这人却是他女朋友的爸爸。
　　
　　肖唯约赵子卿见面，邀请他去家里，希望他一个人去。两人约定好时间后，肖唯很快就挂了电话。
　　
　　赵子卿意识到肖唯此时肯定不在楼上，猜测故事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待他被丁可召唤上楼后，他看见正凑在一起研究美妆，像没有经历过昨夜“暴风雨”的温情母女俩。
　　
　　生活的本质或许还真就这样，真实细节不易捕捉，很多以为很难迈过去的沟壑动动手指就能填平，但很多看似不经意的裂痕又能留一辈子的伤疤。亲子关系既脆弱又坚韧，交心是促进感情的催化剂。
　　
　　赵子卿看见丁可似乎又跨过一道屏障，迈进了更敞亮的人生，她的二十岁比他的二十岁要拥有更多的层次。
　　
　　丁可一直在质疑自己的格局和审美，她把自己缩进狭窄的盒子里，牛角尖住了很多间，每一次都是逼着自己跳出来。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妈妈走神。那会儿她对丁一蓓和她的男朋友很疏离，但私底下却会问他季琰是不是个好人。
　　
　　她总是问身边人什么时候下雪，因为记忆中下雪的北京有爸爸买的糖葫芦吃。她很懂得浪漫，把雪收起来存进冰箱里，偶尔想起还会去看一看，可他给她买的糖葫芦，她放在阳台上却忘了。
　　
　　她很爱她的爸爸妈妈，谈恋爱却不想让他们知道。不过他成为她的男朋友后，却一直很有安全感。她太护犊子了，可能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喜欢他，但他知道，她一定当着她爸爸妈妈的面表达过这个意思。
　　
　　赵子卿不觉得自己这样的男人能轻易得到肖唯和丁一蓓的认可，无非是丁可做得足够好，他才有幸获得她父母给出的恋爱许可证。
　　
　　他的女朋友尚且处在青春期后期，她的诸多小情绪都是自然产物，他经常告诉她，她真的不必纠结，更不必逞能。
　　四十岁才能拍好东西的言论不一定准确，她应该自信一点，当她获得更明亮的心境时，会看到更广阔的人生。即便她已经做得足够好。
　　
　　他坚信，他的女朋友，会收获很好很好的未来。

55、55 ...
　　
　　和肖唯晨跑时，赵子卿庆幸昨夜丁可没住在他那里。十公里跑完，肖唯放过了他。
　　
　　回到肖唯家里，两个男人尴尴尬尬地一起动手做早餐。肖唯问赵子卿有没有吃过丁可做的东西，赵子卿不想撒谎，说吃过很多回。
　　
　　肖唯冷笑一声，没说话。
　　
　　昨天丁可不在，赵子卿花了点时间看她之前整理的资料，里面有肖唯的比赛集锦、人生重要时刻、零碎的关键性采访片段以及这些年和丁可相处的瞬间。
　　
　　其实肖唯根本不在意赵子卿对自己了解多少，也不想去了解赵子卿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就只是跟赵子卿一起运动、吃饭，通通按照他平时的生活节奏。
　　
　　“早餐一般喜欢吃什么？”肖唯问赵子卿。
　　
　　肖唯对美食没有偏爱，他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吃同样的东西。退役前，他有特定的营养餐食，退役后，他依旧还吃差不多的东西。丁可经常抱怨跟他一起吃饭好没意思。
　　
　　赵子卿听丁可说过肖唯的饮食习惯，两人倒挺相似。他看见肖唯拿鸡胸肉出来，猜测他想做三明治，就顺手把吐司切片递过去。
　　他又对肖唯说：“我在家常做这个，我来吧。”
　　
　　肖唯倒没觉得这样的场面奇怪，他靠在流理台上翻之前丁可放在这里的讲营养搭配的食谱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子卿说丁可喜欢和讨厌吃的东西。
　　“她外公外婆手艺都很厉害，所以她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她喜欢自己动手，除了是她嘴巴刁钻，这也是她释压的一种方式。”
　　
　　赵子卿耐心听着，回忆丁可每次煲汤的过程，她总是不急不慢的，有时候会哼歌，因为乐感不太好，赵子卿通常听不出她到底哼的是哪首。
　　
　　丁可喜欢吃海鲜，对蟹类有偏爱。六月在上海那几天，她做了梭子蟹，自己很满意，希望赵子卿也能多吃一点。
　　赵子卿对一切勾芡的食物都有些排斥，他怀疑是丁可故意的，因为她调了厚厚的浓酱裹在蟹壳上。
　　
　　对于丁可的绝不迁就和偶尔挑衅，赵子卿总能在里面找到乐趣。也因为丁可带给他许多接地气的人生体验，他越来越期待未来和她的居家生活。
　　
　　早餐过后，肖唯让赵子卿不用动，他自己去把一切清理干净。
　　
　　“你还不是我女婿。”他这样对赵子卿说。
　　
　　赵子卿目前的尴尬点是，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谓去称呼肖唯。肖唯也不叫他的名字，两人尚且处在玄妙的相处氛围中。
　　
　　“会下围棋吗？”肖唯收拾妥当后问他。
　　
　　赵子卿愣一下神，他不知道丁可是不是跟肖唯说过什么。如果不是丁可告诉肖唯他围棋下的很好，那肖唯的这个提议，他只能理解成是上帝在给他表现机会。
　　
　　丁可一觉睡到十一点，丁一蓓进她的卧室来叫她起床吃早饭，问她肩膀和腿侧为什么会有一些淤青。
　　
　　她一下子清醒，说是自己放松肌肉按压出来的。她大呼带着外公外婆出国玩实在是太累了，每天她的腿都能变粗一大圈。
　　
　　丁一蓓不再追问，跟她闲扯几句旅行的事情后，问她：“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外公外婆希望你去美国继续学电影，你怎么想的？”
　　
　　丁可说没想好。
　　
　　丁一蓓又说：“很早之前我们就想让你出国读书，是外婆心疼你年纪小，不舍得你离得太远，就一直拖到你高三，结果那一年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说还是留上海。我们也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自己得想清楚了，是考研、出国，还是毕业后就开始工作。如果你想选择前两条路，那你可能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有想过试一试AFI和纽大提斯克，不过真的太难太难了，我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丁可瘫倒在床上，“妈，其实我不是特别有天赋的人，我心里知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丁一蓓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想跟她认真谈一谈。
　　
　　丁可却说她对自我的认知深刻且清晰，她越来越意识到，热爱和有没有能力从事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那你打算放弃了？”丁一蓓问她。
　　
　　“先继续努力吧，我只是给自己设定一个心理接受的下限，免得一腔热血往前冲，到头来失望碎的满地都是。”
　　
　　丁可下午又去探林珏的班。今天这场戏是外景，对自然光要求极高，林珏过于吹毛求疵，一整个下午就拍了一个镜头，演员连台词都没机会念出口。
　　
　　收工后，林珏把丁可带进自己的休息室。她点了根烟倚在窗台上抽，问丁可：“你是不说要带个同学过来的吗？怎么没来？”
　　
　　“她录的那个综艺拍摄延期了，可能下周才能过来。”丁可翻看着桌子上凌乱的工作流程表和分镜草稿，比她前两来的时候又多出许多。
　　
　　“以后要是想拍电影，现在还是少接综艺。”林珏烟抽了一半就掐了，她把电脑打开，给丁可看之前西北微电影的第三版剪辑。
　　
　　丁可很怀念在西北拍摄的日子，扎根在剧组里的感觉让她真切体会到这一行的魅力，现在看见成品出来，她觉得那段时间的辛苦都好值得。
　　
　　“这阵子都在忙，前天你过来之后我才想起来去翻我那个好久都不用的邮箱。我看见你四月份的时候给我发了邮件，怎么，是有什么困惑？”
　　
　　那是丁可严重怀疑自我的阶段，那会儿赵子卿在国外，他们俩交流很少。她就只好把内心的迷茫告诉一个业内人士，希望能得到一些专业解答。
　　
　　丁可说：“后来又经历一些事情，觉得那点小迷茫也不算什么。”
　　
　　“我倒是喜欢你做的关于女性心理成长的题材，别一味追求什么深不可测的思想境界，什么年龄就做什么年龄阶段该有的表达。回头我给你写个片单，网上找不到，你找你男朋友估计能把片子搞到手。”说到这儿，林珏开了个玩笑，“我一个不看八卦的人，这段时间也被迫看了一些。这方面赵子卿应该懂很多啊，你找他聊，他肯定能把你聊明白。”
　　
　　丁可笑笑：“还是喜欢跟着你在剧组里混。”
　　
　　“喜欢就来，等你毕了业，要是愿意跟着我混，我也欢迎。”林珏是打心眼里喜欢丁可执着的劲头，她是个能大半夜写万字邮件给她的小姑娘。她把自己剖析的十分精准，对于同龄的小孩儿来说，这一点难能可贵。
　　
　　丁可还未接话，林珏又说：“倒是还有一两句话想跟你说说。丁可，天赋固然挺重要的，但格局着眼于真实人生更重要。你看过很多好东西，千万别让自己眼高手低，你得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不管你想表达的是不是更接近电影艺术，遵从自己的表达，不要过分追求花架子，微小的视角也能很动人，你擅长什么就去做什么。”
　　
　　赵子卿来接丁可去吃晚饭，车子穿过密林中间的公路，黄昏在道路的尽头渐渐下沉。
　　
　　这里离去年冬天的白桦林不远，赵子卿想起那天后来下了雪，两人在雪中分别，他当时还有些遗憾，告诫自己不要惦记有男朋友的小姑娘，要说动情动心，那似乎是个很明确的时刻。
　　他想问丁可是在哪一个时刻对他动心，一回头，小姑娘塞着耳机，靠着窗看着夕阳发呆。
　　
　　其实就算他问，她也不会说。丁可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很难明确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她是个做得比说得多的姑娘。
　　
　　要理一理她说过的最让赵子卿心里受用的话，大概还是那句“是我还小，你一点也不老”。
　　
　　车开到季琰家楼下，季琰上车后第一句话就是：“子卿，你是不是很久没见过你师姐了？”
　　
　　“忽然说这个干嘛？”赵子卿看了看后视镜，丁可还倚在窗边，并没有看向这边。
　　
　　“什么二胎啊，这孩子是她第二任丈夫的，她竟然离婚又再婚了……”
　　
　　“小孩儿面前别聊八卦，她会觉得我们这些男人多嘴多舌。”赵子卿指了指车后座，打断季琰的话。
　　
　　季琰回头看见丁可，一脸茫然。
　　
　　“嗨！”丁可笑着对季琰招招手。
　　
　　季琰是想把傅映雪给他的东西转交给赵子卿，才约他一起吃饭，并不知道这种场合这人会愿意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而丁可知道他们是来接季琰的，所以自觉坐在了后座。
　　
　　看丁可这个样子，季琰猜想她或许不了解赵子卿的师姐就是他的前女友，他轻描淡写地对这个话题收了尾，眼下又开始犹豫要不要提傅映雪这个名字。
　　
　　丁可跟赵子卿聊过这件事情，她说傅映雪想请她转交东西的行为实在让她想不通，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让赵子卿等傅映雪亲自来找他。她没想到傅映雪宁可找季琰也不肯找赵子卿当面谈。
　　
　　到了吃饭的地方，丁可识趣地找了个理由离开包间，把空间留给有话想说的两个大男人。
　　
　　季琰跟赵子卿说，他问傅映雪为什么要这样做，傅映雪说她要把她爸爸送进监牢，这件事情让赵家来做更合情合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子卿没有多余的话想说。那天丁可跟他顺了一遍这个故事，说这是傅映雪压抑多年后找准时机，稳准狠的一个报复，而赵子卿在这次事件中顶多算是一个重要的工具人。
　　
　　一个喜欢小动物，大冬天发着高烧跟踪狗贩子，能一个人搬家一个人过年，明明自尊心超强却四处打听喜欢的人的姑娘，丁可不觉得她会是个多么坏的人。
　　
　　那天丁可打趣赵子卿说：“你是不是对她的态度很不好，包括她那次提醒你傅家有动静，你肯定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太不了解女孩子了，敏感的人会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一句漠然的话就对你产生恨意。还有那次去相亲，那时候你明明已经有了暧昧对象……总之这件事情你处理的不太好，你得长个教训，性子太周全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情，太温柔的人稍微不温柔就会被人诟病。当然也怪你跨年那天太优柔寡断，你要是直接强吻我，我说不定当天就从了你。”
　　
　　赵子卿想起丁可这些话，他倒是被她教训了一通。他边想，嘴角不自知地弯了起来，于是拿起手机发微信叫她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闲逛。
　　
　　季琰问赵子卿：“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子卿说这些证据他自己留一份以备后患，另一份直接交给傅修。
　　
　　“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季琰赞成道。
　　
　　丁可进门后，赵子卿又出去了。
　　
　　季琰看着丁可笑道：“你们俩跟唱戏似的，折腾什么劲儿啊。”
　　
　　丁可敬了季琰一杯酒，问他最近怎么样。
　　
　　“你是想跟我聊点儿什么？”季琰知道她酒量不好，说让她悠着点。
　　
　　丁可说不碍事，她顿了顿，跟季琰说了一些心里话。
　　
　　两人没让气氛太凝重，季琰一开始就知道丁可通透，听她说完，心里比从前敞亮。
　　
　　“谢谢你，可可。”季琰想起第一次和丁可吃饭，那天她胃口不好，他以为是她不喜欢他。后来他才知道，她不在状态，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想跟丁一蓓结婚的男人，她只是没有做好妈妈要结婚的心理准备。
　　
　　他曾跟赵子卿开玩笑说，后来丁可愿意跟着他们玩儿，或许只是因为她想多了解一下这个要跟她妈妈结婚的男人，不一定是对赵子卿产生了兴趣。
　　赵子卿没有反驳他，毕竟要是没有他，赵子卿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遇见丁可。
　　
　　“可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子卿的？”
　　
　　季琰问这句话的时候赵子卿刚好回到了包间门口，他立在门边，想听丁可的回答。他觉得这两个人聊到这个份上，丁可必定会给季琰面子说出实话。
　　
　　可他等了十多秒，心跳都加快，丁可却说：“关于这件事情，谁也别想套我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还有一更。

56、56 ...
　　赵子卿三十三岁的时候，丁可提过一次想结束两人的恋爱关系，原因是简单，关于未来。
　　
　　其实在丁可毕业的时候，赵子卿就想要问她一个问题，他很想问，他可不可以在三十五岁之前拥有一个小孩。
　　后来他觉得生小孩这种事情应该由丁可做主才对，毕竟受苦的是她，况且两人还没到谈婚论嫁的这一步，于是这个问题就此被他藏进心底。
　　
　　但丁可还是发现了他想要孩子的心态，因为最近他陆续带她见了好几个孩子——周聿家的小女儿、程远家跟她同名的丁丁、季琰家刚出生的双胞胎……
　　
　　丁可根本没想过要和这个男人分道扬镳，她只是想勇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她觉得这是出于对赵子卿和他家里人的尊重，是对自己“自私”心态的陈白。
　　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她觉得孩子的事情肯定不会是目前最重要的。
　　
　　但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赵子卿打断。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耽误我生孩子？难道孩子对我来说，想跟谁生都可以？”赵子卿当然很生气。他又连续质问道：“你跟我家里人吃过这么多次饭，有哪一次他们催过你？我连个戒指都不敢给你买，就怕你多想。带你去见小孩儿是我故意的吗？大过年的，谁家不跟朋友亲戚走动？”
　　
　　赵子卿正在气头上，丁可就没做任何回应。相处这几年，两人偶尔也会吵架，但赵子卿如此激动还是头一回，说实话，丁可心里有一丢丢发慌。
　　
　　丁可知道这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决定先冷处理。她了解赵子卿的个性，他八成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就会先来求和，她想着到那时候再把完整的话告诉他，说不定他听了之后会后悔自己的冲动，甚至留下悔恨的泪水。
　　
　　一年前丁可分别考上美国某名校的电影专业和中戏导演系研究生，她选择了后者，留在了赵子卿身边。
　　丁一蓓回上海陪她外公外婆之后，她就一个人住进了丁一蓓的房子。肖唯和赵子卿都尊重她想独立的心愿，会每周错开时间来看她。
　　
　　这晚丁可一个人在家里等到深夜，赵子卿始终没来求和。
　　
　　赵子卿也是一晚上没睡，他把车开到丁可楼下，但坐了一会儿后就又离开。他还是好生气。
　　
　　第二天一早，赵子卿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接到了丁可的电话，丁可约他去吃早饭，选的是他很熟悉的一个地方。
　　
　　见面后，两人彼此沉默地吃着东西，谁也没开口提昨天发生的事情。
　　
　　饭吃完，赵子卿说上班要迟到了，起身离开。
　　
　　丁可叫住他：“已经迟到了。”
　　
　　他止步回头，看见丁可冷着脸把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甩在了桌子上。
　　
　　“什么意思？”他忽然就笑了。
　　
　　丁可冲着对面抬了抬下巴。
　　
　　赵子卿立刻明白丁可为什么约他在这个地方碰面。这位小朋友考虑得还挺周到，他户籍就在这个区，他要是今天带了户口本，他们俩还真就能随时去对面办事。
　　
　　“没带东西。”他重新坐下来，故作冷漠。
　　
　　“不要给脸不要脸。”丁可笑一下，把他的户口本也拿出来扔在桌子上。
　　
　　不过两人真的领证并不在这一天，赵子卿虽然会被丁可惹到炸毛，但他依旧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最终他们还是经过两家人的一致同意，把领证的日子定在了丁可二十四岁生日这天。
　　
　　多给了丁可一年自由的时光，是赵子卿对她这次主动“求婚”的回馈礼物。
　　
　　赵子卿四十岁的时候，丁可为他办了一个生日宴，这也是两人相爱十年的一次纪念。
　　
　　他们五岁的儿子小小赵和两岁的女儿小小肖当着亲人朋友的面给大家播放了妈妈为爸爸秘密精心制作的十年影像记录。
　　
　　从那一年北京初雪，赵子卿在白桦林里的侧影，到昨天晚上这个男人趴在床沿看女儿的睡容。
　　十年里的无数个片段拼在一起，被丁可命名为《与卿书》。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明后天倒V。
感谢各位的陪伴，希望大家天天开心，收获美好的爱。
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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